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暴怒番外·溺水者攀草求生
「程誠!我為你帶來毀滅了!」
擯棄「記憶」芙蕾雅的干擾、殺穿「戰爭」姬御神的軍陣、撕裂「月亮」布穀的幻覺、跨越「死亡」李仙魚的帷幕————
歷盡艱難險阻,絕滅大君·焚風終於殺到了「萬劫永尊」程誠的身前!
望著那高高在上的金色神明,焚風一字一頓,將自身足以焚盡黑洞的全力,盡數灌注於一劍之中!
隨後,斬向神明!
劍刃掀起的波瀾中,模糊間,焚風似乎看見過去的一段段回憶在劍光中閃爍那是他的人生。
他,焚風,絕滅大君。「毀滅」星神納努克的令使,「虛無」、「毀滅」雙命途行至近平頂點的存在,是納努克用以焚盡虛無|命途的弒神兵器。
星曆6804年,他點燃新伯利恆的太陽,以巨量輻射炙烤其地表,使之玻璃化;星曆7143年,他生成巨大的氣旋風暴,將亞甸星上的生態系統攪動至支離破碎:星曆7658年,他鑽破月衛之盾的地殼,進行地核打擊壓碎整個世界————
在過去的數百個琥珀紀中,焚風跟隨著「毀滅」納努克的步伐,已不知毀滅了多少文明,令寰宇無數派系聞其名而喪膽。就算星際和平公司開出足以買下數個能源星系的天價
懸賞,也無任何派系敢組織星艦追尋他的腳印。
他是寰宇間星神之下至高至強的存在,一舉一動足以左右整個宇宙的秩序。
但這些並不足以令其感到一絲自滿。
身為「虛無」的自滅者,「毀滅」的踐行者,哪怕摧毀再多文明,擁有再崇高的地位,他也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滿足。
回顧此身,所擁有的,盡為虛妄。
生命是一場毫無意義的旅行,唯有那旅行的終點,名為死亡的,壯烈的哀滅,才能為他帶來一縷情感的波動,讓這具早已燃至空殼的軀體得到一絲存在的意義。
可如今。
在這場由「不朽」程誠所掀起的,針對絕滅大君與「毀滅」命途的戰爭中,時隔數百琥珀紀,焚風這具早已乾涸的身體,竟再一次進發出猛烈的情感!
已經多少年沒有擁有過情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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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風有些記不清了,甚至不清楚這份情感到底是什麼。
恨?
星嘯、鑄王、幻朧、歸寂————自己的同事們盡數隕落,但那也是他們咎由自取的無
能。
焚風本就不對同事們擁有任何情感,自也不會為他們的隕落而垂淚。
愛?
不至於,這個真不至於。
他又不是歸寂那種變態,會對即將毀滅之物灌注感情—更別說,他本就沒有多餘的感情用來灌注。
恐懼?
自沾染上「虛無」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然失去了對死亡的恐懼。而不恐懼死亡之人,自不會恐懼其他任何事物。
直至亞德麗芬的火焰照徹群星,「毀滅」納努克親自示現,將他自虛無的灰燼中擢升為毀滅的大君,賜予他痛楚的感受,並為他演示了毀滅的真諦「一個生命若要萌芽,它的種子必須是死的。」
不經歷徹底的毀滅,世界何以擁獲完美的新生?
而在納努克所許諾的未來里,在毀滅的盡頭,「虛無」亦將被燃作灰燼;而在一切新生之後,自己也能夠尋找回情感與意義。
這是他千百年行來,唯一的執念與嚮往。
因此,他從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夠徹底!
那麼,此刻於胸中進發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已經來不及思考。
只因那貫穿星辰、滿含怒火的一劍,已然斬向神明!
無量數的物質自焚風的劍端噴涌而出,一顆超新星於劍尖引爆!
攝氏500億度,等同開天闢地的衝擊力,如果你能熬得住的話,就撐給我看啊,「不朽」神尊!
「嗯————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那高天之上的神明巍然不動,隨後微微垂眸,俯視蒼生,似乎是終於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傲慢至極!
