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三次牌價？勝子挨打。
六人陸續走出供銷社，迎面拂過的三月春風帶著香氣暖意，卻也吹不散各自心裡的憂愁。
陳棉雙手插兜，沒有急著下台階，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五人扎堆離去。
不出意外的話，這幫人回去之後就會出貨了，那自己還有必要等嗎？
計劃趕不上變化，聽主任的口氣好像又不缺肥了，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呢？
按照上輩子的情況，肯定是存在第三次牌價兒的，缺肥也是老爸大哥記憶中存在的事情，二銨暴漲也完全符合大順酒後的真言。
那第三次牌價兒還會不會來？如果來的話，又會是在什麼時間呢？
今天6號驚蟄，16號春分嗎？
「唉~」陳棉嘆了口氣，就拾階而下。
先回家把掛牌價掛上再說吧，雖說村里也沒幾家缺肥了。
姚家飯店，五人首次齊聚。
看向瞅了瞅本子上算出來的帳，隨手就把把原子筆給撇了：「陳棉這小子今年光化肥
就掙了兩萬多塊錢了。」
老於三人對這個數字早有算計，都顯得格外平靜，這也沒辦法，誰叫人家冬儲時候有錢呢。
反觀王海滿臉愁容，不禁搓了搓腮幫子，看這小子掙錢，比自己虧錢還難受呢。
這小子連本錢帶利潤，春耕結束的時候手裡估摸著得有八萬現金了。
這些錢要用來賒農藥，那得給安平村賒得跟鐵打的似的，別說跟他搶人了，岩曲村兒的人不往那邊兒跑就不錯了。
王海越尋思越無奈，心火越來越重，不禁感覺後槽牙有些隱隱作痛。
這時老於開口說道：「別尋思陳棉了，人家有錢囤貨，咱們羨慕也是乾瞪眼沒轍，研究研究化肥和地膜兒吧。」
一說起地膜兒，大家都不禁滿臉無奈嘆了口氣。
王海眼珠兒轉了轉，不禁想到：「地膜兒指標沒了，是不是跟安平村兒搶肥有關啊？」
老於跟老吳老徐都暗暗對了一眼，都不禁撇了撇嘴，去年也是第二輪牌價兒截斷的調撥指標，要說這事兒硬怪到陳棉身上，那實在說不過去。
老張看了眼小舅子王海，不禁搖了搖頭，有些後悔把他帶進這個圈子了。
他恰好察覺到老於三人的異樣，當即往回找補：「別瞎胡扯了，這事兒跟陳棉八竿子打不著。」
「————」王海被姐夫瞪了一眼，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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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沒外人，老徐一言點破：「說到底鄉農資門市是供銷社的親兒子，咱們這些掛靠店兒都是後抱的，就不可能一樣對待。」
這一句話直接說進了大家的心坎兒里，什麼這指標兒，那指標兒。
這都是鄉里門市部吃不下露出來的，都是本地化肥廠年底賣不出去的，供銷社哪有那麼好心費心費力去特地給你申請。
「唉，誰說不是。」老吳無奈的點了點頭。
老徐又點了根煙，吸進肺里頓感舒坦，也看淡了：「隨他們去吧，咱們都是莊家主兒，也沒別的招兒，掙一點兒是一點兒吧，比種地強就行了。」
「唉~」
老徐的嘆息中透著無力，大家都感同身受，不禁認同地點點頭，是這麼個理兒。
有本事有錢的人，誰跟種地打交道，農資部門退出來的人也看不上這行，人家有更來錢的道兒，也就自己這幫人敢砸錢接手。
「我聽主任那意思好像是不缺肥，你們都打著多會兒賣肥啊？」老徐問著。
老於兩人對了一眼，沒急著說話。
反倒是老張不假思索：「現在溫度已經到零上了，也快到時候了，回去準備準備就賣唄。」
「我也這麼打算。」王海說著就看向老於，他跟陳棉走得最近，「於哥，你知道陳棉多會兒賣嗎？」
「他之前不是說等等嗎？」老於詫異地搖了搖頭，隨即意味深長地反問，「你跟他離得那麼近，沒事兒去轉轉，走動走動唄。」
「————」王海頓時無語，隨即尷尬地應付，「好————」
