第117章 歸家
翌日，寅時便起。
黃毅盤坐床上，繼續修煉《赤蓮養魂訣》。
三十六轉結束，那道一閃而逝的幽藍依舊沒有出現。
蓮胎倒是凝實了幾分，像一粒沉睡的種子，安靜地蟄伏在泥丸宮中。
斷了兩天，沒有任何異常，讓他暗暗鬆了口氣。
緊接著，無縫銜接修煉《內丹養生功》。
他沒有裝備那本能修煉至大成的功法。
畢竟裝備欄中還有一株寶藥，生怕放出來泄露氣息招來麻煩，甚至暴露。
所以只能繼續按部就班地修煉。
時間在吐納中流逝。
太陽從地平線升起，第一縷晨光穿過窗欞，落在他的臉上。
這一次，他在日出後堅持了十五息，足足是之前的四到五倍。
這便是突破八品帶來的效果。
多了十一息，五臟六腑卻得到了巨大的淬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曾經被暗勁震傷過的臟腑，茹今像是被重新鍛造過一般，堅韌而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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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臟腑強度，若放在當初與二階蠱蟲的搏鬥中，絕不會再被其暗勁輕易震傷。
收功，起身。
黃毅推開房門，晨光正好，金色的陽光鋪滿院中，連空氣都是暖的。
該回家了。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去給新師父報個喜。
洗漱完，他徑直前往府衙。
守衛府衙的都是陳浩然的心腹暗衛，自然知道黃毅是新收的徒弟，見他走來，微微頷首，沒有阻攔。
穿過影壁，繞過廊道，遠遠便聞到飯菜香。
陳浩然正準備吃早飯，見守衛來報黃毅求見，當即讓人進來。
黃毅剛進門便恭敬行禮：「師父。」
「突破了？」
陳浩然抬眼看他，語氣平淡，眼中卻閃過一絲滿意。
「是。」黃毅點頭，「昨夜成的。」
陳浩然「嗯」了一聲，仿佛早就知道，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吃早飯了沒？」
「沒有。」
「坐下一起吃。」
黃毅肚子正餓，也不扭捏，徑直坐下。
侍女眼疾手快，擺上碗筷，盛了熱粥端上來。
陳浩然夾了一筷子鹹菜，慢條斯理地嚼著，忽然開口：「根骨提升非一日之功，你也不必氣餒，為師自會為你留意提升根骨的物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黃毅臉上，語氣鄭重起來：「你的天賦與靈慧，不該埋沒在這小地方，所以為師打算讓你參加明年的武科，你可有信心？」
黃毅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這不是問有沒有信心，而是問有沒有決心。
「有！」他放下筷子，腰杆挺得筆直。
陳浩然滿意點頭，嘴角微微勾起：「今天是要回家探親了？」
「嗯。」
「這些你拿回去。」他指了指邊上早已準備好的木盒，巴掌大小，紫檀木製，雕工精細，「能幫你哥和你秀華姐養好身體。」
黃毅心中感動，沒想到對方如此貼心。
他沒有推辭，長者賜不可辭，而且他確實需要。
他站起身，鄭重抱拳：「謝師父賞賜！徒兒在這裡替大哥和秀華姐向您道謝！」
陳浩然擺擺手，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溫和：「趁早回去吧，莫要耽誤了時辰。」
黃毅拜別陳浩然，捧起木盒離開。
剛出府衙，走到校場邊，他便看到了那道英姿颯爽的身影。
顧長纓身穿銀色甲冑，面帶遮住半張臉的銀色面具，手中端著紅纓長槍，正在前方領武。
叱喝聲陣陣，長槍在冬日陽光下閃爍耀眼寒芒，槍影翻飛如龍蛇遊走。
老兵的訓練確實比新兵強不少。
光是那股撲面而來的殺伐之氣，便不是他們新兵可比的。
槍法嫻熟凌厲，每一刺都帶著實戰磨礪出的狠辣，絕非花架子。
黃毅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對烈火槍有了新的感悟。
那些平日裡想不通的關竅，此刻竟像被什麼東西打通了一般，隱隱約約浮現在腦海中。
他牢牢記住，打算回來再好好琢磨。
領武的顧長纓自然看到了他，但並沒有停下寒暄的意思，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多給一個。
只是在他轉身離開時，眼角餘光才悄悄跟了上去，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營門外。