見程誠不閃不避,焚風再次獲得了新的情感,不怒反喜,將全部力量灌注於一劍,令超新星爆發的溫度超越1000億攝氏度,恐怖的衝擊力足以波及到周圍數個星系!
「轟隆!!!」
真空的宇宙本不應該有聲音,可這一劍卻令虛空都為之顫抖。就連那神明的走狗,那個矮小皇帝自「英靈殿」召喚的億萬又億萬英靈大軍與神兵利器,亦於此劍下盡數融化崩裂,就連這片小世界的空間界域,都被撕開一道橫貫星河的裂口!
「迎接毀滅吧!」
足以斬滅神明的一擊,逆轉了熵與時間,焚風終於再次嘗到了喜悅的滋味—那是為程誠的毀滅而喜悅!
喜悅————
「呼————」
一陣清風在耳畔拂過。
焚風抬起頭,只見那撕裂星河的一擊,卻如清風一般,在程誠的前方,驟然被劈開!
一分為二的恐怖力量噴涌而出,貫穿數個星系,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能量流吹動著不朽神明的髮絲,衣擺在身後不停搖晃著,偉岸身形卻紋絲不動。
而在那金色神明身前,一位少女緩緩收起了劍。
那是一位靚麗白色長髮的,美麗到近乎讓他錯認為「純美」令使的少女。
只見那少女微微低頭,俯視著地上的焚風,嘴角微微勾起:「你daddy我曾經說過,你在宇宙只算是一個————」
「蘿莉。」
「啊————」
焚風沉默片刻,一字一頓,念出來對方的名字:「希、薇、婭————」
「末光裁決」、「不朽」令使,程誠座下第一走狗————
哪怕是焚風,也不禁感到一絲恍惚。
希薇婭明明只是最近才在寰宇聲名鵲起的人物,本不被他放入眼中————可如今,卻能輕易劈開自己的全力一擊————
那種陌生的情感開始劇烈翻湧,於空洞的胸腔內涌動。
強烈的感覺喚醒了麻木的肉身,他就快知曉了,知曉這份情感的名字「是————屈辱,對嗎?」
一道輕笑在身後響起,焚風頭也不回一劍劈去,隨後才慢慢轉過頭,看著毫髮無傷的幻覺對自己輕笑:「身為毀滅的令使,你向來將自己視作高高在上的神明,隨意宣判無數文明的死刑,自以為有別於芸芸眾生————」
「而如今,卻被更偉岸的力量所蔑視,連祂座下的令使都打不過————你才終於反應過來,一切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傲慢。」
「而這份傲慢一旦被戳破————就會立刻自我否認,將屈辱轉變為歇斯底里的暴怒!」
那是之前交戰的布穀給自己種下的幻覺,沒想到居然跟到現在。
不過————屈辱?
確實,戰至如今,那不朽的巨龍,高高在上的神明,至始至終沒有向地上投下目光。
神明們的戰場遠在命途狹間之上,自己所能見到的,不過是程誠於星空留下的投影。
而在戰場上一直與自己交戰的,也不過是「不朽」的走狗而已。
「無漏淨子」芙蕾雅、「帝皇三世」姬御神、「幻月女王」布穀、「死神」李仙魚還有劈開自己全力一劍的「末光裁決」希薇婭。
連一位令使就能與自己平分秋色,那「不朽」的神明程誠,又豈是自己足以撼動的存在?
究竟是「不朽」的道途太過寬廣,還是行走於「毀滅」與「虛無」的自己太過狹隘?
能於命途之上行至令使這一步的存在,無一不是踐行理念至死方休的瘋子,可此刻的焚風依舊難免地對自己所行之路產生了一絲質疑。
這一日,焚風終於回想起,曾被「不朽」支配的恐懼,還有那份被困在鳥籠中的————
屈辱!
「呼————」
焚風深深吐了口氣。
下一刻,他握緊長劍,怒目圓睜,緊盯著那白色的少女劍士「既然你用劍劈開了我的一擊————」
「那我偏偏要用劍,來擊敗你!」
而後,滿天的劍雨,向著希薇婭席捲而去!
下面發生什麼了?