老張嘆了口氣，這個小舅子怎麼跟個小孩兒似的呢，就跟陳棉過不去了。
隨即再次幫忙解圍：「溫度只會越來越高，二銨跟碳銨都撂不住。」
「陳棉這小孩兒比誰都精，別看他一肚子歪理，滿嘴沒實話。」
「但是剛才在辦公室里對土地化凍的說法還是不錯的，也快到型地時間了，他肯定得賣，咱們管好自己就得了，就別提人家操心了。」
「服務員！」
聽著老張叫人點菜，老於不禁有些後悔了，以後老張再請客得慎重一下。
自打他小舅子進來之後，這飯局就有點兒越來越不對味兒了。
有這頓飯的時間，都不如去跟陳棉順道兒聊一會兒。
雖說也到該賣肥的時候了，但是總覺得陳棉跟常人不一樣，聽聽他的理解沒準能有新思路。
安平村，農資超市。
「大伯慢走啊————」
「二小子別送了，回頭我再來，咱爺倆投緣兒，得好好說說話兒。
「得嘞，咱爺倆兒忒透脾氣。」
「誰說不是呢————」
陳棉好不容易才送走最後一個鄉親，不禁感到心累。
大夥雖說已經備好了肥，但閒來無事也好奇自己到底買沒買貴，一瞅各種農資再度暴漲，可是又有話茬兒了，一聊就是一個小時起步。
自己還得熱情應付著，不能冷了關係，要不然傳出去可不好。
他不禁有種直覺，自己這裡要不是地處偏僻的村口，肯定會成為第二個代銷店。
「唉~」
勝子見陳棉站門口嘆氣，不禁覺得好笑，剛剛可聊得好著呢，給叔伯們都捧得歡聲笑語。
「喝口水，嗓子都快冒煙了吧。」
陳棉咳了兩聲，確實有些不適，隨即過去潤了潤喉才說道：「給你放幾天假。」
勝子手裡的笤帚一頓，一臉懵地看了過去，「放假？」
陳棉又喝了口水，點點頭：「趁著這些日子沒什麼事兒，抓緊出去玩玩兒，要不等忙活起來又沒空兒了。」
勝子疑惑地眨了眨眼，隨即繼續地頭掃地，心裡迷茫：「這————」
陳棉明白勝子的心思，早就替他安排好了去處：「你去城裡轉轉唄。」
一提到城裡，勝子頓時想起了那個紡織廠女工，長得真好看，漸漸就有些出神。
陳棉呵呵一笑，就走了過去：「又想上啦？」
勝子瞬間清醒，頭更低了，手裡的笤帚揮得更快更有勁了。
陳棉閃到一邊，繼續給勝子灌輸硬道理：「老話兒說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合不合適你不得先試試嗎，不行咱再換下一個，女的不有的是嗎！」
勝子心裡不太認同陳棉的觀點，自己這情況，能有一個看上自己都算燒高香了，哪還能換下一個。
隨即悶著頭答道：「人家看不上我，不去了。」
「田薇跟你說話啦？」陳棉有些驚喜，行啊，有長進啊。
勝子停下笤帚搖搖頭，之前被程海潮帶著去過兩次，人家都不拿正眼瞅自己。
陳棉翻了個白眼，合著連句話都沒說呢，隨即就走過去搭住了勝子的肩膀。
「城裡不白去，你幫我辦點兒事兒。」
「什麼事兒？」相比於看田薇，勝子更在意辦事。
陳棉回頭瞅了瞅櫃檯後的過道，從那兒進入就是儲存化肥的倉庫，那裡裝著他的全部身家。
從供銷社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尋思，越尋思越堅定，反正距離天氣升溫還得些天，這些化肥等得起。
鄉門市部一直在穩定銷售，沒有絲毫缺肥的跡象，不過營業時間卻變短了，像是在拖延什麼。
而錢主任今天的話更是意味深長，一定是帶著什麼自的。
蓮花鄉13個村子，安平村帶起的小風波影響並不大。
但潛移默化中卻把備肥的高峰期提前了，第二次牌價兒都這麼早，那第三次牌價兒應該也晚不了。
陳棉越發堅定，自己的機會來了。
隨即嚴肅說道：「你從趕明兒開始，每天往城裡跑一趟，去問問縣農資門市和鄉農資門市有沒有肥。」
勝子當即想到了倉庫里的那些化肥，不禁挺直了身子，昂起了頭。
「行，我家去弄車子去。」勝子雷厲風行，把笤帚往牆邊一扔就要走。
「不急。」陳棉連忙拽了拽，「來回大幾十里道兒呢，坐公共汽車去，車費我報銷。
「」
「不用，騎車子又不累，還能鍛鍊鍛鍊。」勝子不想讓陳棉費錢，一趟來回得3塊錢呢。
陳棉梗著脖子挑了挑眉，蠻橫不講理：「別跟我犟，我這兩天掙錢了，有錢燒的慌。」
