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貪婪番外·失心者踏屍前行
「爹啊,你老人家死得好慘吶!孩兒對不住你啊!」
「蒼天吶!」
「父親啊!孩兒不孝啊!孩兒對不住你啊!呱!」
琥珀歷941年3月3日,精靈帝國,皇宮。
先帝的靈堂之前,帝國長公主姬御神哭得撕心裂肺,痛苦萬分,捶胸(有嗎你就錘?)頓足(頓我嘴裡)。
諸臣皆淚眼婆娑,許久,司禮監太監才對眾人道:「公主遭此大難,已是肝腸寸斷,列位可否先退下,讓公主稍作休息?」
諸臣對視一眼,執掌「審判|的傳奇,帝國大司馬蒼玄率先離去,隨即,諸臣跟著大司馬的步伐離開,只剩下司禮監太監、「戰車」彭龍騰與內閣首輔路微明留在原地。
姬御神擦了擦眼淚,恢復精神,令小太監搬來一個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冷傲地看向首輔:「路微明,你怎麼不走?有什麼事嗎?」
父皇還未還道於龍脈之前,姬御神就已通過一些手段拉攏大司馬,借用審判筆記,通過巧合暗殺了父皇想要爭奪後位的寵妃;後又借母后的名義整治後宮,用鐵血手段換掉了關鍵位置的太監,再將母后軟禁如今,宮內已是她的一言堂。
至於彭龍騰,她曾犯下大罪,是姬御神為她請願,救了她一命;而後證「戰車」傳奇的儀
式中,亦是由她借了皇家奇物給彭龍騰,對方才成功證道。
因此,宮內太監與彭龍騰,都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可首輔卻是文官集團派系,聽命於大司馬,而大司馬則相對中立,在自己與皇兄之間搖擺不定。
首輔只是笑了笑,向姬御神拱手道:「在下一者為公主悲傷,二者向公主道喜。」
「道喜?道什麼喜?」
「恭喜公主,可以稱帝啦!」
首輔說著,從懷中掏出奏章:「先帝已殯,群臣請議嗣位。」
看來,這路微明還是聰明人。
哪怕與文官集團首領大司馬的意見相悖,首輔依舊選擇了自己——畢竟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上任第一個換掉的就是他這個首輔,為此必須立下從龍之功,才能保全富貴。
皇兄遠在邊塞統軍,皇弟皇妹又太過年幼,而後宮與禁軍皆在自己手中,他會選擇誰不言而喻。
再說這個世界又不是沒有女帝的先例,隔壁柯諾瑪王國歷代皆是女王,還是單傳一—想到那個傻傻的,叫芙蕾雅的小屁孩什麼都不做都能穩拿王位,姬御神就不免有些嫉妒。
雖說如此,戲還是得演全套。
姬御神摸了摸口袋裡的洋蔥,隨即又擦了擦眼睛,頓時淚眼婆娑:「父皇屍骨未寒,我怎能急著繼位?」
首輔繼續道:「典禮可以定在明日。」
「明日就寒了?」
「現在剛初春,晚上比較涼快。」首輔說著,又從懷中掏出奏章來,「除開內閣,兵部尚書、戶部尚書、禮部尚書亦上奏公主,請議嗣位。」
看來首輔拉攏的人很多啊,不過————
「一個個都急什麼?」姬御神抹了抹眼睛,「不能再等等嗎?」
「其實大家都不急,但大家都得表現得很急————」卻是司禮監太監接話道,「不然您將來想起,就該記起哪幾個不急了。」
姬御神:「————」
行吧。
「請「議」嗣位————那他們要議什麼?」
姬御神挪了挪小屁股,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可惜腿有點短,腳尖使勁往下都觸不到地。
首輔拱手:「議怎麼勸您當皇帝。」
「行,我准了。」
姬御神翻了翻奏章,當即就要司禮監太監拿印來,卻見首輔連忙拿出另一個奏章:「這個也一起簽了吧,殿下。」
姬御神挑了挑眉:「這是什麼?」
「辭書,證明您不想當皇帝。」
哈?你要造反?