程誠垂眸,向下看了一眼,並不在意。
列神之戰已然再度打響,「元始天尊|蘇元、「如來世尊|和「幽冥血尊|楚幽幽等人正在圍殺納努克,自己則負責封鎖戰場,避免餘波毀滅宇宙。
而此刻圍殺絕滅大君是令使們的戰場一一來防止納努克得到絕滅大君後,更加扎手;二來避免納努剋死後大君們發瘋,禍害世界。
為此,祂將自身的權柄分享給老婆們,以希薇婭她們的戰鬥經驗,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才對。
但仔細一看,似乎有一道人影殺穿了幾道防線,來到了自己的身前。
不過————無所謂。
在成為不朽|的神尊后,祂已然在所有意義上達到了不朽哪怕是最近發現臉上有根汗毛有點黑又有點粗,但也無法將其拔掉或剪短。
這就是不朽。
在成為不朽的那一刻,身上的任何事物都已經成為永恆。
在不談砸坑的情況下,單論防禦力————如今的自己,生命值大概已經超越了整個宇宙的總和,壽命也比野生狗奶的保質期還長。
不僅身體上無法微調,就連權柄也是其餘星神位格存在都可以將自身命途的權柄分享給令使,但「不朽」不能,因為祂即是一,一即是全。
頭髮、皮屑、唾液————人類無時無刻都會留下自身的細胞殘渣,但對不朽而言,每一顆細胞都比一個黑洞還要永恆,唯一的例外是————
種子。
正如最初的不朽星神·龍在隕落前留下龍裔一般,程誠也可以通過種子傳播權柄甚至不止於子嗣,但凡接受過祂種子之人,都可以共享祂的榮光。
目前為止,接受祂榮光次數最多的是希薇婭,因此在不朽令使里,應該是希薇婭最強吧————
嚴重懷疑她截流了一部分在體內當做後備隱藏能源————
咳咳————
好像有點想歪了。
總而言之,如今,自從自己成就不朽,登臨神座,已然過去數個琥珀紀。
最開始的那些年,自己在基本的工作之外,沉浸於和愛人纏綿,在各個星系旅行,後面慢慢開始養育和教育子女,直到前些年————
孩子們都漸漸長大了,有各自的工作、夢想、愛人與家庭,正如雛鳥必將離巢,那熱熱鬧鬧的小家也逐漸清淨下來。
或許是神性的作用,又或許已經有了很多孩子,又全都培養長大,如今連造孩子的興趣也越來越弱了,上次一起玩超級植物大戰殭屍派對也是十天前的事情了。
————好像也不是很久?
總之,時隔無數年,當子女紛紛離巢之後,久違地感受到孤獨的程誠,只能看世間風起雲湧,看人間悲歡離合,看諸神合縱連橫,看————
看————
看!雲朵!
噠噠噠噠噠~好想玩元神~♪
雲元神!
噹噹噹噹當~看精彩繽紛~♪
雲元神!
————總之,靠著玩《元神》,如今的程誠依舊維持著自己的人性,沒有向自己的神性屈服。
但是,《元神》更新太慢了!
哪怕將不爭氣的米爹交給星際和平娛樂來製作,一天更新一個版本,也遠遠趕不上程
誠玩的速度!
為此,程誠不得不交給了芙蕾雅和布穀很多種子,拜託她們是不是給自己屏蔽記憶,好讓自己一遍又一遍從頭開始玩——————
「轟隆隆隆!!」
正思索時,下面好像又打起來了。
於是,程誠默默將目光投向下方的戰場。
那高高在上的金色神明,再次投下了視線。
而沐浴在那視線之下,希薇婭再一次舉起了劍————
將焚風的右臂砍斷!
「轟隆隆!」
焚風墜落於地,又於巨大的塵埃中掙扎著爬起,斷掉的右臂瞬間被體內釋放的白光充滿,恢復如初。
人類的外形不過是他的偽裝,若是解開焚風頭上繃帶,便會看見無量光自他體內噴涌這位絕滅大君,真身乃是一輪貨真價實的、行走於世間的白洞!
