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華德張了張嘴。
他想起了《魔物娘品鑑手冊》，想起赤星近來在城裡飛快擴散的名聲。
「怎麼了？」雷蒙德問。
「沒什麼。」
霍華德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等赤星下次來城堡，進入半位面以前先完成寶具測試。身份確定以後，再考慮該怎樣也不遲。
兩人又商議了幾項【瓶中船】的處置，通訊才結束。
王都莊園的水鏡已經恢復成普通鏡面。
雷蒙德端著酒杯走上露台，王都上城區巨大的術式陣正從天空緩慢轉過，將整座城市映成一片沒有風的星海。
「會是哪位神明？」
雷蒙德倚在欄杆前，回想那幅受到干擾的記錄。
雪白……藍灰……
北境的那位女神？還有一位是哪個隱秘神明？
這麼多神明看好，看來是自己的兒子概率很大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時，腦子裡突然有一段記憶浮現。
不對，還有一種可能。
來自初代藍龍大公留下的手記。
星座記錄無法辨識除了冠星和神眷外，還有一種可能。
對方已經跳出現有的登神道路……
雷蒙德的握住酒杯停在半空。
六百八十年前，大陸諸王曾共同參與竊星大祭，試圖從古神中的龍神身上竊取權柄，以此點燃神火。
那是一個英雄雲集的年代。
紅龍克洛維，初代藍龍先祖，還有許多姓名至今仍刻在英靈殿前的王者，都加入了這場大祭。
唯有聖維洛特公國的巴爾薩澤·洛特拒絕入席。
這位後來被世人們稱作為瘋王的男人公開宣稱竊星大祭是不會成功的。
他甚至認為卓越階去選擇星座，從最一開始便是走上了條錯誤的路。
在那當時，這些的話只被視作是瘋言。
一個狂人而已，憑什麼去否定大陸諸王們共同決定的道路！
可是大祭到最後，確確實實沒有帶來預想裡頭的結果。
龍神的權柄距離著人性實在是太過於遠了……
那些個曾經照亮過一個時代的英雄們，在前往進英靈殿以前，晚年的大多都留下來了悔恨。
初代藍龍的手記裡面還記載著，紅龍克洛維到了晚年，似乎也是開始去相信瘋王判斷了。
當時的瘋王在這條路上走了多遠？
他怎麼做到不用八十八條中的星軌，熔煉諸多專長的？
疑似自己兒子的赤星也走了同樣的道路？
雷蒙德望著天上術式轉動，過了片刻，又搖頭笑了起來。
「怎麼可能。」
那個年代有諸王，有古神遺留，還有無數失落的知識，而且有那麼多珍惜的材料。
就連瘋王最後也沒能把那條路走通。
現在這個時代，哪會有人放著完整的八十八條道路不選，偏去走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荒路？
相比之下，神明眷顧顯然更合理。
雷蒙德喝完杯里的酒，轉身回到房間。
……
「臥槽？」
「我接下來怎麼升級？」
海峰街四十二號的客房裡，蘭斯盤腿坐在床上意識卻已經沉入靈魂空間。
腳下是沒有邊際的水面。
頭頂那片星界天空里，一顆銀紅色恆星孤零零掛在八十八座星座之外，外層的赤紅光環緩慢旋轉。
這就是他的卓越之星。
晉升那晚看著挺帥，現在再看，多少顯得有點孤單。
晚宴結束以前，帕拉告訴蘭斯，答應替他打造的新裝備已經接近完工，兩天後便可以去領取。
到時她也會安排蘭斯進入【阿爾凱翁秘海】。
那個半位面對卓越階好處很大，除了積累知識、技能、實力，也適合職業者確定後面的道路，比如能夠模擬座星和專長結合之後的效果。
蘭斯回來以後沒有休息，立刻進入靈魂空間。
他原本打算趁著狀態不錯，先規劃一組專長序列，為升到 7級做準備。
自己的【銜尾巨龍的無盡星環】優勢就在這裡。
普通星環能夠容納的專長位置有限，選擇以後很難更改，無盡星環卻像沒有邊界，只要蘭斯能夠拿到足夠多的專長，便能按照不同需求組合序列。
戰鬥、生存、鍊金、死國、構史……
他的選擇遠比同階職業者多。
然後他傻眼了。
還要座星！
例如長蛇座的職業者升到 6級，需要先讓 3項專長構成基礎序列。
等 6級階段湊滿 8項專長，便能夠選擇一顆座星，以此晉級 7級。
這個過程被稱作【懸星入座】。
座星不是單純提供一次強化。
它會把已經組合好的專長串聯起來，賦予職業者一項圍繞星座核心概念形成的力量。
長蛇座的三大核心是繁衍、成癮、極樂。
職業者選擇的座星不同，三種概念占據的側重也會變化，最後形成完全不同的能力。
蘭斯回想起羅德里克的【無岸海·錨港】。