「我沒說我不想當皇帝。」姬御神垮起小臉。
首輔大驚:「您想當皇帝?」
「不行嗎?」
「公主殿下,要是您想當皇帝————群臣可就沒法勸進了。」
「————他們可以道賀啊。」
「道賀是禮數,勸進是功勞。」首輔搖了搖頭,「於殿下而言,恩施得自然越多越好。」
行吧。
姬御神嘆了口氣,心想是該給老臣們一點功勞來維持體面:「那這辭書該怎麼寫?」
「通常是自謙幾句,群臣才知道怎麼夸您。」首輔道,「您說才薄他們說才高,您說德淺他們說德厚。等三辭三讓了,才算盡了禮數。」
「那若我說自己狼心狗肺、心狠手辣呢?」
「那這皇帝您不當,還有誰能當之?」
「好!」
姬御神提筆便要寫辭書,卻見彭龍騰連忙伸手阻止:「公主殿下,您若推辭,您的手足兄弟————」
「怎麼可能。」姬御神輕笑,「父皇新喪,弟弟妹妹們都忙著哀悼,皇兄遠在邊疆,朝野上下無人不服我————大局已定,優勢在我!」
「再說,我既然要做皇帝,豈能連自己的兄弟都信不過?」
姬御神說罷,寫了辭書,命首輔拿去內閣發了,才悠悠坐回椅子上。
剛想和彭龍騰說幾句話,忽見得一太監急匆匆跑來:「急報!」
司禮監太監接過,看了一眼,愣了好一會才道:「景王(姬御神皇兄)帶「力量|戴恩(帝國戰神)與百萬大軍,自邊境抵達帝都,問大司馬,先帝璽綬何在。」
彭龍騰:「諾。」
姬御神沉默片刻,看向司禮監太監:「————他問這個做什麼?」
司禮監太監連忙拱手:「想來是為殿下道喜的。」
「道喜帶著大軍?」
「人多顯得熱鬧些。」
姬御神又問:「皇兄他,莫不是想爭位?」
「唉。」
司禮監太監嘆了口氣,拱手道:「殿下,老奴以為,此事必須先分清楚,殿下是因為景王問璽而疑其有意,還是疑其有意,故而認為問璽可證其意。倘以殿下所疑之意,結束景王問璽之舉,再以如此解釋過的問璽之舉,證明殿下所疑之意,那麼殿下之疑,便會因經過老奴的解釋,獲得一份明明是殿下的判斷,卻仿佛是來自老奴判斷的憑據。至於殿下認為此事如何處置,老奴自會遵命,此乃老奴奉命行事,並非殿下做了判斷,而老奴做出了和殿下相同的判斷。」
姬御神:「————牛逼。」
這個不粘鍋,實在太滑頭。
簡單說就是:公主殿下你懷疑皇兄就懷疑皇兄,別問我啊!你要是問完我再做出什麼兄友妹恭的事情,然後丟黑鍋給我,說都是我進來讒言,我可不認這黑鍋。
沉默片刻,姬御神嘆了口氣:「話說回來,皇位這麼空著確實不太合適。」
「是的,殿下。」
「那還不快去通知路微明,那封辭職信先別發出去!」
打發走司禮監太監,姬御神嘆了口氣,仰躺在父皇的棺材板上,揉了揉眼睛,順帶踢掉了龍紋黑靴,裹著白絲的腳趾在父皇的棺材板上繃緊又鬆開。
皺了皺眉,把不知何時已浸滿汗水的白絲脫下來,丟給彭龍騰,隨即像個小孩子一般直接在父皇的棺材板上打起滾來,腦袋裡一片漿糊。
又一次,她想起了兒時,皇兄帶自己一起玩蹴鞠的回憶。
「哥哥!再來一次!」
那時,自己總是輸給皇兄,總是不願認輸;而皇兄總是哈哈大笑,摸著自己的腦袋,夸自己其實踢得很棒,卻不像太監宮女們一樣留手。
每一次,雙方都是竭盡全力。
「姬無涯,有軍事會議,你也來。」
偶爾,父皇會喊皇兄參加會議,商討政事,姬御神何嘗看不出,皇兄才是父皇心中的儲君人選?
可是————就是不想認輸。
「妹妹,你要變得更強,比哥哥————比父皇更強,才能保護好媽媽。」
那是哥哥前往邊疆歷練之時,摸著自己的腦袋,對自己說的話。
那時,父皇沉迷女色,鄭貴婦因奇技淫巧獲活寵,恃寵而驕,母后又因為得罪了父皇被冷落,皇兄也因維護母后遭到發落。
說是去邊疆歷練,實則發配出權力中心。
當時,自己是怎麼回復他的呢?