即便如此,不斷噴涌著物質修復斷肢,依舊令焚風的氣息不斷衰落。
論武藝、劍術,希薇婭並不在焚風之上;論攻擊力、爆發傷害,希薇婭也僅能略微跟上他的腳步。但若是論防禦力————
希薇婭必秒焚風!
每一瞬的交鋒便是千萬次的斬擊,每一瞬之後,焚風的肉身便被細細切做臊子,而後被體內噴涌的光與物質填滿:而另一半,作為不朽令使的希薇婭————
安然無恙!
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一場針對自己的酷刑!
焚風的眼中漸漸堆積起另一種情緒——這種情緒並不令他覺得陌生,因為他曾在無數被他屠戮的人眼中見過那是名為「絕望」的情緒。
即便如此,對喪失情感無數年的焚風來說,就連絕望都甘之若飴。
屈辱也好,喜悅也好,暴怒也好,哪怕是絕望都好——
這些來之不易的情感,這份早已失卻的心————
不想失去。
這是成為絕滅大君之後第一次,焚風產生了「不願死亡」的想法。
不想死,不能死!
不能!!!
【已檢測到個體編號JM1468677,代號絕滅大君·焚風。這裡是個體編號JM1455258,代號絕滅大君·鐵墓,申請連結】
一道聲音忽然在腦海中響起。
「————鐵墓?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焚風依舊記得,那是數百琥珀紀前,負創神命自己等絕滅大君一同前往翁法羅斯為新同事鐵墓接生,負創神還下達了指令,讓他們幾個哥哥姐姐把鐵墓狠狠寵上天。
結果鐵墓被阿基維利的繼承者打胎,直接上天了。
可事到如今,怎麼會————
【本機是贊達爾留在翁法羅斯之外的鐵墓副本,目前已與星嘯的一部分融合,獲得「同諧|權柄,可以連接所有「毀滅|行者;本機暫定名稱「a連接體第一指揮體」。在不朽令使的封鎖圈之外向所有絕滅大君申請連結】
鐵墓和星嘯在封鎖圈外居然有副本嗎————
真羨慕啊,他們還活著,還可以繼續活下去。
【我們是負創神(納努克)的利刃,劍指所有命途的弒神兵器。如今負創神正面臨多位僭主(神尊)的圍攻,正是需要我們這些兵器的時刻—因此,本機在此要求所有絕滅大君與鐵墓連結,同步數據,並在不朽令使的封鎖圈外完成對諸位的複製、再現】
如若焚風有眼睛這種器官的話,此刻,那雙死寂的瞳眸,漸漸有了一絲光彩。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希薇婭自天而降,冷漠地將那柄隨右臂丟失的長劍踢給自己,示意他站起來,繼續戰鬥。
遠方,剛才突破的重圍芙蕾雅、姬御神、布穀,已經解決了剩下的反物質軍團,正向著這邊趕來。
必死無疑。
焚風心中明了,自己絕無生路,而鐵墓在包圍圈外復現的「焚風」也絕不是現在的自己但,若是能在死前,將這份好不容易再次擁獲的感情傳遞出去、繼承下去的話————
「我接受,同步吧。」
【數據同步開始,距離同步完成還有251秒,期間禁止個體全損】
我會做到的。
我會將這份情感,這份心————
自虛無中孕育出來,得到的生命全部,都賭在這251秒里!
【在此期間,連接體會為個體全力提供援助】
支援?
【連接體已同步、復刻其他絕滅大君的基礎信息,只剩下你了。個體編號JM1468677,本機會復刻其他絕滅大君的力量,並傳送給你】
語音剛落,無盡的力量湧入這空蕩的身體!
鐵墓的數算、光逝的吞噬、鑄王的熔爐、幻朧的精神操控、歸寂的概率骰子————
全世界的絕滅大君,於此刻,勾結起來!
萬般權能加諸此身,隨後盡數被焚風磨礪成極致的白光,宛如無數重疊的白洞在身後噴涌,令他的氣息在頃刻間超越了令使,達到了令使之上,曾屬於兩代機械帝皇以及波爾卡卡卡目的領域!