對方能把三個人的傳說威儀用鎖鏈連在一起，甚至分攤攻擊與力量，很可能便來自 7級時選定的座星。
問題是……
蘭斯抬頭看著自己那顆星。
八十八座星座離得很遠，最近的星雲也沒有向這裡延伸。
他的卓越之星旁邊空空蕩蕩。
沒有星座。
自然也沒有座星可以選。
「提燈人怎麼沒告訴我？」
蘭斯繞著自己的星辰投影走了一圈。
難道忘了？
不可能。
能被專門留下來替戲命師傳承者指路的信息，不會漏掉這麼關鍵的知識的。
還是說，這部分牽扯到某種隱秘？
蘭斯仰頭盯著銀紅恆星。
提燈人的聲音從記憶里逐漸清晰。
「這張星軌圖紙，能夠讓你在未來，擁有選擇自己命運的機會。」
選擇命運。
當時蘭斯以為，這句話只是說無盡星環能容納更多專長，讓他擁有更多成長方向。
現在看來，好像沒有那麼簡單。
選擇命運……獵王線……賢者線……
蘭斯再度抬頭，看向八十八座早已固定好形態的星座。
每一座星座都擁有核心概念。
職業者選擇圖紙的那一刻，未來能夠落座的位置便已經被圈定。
無論後面組合出多少種專長，最後都得圍繞那幾項概念向上攀登。
而無盡星環不屬於任何星座。
它不是一條被前人走過無數遍的道路。
更像一張還沒有落筆的白紙。
沒人替蘭斯決定方向，也沒有現成座星等著接納他。
這當然很麻煩。
卻也代表沒人能用概念束縛他。
「所以你確實告訴過我了。」
蘭斯望著孤零零的恆星，忽然笑了起來。
「這張圖紙給我的，從來不是更多選擇。」
「是選擇本身。」
「我擁有鑄造可能性的能力啊。」
只不過是缺少座星罷了……
蘭斯看向了那一顆孤零零的星辰。
自己又不是沒有鑄造過。
在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戲命師的力量突然感應到了未來線的變動，力量自行發動。
灰白色的命運視野展開，腳下水面和周圍星空一併褪去了顏色。
身上代表獵王線的光亮了起來！
緊接著那顆孤零零的卓越之星，在視野中突然變亮。
然後周圍突然出現了幾個不同的星星，那些星星每一顆都大的驚人，星雲湧來將星辰包裹，甚至通過星雲聯繫在了一起。
一個模糊的獵手突然出現在了星空之中，他手持巨大龍骸晶弓，額頭生著一對向後延伸的龍角，背後是無數數不清的武器。
「獵殺。」
低沉聲音從星座內部傳出。
「獵殺！」
「獵殺！」
沖天殺意從星群中爆發，甚至讓遠處八十八座星座的光芒出現輕微晃動。
蘭斯站在水面，黑髮被無形氣流向後吹動。
他看著那尊頭生龍角的獵手，心跳越來越快。
這些星辰不是幻覺。
它們來自獵王線的未來。
他錯了之前他沒看到獵王線的碎片中，自己使用那些多種多變的能力，以為他沒有獲得無盡星環。
原來這才是原因。
獵王線代表著是極致的狩獵啊。
蘭斯還沒來得及看清每顆座星的位置，手腕上的紫紅命運線忽然也動了。
賢者線像是不願意讓獵王線獨占這片星空，猛地向外盪開一圈光芒。
獵手與群星迅速隱入黑暗。
下一秒，一顆比剛才更加明亮的星辰在高空亮起。
緊接著，數十顆星從上下不同位置依次浮現。
不對勁，這個星座的星星怎麼會這麼多。
那麼多的星星，壘成了一座向上延伸的高塔。
底層星辰密集，代表著鍊金、附魔、材料、魔導工程等不同知識。
越往上，星辰越少，光芒卻越明亮。
蘭斯的卓越之星仍舊位於核心。
這一次，它懸在高塔頂端，赤紅星環像一座永不停止的煉成陣，把下方無數知識匯聚成流，送向更高的黑暗。
紙頁翻動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一座座煉成室的爐火同時點燃，無數研究者伏在桌前，把新的公式，新的構想，新的錯誤不斷送進高塔。
知識卻像雨一樣垂落下來。
蘭斯只聽了幾秒，腦中便被塞入大量無法理解的信息，眉心跟著隱隱脹痛。
「這星座怎麼一出現就讓人長腦子？」
他揉了揉額頭，卻捨不得挪開目光。
它是由無數求知者共同壘起，試圖抵達世界真理的道路。
高塔虛影維持片刻，也慢慢淡去。
命運視野消失，靈魂空間恢復原樣。
頭頂仍舊只有一顆孤零零的卓越之星。
可是蘭斯看向它的眼神，已經完全的變了。
「龍獵座。」
「真理座。」
獵王線與賢者線的這兩種未來，各自鑄成了一座從沒出現在八十八序列裡頭的星座。
座星並不是沒有。
只是現在的他，還沒把它們給造出來而已。
蘭斯仰著頭，臉上面的笑容一點點的擴大。
路在哪裡這個問題，從來都不該去問別人。
「未來的我……」
「真的鑄就星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