出了軍營大門，黃毅當即拔腿便跑。
八品之後，速度提升五成，十里山路只花了一刻多鐘。
風聲在耳邊呼嘯，兩旁的樹木飛速後退，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噗噗」作響。
他先回了外南城。
永慶坊，南約大街三十五號院。
遠遠便看見院門開著，院子裡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牆角新搭了個雞棚，幾隻母雞正在裡面刨食。
果然，蠱災結束後，大哥和秀華姐便搬了回來。
「阿弟，你回來了？」
黃堅正在院中劈柴，抬頭間隙便看到了籬笆牆外的熟悉身影。
他「哐當」一下丟下柴刀，起身就往門口跑，步子比從前利索了許多。
「哥，我回來看你們了。」
黃毅見黃堅行動方便，不再臥榻，心情頓時明媚起來。
「讓哥看看黃堅拉著黃毅左看右看，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眼裡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長高了，也結實了！這胳膊比哥都粗了！」
黃毅沒有動作，任由大哥「擺布」。
看著大哥那開心的模樣，他便覺得什麼都值了。
聽到動靜的李秀華從屋裡出來，手中還拿著針線，圍裙上沾著麵粉。
看到黃毅的瞬間，眉眼彎成月牙，連忙丟下針線迎上來：「小毅！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讓人捎個口信？我們好為你準備吃食，現在準備得餓多久呀？」
嗔怪中帶著欣喜，還有藏不住的關心。
黃毅見她氣色明顯好了許多，心下安定：「秀華姐，我剛吃了早飯回來，不餓。」
兩人拉著他進屋，東問西問，想知道他在督尉府過得好不好，有沒有被欺負，同袍如何，吃食可還習慣。
黃毅自然是撿好的說。
訓練苦？不苦，能學到真本事。
任務危險？不危險，有師兄師姐照應。
吃食簡陋？頓頓有肉，比家裡還好。
然後告訴他們，自己在新兵比賽中拿了第一，得了陳督尉看重，還被收為弟子。
黃堅和李秀華聽到這裡，呼吸為之一滯。
陳督尉—那是跟縣老爺一樣的大官，自己阿弟居然被這樣的大人物收為徒弟？
兩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真的？」
黃堅聲音都有些發顫。
「真的。」
黃毅笑著點頭。
黃堅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紅了眼眶，別過臉去抹了把眼睛，嘴裡念叨著：「好，好，阿弟出息了————」
李秀華也紅了眼眶，卻笑著說：「這是好事，哭什麼？」
「誰哭了？」
黃堅轉過頭，眼眶還紅著，嘴角卻咧得老高。
黃毅將木盒遞給黃堅：「哥，這是師父讓我帶給你們的東西，他說這藥能讓你和秀華姐的身體快些好起來。」
木盒入手沉甸甸的。
黃堅手抖了一下，想接又不敢。
這等大人物的東西，是那麼好接的嗎？
李秀華在他腰間輕輕擰了一把。
黃堅吃痛，迎向她的目光，嘆了口氣，雙手接過：「這禮物貴重，阿弟你回去得好好謝謝你師父。」
黃毅當沒看見兩人剛才的小動作，只道：「放心用，我已經替你們謝過師父了。」
又是一陣家長里短。
黃毅這才告訴他們，自己已經突破八品了。
「八品？」黃堅瞪大眼睛，「那不是跟鏢局的鏢頭一個境界？」
李秀華也吃驚地看著他，像是第一天認識這個從小體弱多病的准小叔子。
黃毅點點頭，趁熱打鐵又拋出一枚重磅消息：「明年我要參加武科，開年師父就會幫我報名。」
「武科？」黃堅愣住，隨即反應過來，連聲說好，「好！好！阿弟出息了！」
李秀華也笑著附和，眼眶卻更紅了。
他們都知道，唯有功名在身，階級才能改變，才能翻身。
只要成為武秀才，家裡便能免除徭役雜稅，在這榆林縣也算是體面人家了。
中午，黃堅張羅著做了一大桌菜。
烤鴨、紅燒肉、清蒸魚、燉雞湯，都是黃毅愛吃的。
灶台邊，李秀華忙前忙後，黃堅打下手，兩人配合默契。
黃毅坐在桌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填滿了。
這世上，總有人盼著你回來，總有人把最好的留給你。
飯後，黃毅忽然開口：「哥，秀華姐，要不你們也學武吧？」
兩人一愣，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阿弟，學武太耗錢財————」黃堅搓著手，「你現在正是要用錢的時候，我們不能再給你添負擔了。」
李秀華也點頭：「是啊，你留著錢自己用，我們在家好好的，不用操心。」
黃毅搖頭，將蠱災的事又翻出來說：「蠱災之後，世道越來越亂，你們想想，那天晚上要不是我剛好趕到，你們會怎樣？」