焚風盡情舒展這全新的力量,隨後,提起長劍,直指那自天而降的,不朽的令
使!
「哦?」
提著劍的希薇婭略微遲疑。
隨即,身後神國「命運之殿」展開,寰宇生靈的命運絲線於此纏繞、交織,最後化作一根根貫穿天地的金色鎖鏈!
面對突然爆種的焚風,她也不得不認真起來了!
「焚風。」
身前的絕滅大君忽然道。
「啥?」
「我還沒自報姓名,這就是我,」焚風輕輕地笑了,「從毀滅的恩主(納努克)那裡得到的,最珍貴的「名字」(心)。」
「是嗎。」
希薇婭沉默片刻,手中長劍化作光點消散,隨即提起裙擺,微微低頭行禮「我是希薇婭·德·克萊爾,很高興認識你,然後——
無數鎖鏈化作金色的浪潮,向著焚風席捲而去!
「永別了。」
好像打得很激烈啊————
好久沒見過希薇婭全力出手了————不如說,自奪取全部源質成神之後,她就再也沒遇見旗鼓相當的對手了。
除了在床上。
所以,現在要幫忙嗎?
嗯————仔細想想,能好好運動運動也是好事,希薇婭太久沒有突破了,正需要一場足夠勢均力敵的戰鬥來領悟。
反正有自己看著,也不可能讓人傷了她。
如此想著,程誠緩緩將視線上移,看向命途狹間列神之戰,迎來了尾聲。
亞德麗芬那點燃群星的烈焰,在蘇元微笑地注視下化作一團團最基礎的抽象符號;負創神那自胸前淌落的淨世金血,盡數擁獲生命,背離原本的主人,對著楚幽幽喊媽媽————
隨後,自納努克身上流溢的全部虛數能量,盡數化作「同諧|的一部分,高唱著佛號,一遍遍向著納努克發起衝鋒!
蘇元、楚幽幽、佛陀摩靈、程誠————
那弒殺星神而登臨極位的神尊(僭主)們,於此刻,齊力向納努克掀開了神戰的帷幕一然而星神是哲學的象徵,唯有動搖命途本身的攻擊,才能真正殺死一位星神————
因此,用「毀滅」的力量來毀滅「毀滅」,是唯一的選擇。
不然,程誠直接力大磚飛把納努克亂拳打死了,那還需要打這麼久?
「不過————是時候給祂最後一擊了。」
【同步進度,百分之三十】
不要跟著對手打步子走,也絕對不要交出主動權。
【同步進度,百分之四十二】
讓對手大意吧,讓她以為我不足為懼;讓對手警惕吧,讓她產生不能攻擊我的錯覺。
【同步進度,百分之七十一】
現在還不行的話,就寄希望於下一步。
【同步進度,百分之九十七】
不能死,還不能死啊!!!
「轟隆!!!」
思緒被打斷了。
再過精密的作戰終歸也有疏漏,僅僅是零點零零一毫秒的遲緩,便被希薇婭抓住了機會—當焚風反應過來時,四肢已經被盡數切斷,金色的鎖鏈纏繞全身,死死抑制住四肢的重生。甚至更進一步,突破了物理法則,鑽入了他的事件世界,將那輪噴涌了萬年的白洞牢牢捆綁,抑制所有的動作。
希薇婭拎著鎖鏈,緩步走到他的身前。
這位金色神明的使者,此刻依舊目光淡然,但卻也不再是那副完美無瑕的樣子——在超越令使的焚風全力攻擊下,不朽令使亦無法善全,如今的她渾身裂開了七八道被虛無侵蝕、無法輕易痊癒的傷口,一滴又一滴不朽龍血自她身上滴落,隨後燃作烈火,吞噬了焚風的身軀。
【同步進度,百分之九十九】
「你輸了。」希薇婭說。
【同步進度,百分之百】
【數據同步完成,連接體正在復現中————】
【永別了,焚風】
「不。」
焚風看著鐵墓的系統標識,嘴角咧開灑脫的笑容:「是我贏了。」
我的情感,我的力量,我的一切,都在這最後一刻傳輸完畢。
絕滅大君們的力量將於你們的包圍圈外復現,隨後化作納努克毀滅爾等恩主的利刃——
——將世間一切,焚燒殆盡!
