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的眾人,皆是一怔,奔跑的身形下意識一頓,目光瞬間被這聲音死死拽了過去。
只見托鍾客的手中,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張弓。
唳!
音波炸裂!
地缺只覺耳膜刺痛,心下越發駭然。
霎時間,經久不息的音爆氣雲,轟然炸響!
一道瑩白匹練,猶如傳說中的天劍,撕裂蒼穹,破空而來。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連光線都似被它割裂、扭曲。
駭人至極的可怖力量,頃刻間便將長空,攪成了洶湧的海潮,滾滾氣浪自上而下。
如泰山壓頂般擠壓而來,盡數籠罩在地缺所在的方位。
目光所及之處,空氣被洞穿,塵土被碾碎,連周遭的勁氣,都被這一箭的鋒芒撕裂、吞噬,
仿佛世間萬物,在這一箭面前,都不堪一擊。
其威勢之強,好似穹天都被一箭從中劈開,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無法形容的鋒芒,如燎天之野火,瞬間點亮了整片天際。
這是讓人絕望的箭!
哪怕是同樣瘋狂追趕的狄飛驚、魏無牙、花鐵干,也清晰感受到這一箭中,蘊含的致命威懾。
他們神色瞬間劇變,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太恐怖了!
這哪裡是什麼「略通箭法」?
地缺絕望了!
這一箭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幾乎是音爆響起的剎那,那道瑩白箭影,便已逼近他的三尺之內。
森寒的鋒芒,已然刺破了他的衣衫,直逼他的眉心要害!
噗嗤!
箭矢直接貫穿他的腦袋,而後,將他頭顱給拉爆了。
一時間,紅的血、白的腦漿,瞬間噴涌而出,正好灑滿了不遠處天殘的身上。
悲傷?
作為縱橫江湖數十年的老人,在這般生死危機的時刻,天殘怎會心生悲戚?
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本能地朝著一旁猛滾,隱匿在密林的草叢之中。
其實,天殘根本無需躲藏。
蘇青的第一箭,選擇瞄準了地缺。
皆因天機老人曾提過,天殘地缺二人聯手,能爆發出遠超自身的強悍戰力。
若是放任二人並肩,可能會引起麻煩。
如今,廢了地缺一人,便等於直接剪除了這一大威脅。
接下來,獵殺任何人都行。
咚……咚……
地動山搖!
一種恍如太古凶獸踏擊大地的聲響,突兀生出。
霎時間,青石崩裂,泥土翻湧。
蘇青不再遠遁,不再挽弓,而是如一頭掙脫枷鎖的蠻荒巨獸,在林間悍然狂奔。
每一步都將地面狠狠踩爆,煙塵沖天。
這一幕,看的天殘、魏無牙、狄飛驚、花鐵干四人徹底僵在原地,滿臉錯愕。
這托鍾客的箭術,明明已近鬼神。
只要拉開距離,便能如放風箏般,將他們輕鬆狩獵。
可他現在,卻偏偏主動放棄最無解的遠程優勢,選擇以肉身悍然近身!
更讓他們匪夷所思、幾乎以為看錯的是
狂奔中的托鍾客,右手一探。
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柄通體泛著冷光的錘子,手臂一掄,便甩手轟了出去。
「他這是想用一柄錘子殺狄飛驚?荒唐!簡直是荒唐!」
幾人心中同時湧起這個念頭。
唯有直面這一錘的狄飛驚,感受與所有人截然不同。
一瞬間,他渾身汗毛倒豎,根根炸起,心臟狂跳欲裂,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一股源自神魂最深處的極致死亡危機,如海嘯般轟然席捲,將他整個人死死吞噬、牢牢鎖定。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巨錘,劃破長空,朝著自己飛速逼近。
二十萬斤的錘子,被以超音速狠狠擲出,這意味著什麼?
錘未至,四周的空氣,被狂暴的力量瞬間抽乾、擠壓,形成一片恐怖的真空高壓領域。
狄飛驚的武道肉身再強,修煉到大棄子擒拿術的境界再高。
在這等近乎天地之威的力量面前,也形同紙糊。
不等錘子真正觸碰到他的身軀,狂暴的氣壓,已狠狠碾來。
狄飛驚七竅瞬間迸血,眼耳口鼻盡數溢紅,胸膛在恐怖壓強下生生凹陷、癟落,筋骨寸斷,內臟碎裂。
也就是說,在錘子碰到他之前,這位名動天下的低首神龍,已經死了。
他死了!
錘子也不會因此停下。
轟!!
錘子將狄飛驚的身軀徹底砸爆,血霧、碎骨四下飛濺。
錘子砸爆了狄飛驚後,竟然沒有任何的停滯,繼續向前。
而蘇青呢?
方才奔襲間擲出錘子後,他卻絲毫沒有停步,身形快如狂龍出海。
後發先至,追上飛射的巨錘,反手一把攥住錘柄。
緊接著,
腰身猛然一擰,雄渾力量轟然爆發,整柄二十萬斤的巨錘被他凌空迴旋,錘頭帶著崩山裂石之勢,砸向不遠處的花鐵干!