已經記不清了。
「哥哥————」
不知何時,眼角已然濕潤——奇怪,這一次明明沒有拿洋蔥擦眼睛來著————
「公主殿下————」
彭龍騰欲言又止。
姬御神終於從漫長的回憶中醒來,揉了揉眼睛,隨後被辣得直咧嘴,「哇!」地一聲從棺材上摔下來,下意識亂踢腿結果小拇指踢到了棺材角,頓時淚眼婆娑,白皙的腳趾緊緊蜷著,疼得發昏。
「公主殿下!」
「無妨。」
姬御神許久才紅著眼睛坐起,牙關緊咬,狠狠捂著腳趾,另一手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牌,丟給彭龍騰:「去,把皇家禁軍調來————只要軍隊夠多,「戰車」就是無敵的!」
「是!」
彭龍騰轉身就走,卻聽得姬御神在身後喊道:「等等!」
彭龍騰心中略略生起一絲失望,心想殿下終究是個小女孩,對親兄弟還是狠不下心來,但身體依舊恭敬問道:「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通知劍旗爵————可以動手了。」
待彭龍騰離開,姬御神靠在棺材板上,猶豫許久,掏出手機,撥通了上次外交晚宴上加的一個朋友:「喂喂,阿爾薇拉?幫我辦一件事,對你也有好處————」
琥珀歷941年3月2日,先帝姬霸駕崩。當晚,景王姬無涯得到「力量|戴恩支持,戴恩使用法相天地,攜大軍日夜兼程,趕往皇都。
琥珀歷941年3月3日,景王抵達皇都,與「審判|大司馬密謀;
下午,帝國屬國矮人國遭到王國襲擊,身在矮人國境內的戴恩妻女失蹤,下落不明。
同時,景王府走水,景王妃與世子失蹤,下落不明。
當晚,「戰車|彭龍騰調動禁軍包圍大司馬府,以「力量|戴恩擅自離守,導致屬國覆滅為由,逮捕戴恩。
大司馬交出戴恩與景王,戴恩自首,景王得知妻子失蹤消息悲痛欲絕,當場昏迷,被送入太醫院搶救。
琥珀歷941年3月4日,凌晨,大司馬攜百官請願,姬御神三辭三讓後同意登基。
同日,失蹤的景王妻子於劍旗爵府附近被發現,不知原因地喪失了部分記憶。
琥珀歷941年7月6日,景王於前往柯諾瑪王國學習途中,於王國遭遇上位惡魔,全家被害o
姬御神陛下對此向王國發出嚴厲譴責。
琥珀歷941年7月10日。
「皇兄————哥哥。」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喪服,姬御神屏退眾人,掀開景王的棺槨,撫摸著那張蒼白的臉。
「帝國已全面落入我手,對地下城的軍事化管理即將開始————哥哥,如你所願,我會變得很強,比你,比父皇都更強。」
「我會殺光惡魔,證道源質,乃至證道「不朽」,打破帝國皇帝百年還道龍脈的命運,成為此後千秋萬代唯一的帝王!」
「在那之後,朕將許以所有臣民一夢,乃是不變不移的永恆。」
「所以,安息吧。」
不知何時,眼角再次變得濕潤。
姬御神沒有理會,只是合上了棺槨,踏步向門外走去。
「朕將踏著你們的屍體,繼續前進,不斷前進「哥哥,這是我此生最後一次流淚,從今之後,朕就是帝國唯一的太陽————而太陽,是不
會流淚的。」
「絕不!」
「哦哦齁鼩嗚嗚鼩齁耶耶呼呼呼鼩齁哦哦!」
姬御神痛得淚流滿面,手腳胡亂擺動,隨後被芙蕾雅和李仙魚狠狠按住。
「莫掙哈,頭一回都是這樣子的,過一哈就安逸了————」李仙魚安慰道。
「我第一次就不疼啊。」芙蕾雅翻了個白眼,「是因為你倆都太矮了吧?」
「莫瞎亂說,你敢不敢再搞一盤?」
「不敢。」
這兩個傢伙————明明剛才聲音比朕還大,居然還敢如此羞辱於朕————
姬御神咬緊牙關,淚流滿面,堅持著沒有叫出聲來。
下一刻,渾身宛如觸電一般劇烈顫抖起來。
程誠沒好氣地結束,轉頭看向芙蕾雅:「不是,好好地你對我放電擊魔法幹什麼?!」
我去,還真是被電啊!
朕還以為是那啥了呢。
芙蕾雅略顯愧疚地移過視線:「是,是李仙魚說,陛下你該被點一點了————」
「放屁————明明朕年齡最大————」
堅持著沒有昏厥過去,姬御神用盡全力坐起,臉上卻早已被鼻涕眼淚口水和不知明液體糊成一片,芙蕾雅連忙嫌棄地找來紙巾丟過去:「這可是「不朽」的道種啊————多好的東西,被你鼻涕眼淚全搞浪費了————」
「嗚嗚————別說了————」姬御神吸溜著鼻子,「朕沒有哭————」
「陛下在這方面也弱到不可思議呢————區。」
「朕不是區————嗚嗚————」
「那敢不敢再來一次?」
「不敢!」
眼看程誠又要蒼龍出海,姬御神連忙蜷縮到床頭,雙手緊緊抱住裹著白絲的小腿,十根腳趾緊緊攥住,渾身嚇得發抖:「可,可以換個不疼的方法嗎?」
下一刻,她就後悔這麼說了。
也正是這一刻,姬御神終於知道,為什麼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了。
一怕的是張嘴的。
「喂喂喂!你在幹什麼啊!」
「哈?真的要踩嗎————嗚————還要我換上龍袍cosplay女帝?可我本來就是女帝啊?」
「什麼叫現在太區了不像,要我霸氣一點然後露出嫌棄臉狠狠羞辱你?不是程誠,你有點怪————」
「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什麼?還要朕說詞兒?」
「咳咳————敢弄到朕身上就讓你兵分五路抗擊惡魔!」
「唔————」
「但這次就赦免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