「是嗎?」
希薇婭沉默片刻,眼神複雜地嘆了口氣:「鐵墓————早就死了。」
「你說————什麼?」
「布穀,你玩得太過了。」希薇婭直起身,看向焚風身後,語氣略微有些冷漠,「對於惡人,送他們迎接死亡是我們的職責;但若將他們如此惡意地玩弄後再殺死,這樣的行
為,與借著「正義」之名宣洩自己的惡意,又有什麼區別?」
「再這樣下去,你會降低人性的。」
她在說什麼啊!為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啊!
「好啦好啦~布穀知道錯了,希薇婭你就原諒我嘛~」
又是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焚風掙扎著看去,只見一位穿著很陽光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笑靨如花,充滿熱情地向著自己打了個招呼:
【棗尚耗~!小焚風今天也要開開心心地過哦~
「你!」
焚風看著突然現身的「幻月女王」布穀,一陣驚異中剛想開口詢問,為什麼她張開口卻是鐵墓在自己腦海中說話————
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是幻覺。
是自從闖過布穀的封鎖線時,就被她種上的幻覺!
之前還在好奇為什麼幻覺消失了————原來根本沒有消失,而是進一步將自己催眠,而後偽裝成「鐵墓」和自己對話!
可是,那股超越令使的力量,為什麼會給自己————
【為了好玩呀~】
布穀歪歪頭笑了笑,隨後切回了正常的聲線:「順便幫希薇婭突破一下桎梏————為了湊夠這麼多力量給你,芙蕾雅和姬御神都累趴了呢!還不快說聲謝謝?」
好玩————
呵呵————
好玩!!!
就因為這種理由,就高高在上地給予我希望,而後將它摔得粉碎嗎!?
首先用上心頭的,是被矇騙的屈辱,而後是後悔、羞愧與失落,但很快,所有情感皆被焚風磨礪為最極致的憤怒!
足以燃盡星河的憤怒!
無盡的仇恨灼燒此身,焚風掙扎著想要站起,將這個玩弄自己的女人撕成粉碎,卻被無數鎖鏈牢牢鎖死在原地,只能發出一聲最歇斯底里最惡毒的詛咒
「布穀!希薇婭!」
「待負創神撕裂爾等的僭主,降臨現實,我必讓你們體驗比我還要痛苦億萬倍的折磨,直到毀滅的盡頭!!!」
「是嗎?很可惜,看不到了呢。」
布穀說著,抬起頭,看向天外天的至高之處。
那裡,有一團火焰正在熄滅,隨後被數道影子貪婪地瓜分。
與此同時,整個宇宙的火焰,乃至億萬又億萬顆恆星,都在這一瞬停止了燃燒,仿佛在為它們的恩主哀悼「毀滅」納努克,隕落了。
一場盛宴。
納努克的神骸於烈火中燃盡,無主的「毀滅|命途於現世顯現,廚師們還沒放下廚具,便已化作食客,迫不及待地將廚刀當做餐刀,開始分食這神隕的盛宴!
蘇元和楚幽幽并未出手—這次圍殺納努克,他們兩人只是來幫程誠忙的。
相對應的,程誠也許諾在艾樂芙對付「智識|博識尊時,提供些許幫助。
雖然楚幽幽想要繼續進步,毀滅命途所包含的概念至關重要,但她更想從另一個路子成就死亡大道:而姬御神與李仙魚想要更進一步,毀滅的概念必不可少。
出手的,是原本說好只是來幫忙,以此向程誠贖罪的世尊佛·陀摩靈!
「阿彌陀佛,此物與我有緣,正好入我門下。」
「如來世尊」展顏一笑,慈悲為懷地伸出手來,潔白的手掌心上,握著一顆耀眼的光團。
「同諧」之癌,星核。
那星核被世尊丟在了毀滅的命途之路上,隨即瞬間生長,眨眼便化作一位蒙著雙眼,頭頂星環的潔白女子。
絕滅大君,星嘯!