「————」勝子一時有些語塞，沉吟了幾秒才回答，「要不我騎車子到鄉里，再坐車去城裡，正好也方便。」
陳棉拍了拍勝子肩膀，不禁嘆了口氣：「行吧。」
「但我得給你定個指標，去城裡得跟田薇說句話，別管什麼話，你得給我過去把嘴張開。」
「她要拒絕了就換人，別為了一棵歪脖樹，放棄整片大森林。」
「別讓車費白花了。」
縣城，紡織廠對過。
勝子照常百無聊賴的蹲在紡織廠對過，手裡抓著根木棍隨意地劃著名地面，目光時不時就會望一眼對過那扇緊閉的大鐵門。
門外停著幾輛等候已久的摩托車，黑黑紅紅看起來就不便宜，幾個車主正靠著摩托車閒聊，估計是在等著接對象下班。
——
他又低頭瞅了眼陳棉給自己的手錶，馬上十一點半了，應該要開門了吧。
正想著，就見紡織廠「吱呀」一聲緩緩開，一群嘰嘰喳喳的女工涌了出來。
有的駐足門外四處望著，像是再等什麼人。
有的左擁右挎，說笑著往長街兩向離去。
還有的直接坐上摩托車，打著情罵著俏歡喜的離去。
勝子不禁左望望右望望，都沒見著心系已久的那個身影，不禁疑惑起來，是不是今天沒來上班。
就在這時，又一輛黑俊的摩托車駛到了紡織廠外，恰好田薇也走了出來。
勝子不禁心頭一喜，雖然明知人家看不上自己，但是遠遠看一眼就很滿足了。
然而令他詫異地是，那輛摩托車竟然是來接田微的，隨後摩托車緩緩一轉，徑直就朝著自己過來了。
「陳棉不是說她沒有對象嗎？」
隨著摩托車越來越近，勝子一時間有些無措，不會是田薇把自己當成二流子，叫對象來打自己吧？
「小子，叫什麼？哪兒來的？」田壯冷麵質問著就下了車。
勝子打量著這個穿著牛仔褲黑夾克，比自己又高又壯的男人，不禁更加心虛了。
就弱弱地答道：「許家勝，安平村兒來的。」
「安平村兒？」田壯感覺聽說過，但是沒什麼印象，隨即看了看妹妹，「微微，你知道嗎？」
「————」田薇搖了搖頭，對下邊農村的情況沒什麼了解，縣城周邊的村子都不怎麼去。
她打量著勝子十分詫異，前幾天這人一直在廠子對過蹲著，穿得一身土氣。
可今天怎麼換了身嶄新的夾克西褲呢，還帶上手錶了，但整體看起來還是土，估摸著是找人借的衣裳。
這時田壯攥著拳頭，又往前逼近了幾步，一把就抓住勝子脖領子：「你天天在這兒蹲我妹妹，是嗎？」
「咳~」勝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一激靈，心裡直撲騰。
就在這時，田薇也嚇到了，趕忙上前攔了攔：「哥，你悠著點兒，別打壞了。」
「沒事兒，我有分寸。」田壯左手攔了攔，隨即轉頭再次質問勝子，「想著幹什麼啊？
3
勝子被揪得難受，心裡憋屈的不行，但此時也沒別的招兒了，就磕磕巴巴坦白：「就————想看看————田薇。」
「————」田薇一怔，臉色唰的就冷了下來，擰著眉頭就把頭別了過去。
田壯瞅了瞅精緻打扮還帶著蝴蝶結的妹妹，又回頭打量打量一身土氣的鄉下人，頓時來了一股氣。
「你配嗎？！」田壯胳膊一甩就給勝子推了個趔趄，緊跟上去又推了一巴掌，「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不撒泡尿瞅瞅自己什麼德性，土包子一個找抽啊！」
「哥，你別動手兒啊。」田薇急得沖了上來，一邊拽著大哥，一邊朝著險些栽倒的勝子喊道，「你以後別來了，我看不上你這樣的，再來讓我哥打你。」
勝子深深看了田薇和他哥哥一眼，這個結果他早有預料，但沒想到會是這麼憋屈。
隨即轉頭就走，決定以後不來了，這城裡的姑娘確實不是自己能問的，自己想的太多了。
然而背後還依依不饒地傳來咒罵聲：「別他媽讓我再看見你，要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窮溝子也敢舔著臉往城裡找對象，不瞅瞅自己什麼貨色！」
「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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