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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米蘭·科瓦奇

2026-09-28 03:51:41 作者: 溫爐灰

  第196章 米蘭·科瓦奇

  布拉迪斯拉發城堡,建在多瑙河畔的山丘上。

  白色圍牆,在午後陽光中泛著刺眼的反光,陳崇一個人沿著坡道走上去,沒有帶任何人。

  米蘭·科瓦奇站在城堡東側觀景台的角落,背對入口,面朝多瑙河。

  五十歲出頭,深灰色夾克沒有任何標識,站姿有常年穿制服的人特有的挺直,他在陳崇走近時轉過身來。

  十年前的債,至今仍在他的心帳上。

  這一點,從他此刻臉上的凝重表情上就能看出。

  科瓦奇沒有握手,而是開門見山:「羅維爾先生從來不打電話,可只要他打電話,意味著事情很重要。」

  「十年前,你女兒在博洛尼亞————」

  「我知道我欠他什麼,你不用複述。」他轉回去看多瑙河,河面上有一艘貨輪正在通過船閘,汽笛聲遠遠傳來。「你想要什麼?」

  「多瑙河LNG轉運站擴容審批,海關總署需要出具水運安全評估報告。」

  「這份報告可以快,可以慢,可以乾淨,也可以寫滿需要進一步研究。」

  陳崇的回答,讓科瓦奇面現不解:「所以,你到底需要怎樣的報告?」

  陳祟微笑著看著航道:「我要在我需要的時候,它是我需要的樣子。」

  科瓦奇聞言有所恍然,但眉宇間卻生出明顯的憤怒。

  或許在他的設想中,這原本應是場一次性的償還。

  「你知道你在讓我做什麼嗎?」

  「我知道。」

  「這不是還人情,這是把我綁上你的船。」

  「你的船已經漏水了,科瓦奇先生。」陳崇的聲音不高,「你在海關總署二十五年,副署長當了七年,你的頂頭上司比你小六歲,從布拉格空降時帶來了自己的團隊。」

  「你被留在多瑙河水運這個傳統業務上,因為沒人願意接。」

  

  「而你的廉潔度————在下一輪布魯塞爾反腐審查中,可經不起放大鏡。」

  科瓦奇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被人說出真相時的震動。

  而陳崇也趁熱落錘:「我可以是你的救生艇,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但當你的船沉的時候,我會在岸上。」

  「你怎麼知道這些?」

  陳崇沒有回答。

  科瓦奇沉默了下去,良久後才再次開口:「你需要我做什麼?」

  「水運安全評估報告,你可以控制速度,最快兩周,最慢————你懂的。」

  「但最慢不是拖到明年春天,最慢是我需要它停下來的時候,它停多久都可以。」

  「可在我需要它加速的時候,三天之內必須蓋章。」

  「三天,你知道海關總署有多少個簽字環節嗎?」

  「七個,其中三個是你直接分管的。」

  「另外四個里,一個是你工會時代的老同事,一個欠你一次晉升推薦,一個每周五跟你一起在多瑙河邊釣魚。」

  「只有一個,從布拉格空降的署長,你控制不了。」

  「但他的簽字是最後一步,前面六個章蓋完,他不會卡。」

  科瓦奇的瞳孔收縮:「你調查我!」

  「我沒有調查你,我知道的只是任何在斯洛伐克海關系統待過的人,都知道的事。」

  「只不過沒有人願意把這些事串起來,因為沒有人需要,而我需要。」

  「你需要到什麼程度?」

  「需要到如果這份報告出不來,今年冬天斯洛伐克的天然氣供應缺口會達到37%,六十二萬家庭的取暖費上漲三倍,而你的名字會出現在《真理報》頭版。」

  「標題是【海關官僚主義導致能源危機】。」

  科瓦奇的臉色徹底變了,他聽出了一件事:這不是威脅,是預測。

  「你知道今年冬天的缺口?」

  「我知道,我還知道斯洛伐克經濟部知道,但他們不敢公開。」

  「布魯塞爾知道,但他們把措辭從「嚴重短缺改」成了「供應緊張」。


  「整個歐洲都知道,但沒有人願意第一個說出來,因為第一個說出來的人需要同時提出解決方案,而沒有人有解決方案。」

  「你有?」

  「我有。」

  河面上的貨輪已通過船閘,汽笛聲消失在河道轉彎處。

  「你要我做什麼,具體的————」

  隨著話說開,兩人也轉移到城堡內的咖啡館。

  陳崇點濃縮,科瓦奇點斯洛伐克本地的李子白蘭地。

  待服務員放下杯子離開,陳崇才在桌面上攤開水運圖,標註轉運站上下游的關鍵節點O

  「我需要的不只是海關報告,我需要多瑙河冬季水運的實時調度信息。」

  「每年十二月到二月,水位下降,船閘維修,LNG運輸船的優先級被排在糧食和煤炭後面。」

  「我需要知道,誰在排優先級,怎麼排,用什麼理由。」

  「那是航運管理局的事,不歸海關管。」

  「航運管理局調度中心主任的妻子,在你的海關總署財務處工作。」

  科瓦奇愣住了。

  「這是你知道的事,只不過你沒有把它當成一個可以用來交換的信息。」

  陳崇在來城堡之前耗費了些氣運值,消耗不大,因為難度中等。

  他只需要一個「在正確時間注意到正確細節」的契機。

  結果今早,他在用早餐翻閱費爾霍夫的文件時,「恰好」注意到了海關總署和航運管理局之間,那條隱蔽的人事關聯線。

  他很清楚,如果沒有消耗氣運值他也會看到那個名字,但不會意識到它的價值。

  科瓦奇喝完那杯白蘭地,看著窗外的多瑙河,河面在暮色中變成深藍色。

  「我在這個城堡上站了二十五年,看著這條河,年輕時覺得河是我的,後來覺得河是斯洛伐克的。」

  「現在————」他放下杯子,「我只想在船沉之前,把我女兒送到岸上。」

  「她在哪裡?」

  「倫敦,瑪麗女王大學,讀國際法。」

  「倫敦的冬天比布拉迪斯拉發暖和,但房租更貴。」

  科瓦奇沒有接話,但他頭頂浮現出一個新的歸心度:29。

  不是很大的數字,但是一個開始。

  陳崇離開城堡時,天色已暗。

  多瑙河兩岸的燈光逐一亮起,鏈橋的橋塔被照成金色。

  也就在這時手機震動,陳崇掏出一看,羅維爾的消息。

  只有一個詞:賽普勒斯。

  陳崇回覆:「十一月之前。」

  「人已經到了,利馬索爾港,他會等你。」

  陳崇收起手機,抬起頭,城堡的白色圍牆在夜色中像一塊巨大的幕布。

  幕布後面,斯洛伐克的冬天正在逼近。

  而他要做的,是在大雪封河之前,把多瑙河變成自己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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