那大君剛一成型,便立刻吸取「毀滅」命途上的概念與虛數能量,不斷壯大,頃刻間超越了令使,且氣息仍在不斷壯大!
當星神隕落,命途無主,會自動選擇一位命途上走得最遠的行者,令其快速成長,直到成為命途新的主人————但這一過程原本往往需要數百年,甚至千年。
但此刻,如來世尊|加快了星嘯登臨毀滅神座的速度!
「實不相瞞,各位,星嘯曾是我佛門座下弟子,名為千早阿儺,證得菩薩果位,是謂「無限夫長」眾命之阿伊里涅夫。」
世尊說著,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可惜,遭燼滅禍祖殺害,擢升為絕滅大君,誤入歧途。如今她輪迴轉世,迷途知返,願皈依佛門————諸位,不反對吧?」
又是這招!
曾經世尊想奪取程誠的不朽王冠,也是利用了迦葉若睦的輪迴轉世,鳩占鵲巢;現在想翻臉奪取毀滅道果,用的還是同一招!
但是,跟「萬劫永尊」爭搶「毀滅」道果————世尊,你膽子真有點肥嘟嘟的啊。
世尊催下眼眸,無悲無喜。
哼,道果之爭,豈能拱手相讓?修仙界的殘酷你們是一點都不懂吶————
哪怕打不過,也得搶一下試試!
程誠摩拳擦掌,就在一場新的神戰即將打響之時——————
正在「毀滅|命途下快速行走的星嘯,忽然停止了腳步。
眾神微愣,下一刻,同時看向命途狹間之下的現實宇宙。
在不朽令使們封鎖絕滅大君的小世界中,一輪白洞,爆發出照徹寰宇的耀斑!
那源自亞德麗芬,曾經照徹群星,誓要焚盡世界,卻徒勞燃燒千載的火焰,如今已然熄滅。
我等的恩主啊————
倘若「毀滅」並非宇宙的答案,熵亦能逆轉,那我等堅持至今的努力,又是否存在意義?
焚風的眼中,光芒一點一點消散。
那熾熱的怒火開始收縮—這並非消散,而是用原本燃燒敵人的仇恨烈焰點燃自己,升起最初的火!
希薇婭不再言語,舉起了劍,對準焚風的核心「不朽的令使啊————」
焚風忽然抓住了身上的鎖鏈,在希薇婭驚異的目光中,那鎖鏈開始燃燒、融化,殘破的人形一點點,又一點點地,從地上爬起。
「倘若死亡便是爾等的僭主為我定下的命運————」
「那我偏偏,絕不順從!」
仇恨的烈焰已然點燃無主的命途,毀滅|拋棄了被世尊操控的星嘯,向著焚風張開了懷抱!
舊的神明已然死去,新的火焰將自焚風體內開始燃燒直至照徹群星!
無需再追逐什麼,如今,焚風已是長夜盡頭的烈火!
「希薇婭!我已經厭倦了被一條由神豢養的星奴當成旗鼓相當的對手!」
區區神的星怒,也配做我的仇人!?
如今,值得我宣洩怒火的,只有一人!
說罷,焚風丟掉鎖鏈,抬起頭,看向高空,看向那位無量高處的神明「「不朽」程誠,你給我聽好了」
「現在,一輪白洞將走向隕落,它頃刻便能將這荒誕的時空焚燒殆盡「那就是我!絕滅大君焚風!帶著最純粹的恨意,最熾烈的怒火
「程誠!你這傲慢的蠢貨!」
「若你覺得化作「新世界」的薪柴就是我的命運?好啊,那就如你所願,讓薪柴燃燒吧」
「若我生來就是毀滅|的驕陽,便讓你和你的走卒盡數做我爆發的耀斑!然後,就讓這徒勞燃燒於「不朽」前的怒火淹沒一切「賜你眾星俱焚的曙光!」
「玩大了喵玩大了喵!」
布穀慌亂地對著焚風瘋狂種幻覺,一輪血月不斷在身後升起,而後被白洞的光點撕裂。
這傢伙,真的爆種了喵!
喊著什麼友誼啊理想啊,就突然爆種了喵!突然就要和老大決鬥了喵!