兩人沉默了。
「以後這樣的事還會更多。」
黃毅看著他們，一字一頓，「你們得有自保之力，你們安全了，我才能安心備戰武科，若是因為擔心你們分了心，考不中武秀才————」
這句話果然管用。
黃堅態度立馬軟了下來：「那————我們練，你安心備考，不要擔心我們。」
李秀華也道：「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自己的。」
黃毅從懷中取出三百兩銀子，放在桌上：「不要為錢發愁，我現在不缺錢，唯有你們
安全了，阿弟才能專心備戰。」
三百兩！
黃堅倒吸一口涼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阿弟，這————」
「拿著。」黃毅把銀子推過去，「請個好師父，買些好藥材，你們的身體底子不差，大哥以前練過武，秀華姐也年輕，練幾年就能有自保之力。」
黃堅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沒再推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搞定大哥和秀華姐練武的事，黃毅又問起他們的婚事。
兩人頓時扭捏起來。
「李嬸幫我們操持了一半————」李秀華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她走了，就斷了。」
李嬸死在蠱災中，這事黃毅知道。
「屋子該修修，該補補，新家具什麼的都準備好。」
黃毅想了想，「婚事的事，我讓鐵牛叔幫忙操持，你們只管安心養傷練武，剩下的交給我。」
...
從家中出來，黃毅徑直去找李鐵牛。
鐵牛叔正在院子裡劈柴，見黃毅來了，眼睛一亮，連忙丟下斧頭迎上來：「毅哥兒！
你可算回來了！」
黃毅把事情一說，李鐵牛拍著胸脯保證：「這事包在我身上！請先生定日子、找禮樂隊、操辦宴席，我李鐵牛最在行！」
他說著，忽然壓低聲音：「毅哥兒，有件事得跟你說。」
「什麼事？」
「最近山君幫推出了一種叫血煞丸的丹藥，說是能無視瓶頸突破修為，好多人吃了都突破了。」
李鐵牛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但老趙替人做工，親眼看見隔壁院子有人服藥後爆體而亡。」
「山君幫的人連夜把屍體抬走，第二天那家人都消失了，再也沒出現過。」
他聲音有些發顫，似乎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畫面。
黃毅眉頭微蹙，將這事記下。
「鐵牛叔，你繼續留意，有什麼風吹草動及時告訴我。」
「你放心！」
黃毅從懷中取出二百兩銀子遞過去。
李鐵牛攥著銀子，手都在抖。
他這輩子第一次見這麼多銀子。
等他回過神來，黃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巷口。
他站在原地，攥著銀子發了許久的呆。
毅哥兒這麼信任自己，自己得把事情辦好。
不，不只是辦好，得辦得漂亮！
他琢磨著，毅哥兒給這麼多銀子，肯定不只是讓自己操持婚事這麼簡單。
這是————要讓自己組建人手，替毅哥兒盯著縣城裡的風吹草動啊！
沒錯，一定是這樣。
不然，他當初也不會費勁救下我們，還讓我們納了投名狀，且唯一交代他們的就是盯住任何風吹草動————
毅哥兒現在被陳督尉看重，明年還要考武科，以後是要做大事的人。
自己把情報網鋪開，替毅哥兒掌握縣城裡的一切動靜，這才對得起這二百兩銀子！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當即揣好銀子，大步往外走。
先找老趙，再找孫二，把幾個信得過的兄弟都叫上————
黃毅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極好。
大哥和秀華姐的事安排妥當，山君幫的事也留了人盯著，可以安心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正高。
還早，先回武館看看師父吧，順便看看，能不能在五禽悟道場找到破限的靈感。
他腳步一轉，朝五行拳館的方向走去。
身後，巷子口探出幾個腦袋，是永慶坊的街坊。
他們看著黃毅的背影，小聲議論著：「老黃家那個病秧子，現在可出息了————」
「可不是，聽說在督尉府立了大功，得了頭名呢！」
「老黃家祖墳冒青煙了————」
議論聲被風吹散，黃毅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