無盡的悔意,瞬間淹沒了花鐵乾的心神。
他恨自己貪婪成性。
明明早已逃出生天,為何偏偏要回頭覬覦達摩遺體造化?
一念之差,竟將他推入萬劫不復的絕境。
可坐以待斃,從不是一個老江湖的作風。
花鐵干咬牙嘶吼,雙手死死攥住那柄伴隨他數十年的長槍,內力瘋狂灌注。
槍尖劇烈震顫,發出刺耳尖嘯。
招式看似沉緩,實則快過驚雷,悍然迎向那砸落的巨錘!
鐺!!!
錘面與槍尖在半空轟然相撞。
剎那之間,時間仿佛凝固,空間仿佛凝滯。
風聲、呼吸,一切聲響盡數消失,天地間只剩下這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然而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撕裂死寂。
咯吱……咯吱……
如同有人在瘋狂啃咬精鐵,乾澀、刺耳、陰寒入骨。
每一聲都伴隨著金屬崩裂、筋骨斷折的恐怖,傳遍整片密林。
原來,那股遠超花鐵干承受極限的沛然巨力,頃刻將槍頭崩碎、扭曲、炸爛。
在二十萬斤巨錘面前,能劈金斷石的名器長槍,形同脆木。
長槍上半身接觸的瞬間已經粉碎。
那隨之蔓延而來的力量,作用到花鐵乾的手臂上。
這等崩山之力,又豈是他雙臂所能抵擋?
只聽「咔嚓」兩聲脆響,花鐵干雙臂當場被巨力扭曲折斷,骨頭碎渣刺破皮肉,慘不忍睹。
失了手掌緊握的長槍,被巨力反震,槍尾如毒龍倒刺,狠狠撞向花鐵乾的胸膛!
此刻,槍柄與花鐵乾的肉身,已是硬碰硬的死局。
若他肉身比長槍更硬,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他那柄槍是千錘百鍊的名器,哪怕只剩下槍桿,又豈是凡胎肉體可以比擬?
結果毫無懸念。
槍柄立時貫穿花鐵乾的胸膛。
前後通透,血霧沖天而起。
花鐵干身軀劇烈抽搐了一下,眼中神光飛速黯淡。
所有的貪婪、算計、僥倖、悔恨與不甘,最終都化作了最深沉的絕望。
胸膛上那道猙獰可怖的血洞汩汩涌血,染紅了他的衣袍,浸透了腳下的泥土。
就在這時,天穹陡然暗沉下來,狂風驟起,林間光線瞬間被吞噬大半。
虛空之上,一道模糊的腿影驟然浮現。
起初不過尋常腳掌大小,可轉瞬之間,便如吹氣般瘋狂暴漲。
那腳掌越來越大,越來越沉,最終竟如一座高聳入雲的巍峨山嶽,橫亘在整片天際!
恐怖絕倫的威壓,轟然傾瀉而下。
腳掌未落,其下的虛空,已被那股絕強力道踩得微微震顫、扭曲變形,連空氣都泛起了漣漪。
天崩地裂之聲轟然響起,地面崩開蛛網般的裂痕,碎石簌簌翻飛,仿佛整個天地都要被這一腳踢得崩碎、撕裂。
這是天殘腳!
比之昔日在望月樓附近,所見的天殘腳,強橫了不知凡幾。
話說,地缺被一箭爆頭,天殘便本能地滾入草叢密林,隱匿了身形。
身為縱橫江湖數十年的老怪,天殘比誰都清楚,以托鍾客那鬼神難測的箭術。
逃,必死無疑。
唯有捨棄僥倖,悍然近身搏殺,才有那一線生機。
於是,天殘一滾入林,便立刻準備。
卻是沒有想到他主動拉近距離,還連連爆錘兩人。
那份強悍,遠超他的預料。
驚悚也好!
駭然也罷!
不可思議也罷!
天殘知道,這一次,要麼拼死斬殺蘇青,要麼葬身於此,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失去了地缺的配合。
理論上,他早已無法施展出天殘腳的第八式「眾生皆殺」,
可此刻,為了活命,他燃了!
只見,天殘周身氣血轟然沸騰,體內腎臟秘境被強行激發到極致,潛能盡數爆發,
身形如一道離弦之箭,躍入高空中。
所有的變化,都在瞬間發生。
天殘腳與如來神掌,乃是一種相似的武學,
如來神掌,是從天而降的掌法。
天殘腳,便是踏碎蒼穹的腳法。
此刻,天殘燃盡腎臟秘境全部潛能,借高空俯衝之勢,將一身修為燃燒成必殺一擊。
那一腳的威力,早已超越凡俗,踏入駭人聽聞的領域。
天殘心中殺意狂嘯:「你錘法無敵、箭術通神又如何!
你剛一錘轟落花鐵干,身形下墜,舊力剛盡、新力未生,正是你最空虛的剎那!」
「我這從天而降的絕殺一踏,你避無可避,只能硬接!」
「就算你修成白馬寺丈六金身,在我燃命天殘腳之下,也必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