他不是反派嗎?怎麼也這麼燃啊豈可修!
我就說,這破唯心世界觀太離譜了,隨隨便便就能爆種覺悟當上星神,叫我們辛辛苦苦修煉的人怎麼玩啊喵!
「喵喵喵的,煩死了。」
姬御神上前一個手刀劈在布穀腦袋上,隨後一起看向逐漸升空的焚風:「他,不,祂已然領悟了「毀滅」的道途,現在已經算得上是「毀滅」的偽神了。」
「星嘯分裂了「毀滅」命途的一部分能量與概念,令祂無法立刻登上神座————但想要擊敗祂,機會只有現在了。」
所有人都明白,即便身為不朽的令使足以碾壓其他同級別令使,但面對真正的星神,依舊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好久沒有一起戰鬥了。」芙蕾雅也走上前,看了眼希薇婭,伸出手來,「你也很想念吧?一起冒險的時光。」
「嗯。」
希薇婭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又看向姬御神和布穀:「來吧,我們一起!」
「好!」
可惜沒法全員出動,沐紫彌和沐鳶都不善戰鬥,李仙魚還在棺材裡睡覺,塞拉菲娜、
菲利克斯依舊在負責柯諾瑪世界與地球的秩序。
但四個人,也勉強足夠了。
「我來組成頭部!」
希薇婭大喊一聲,隨即,芙蕾雅、姬御神、布穀也一起高喊:「我來組成身體!」
「我來組成四肢!」
「我來組成福!」
「五獸戰陣雞虎熊狼狗!合體!!!」
這是她們與程誠曾經用以對抗原初的【美麗】黑暗之惡魔的,最強的合體絕技!
如今以不朽令使的身份與大權再度使用此招,偉力可撼天地!
眨眼間,一隻腳踏大地,頭頂青天,呼吸之間可吞噬日月的雞虎熊狼狗,顯現於寰宇之中!
然而,面對希薇婭等人的合體技,正在登臨神座的焚風只是淡漠地向下看了一眼,隨即,一道威嚴的聲音響徹宇宙「爾等,宜且自知,但弄雕蟲之技。」
焚風張開雙臂,無量光自祂體內噴涌而出,永燃的天火自命途之上顯現,似是迎接新神登基的花火。
「塵芥草莽,於泥濘自勉。」
萬火於焚風掌中交融、凝聚,最終凝現為一把色彩艷麗、橫貫天地的長劍!
異火恆古尺!
「聚而群,向而生。」
天威浩蕩,一劍落下,上古戰陣雞虎熊狼狗瞬間解體,希薇婭等人倒吐一口鮮血,向著地面墜落!
「然不知天之高,不可及也!」
焚風不再理會這些神明的走狗,祂抬起頭,手握異火恆古尺,看向那高高在上的金色神明。
此刻,祂依舊沒看自己依舊淡漠,始終如一!
這一次,焚風心中已無屈辱,而是將全部的憤怒,全部的情感,盡數捨棄,連帶著偽神級的肉身也盡數崩裂,全部融入「毀滅」的命途之中將整個「毀滅」命途,化作一劍,直指程誠!
既然連納努克也不是「不朽」的對手,那就捨棄全部,以新生「毀滅」星神的大權,將整條「毀滅」命途當做寶劍斬向不朽,同歸於盡!
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這就是真正的毀滅!燃燒敵人,燃燒自己,直到那怒火將舊世界的全部燃燒殆盡!
「程誠!我為你帶來毀滅了!」
喊出最後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焚風的意思徹底消散,融於「毀滅」道途之中劈開命途狹間。
斬在那毀滅自己全部的不朽神明身上!
一根稍微有點黑,有點粗的汗毛自臉上飄落下來,那張被賦予「純美|之貌的臉上,出現了一道小小的劍痕。
一滴不朽的金血從劍痕滑落,下一瞬,傷痕便癒合如初。
那如雕塑般的金色神明,那雙淡漠的金色瞳眸,終於稍稍下垂,瞥視著隨「毀滅」命途一同消散的焚風。
(暴怒番外·溺水者攀草求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