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趕緊下樓,發動轎車朝楓林橋而去。
出示特別通行證過橋拐入中山醫院。
下車後,大和信弘已經等著自己了,上前握住林言的手:「多謝林醫生,情況緊急,跟我來。」
大和信弘一邊快步帶路,一邊壓低聲音介紹情況:
「傷者是個司機,半個小時前撞了車,方向盤頂到胸腹交界的位置。送來的時候人還清醒,但血壓一直在掉。我們做了初步檢查,肋骨折了三根,腹腔里有積液,但最麻煩的是胸腹交界的地方,我們拿不準到底是胸腔出血還是腹腔出血,這邊幾個外科醫生意見不統一,沒人敢開刀。」
林言沒接話,腳步更快了些。
手術室門口,兩個護士正在來回跑,手裡端著血瓶和器械盤。
大和信弘推開門,林言一眼就看到手術台上躺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面色灰白,嘴唇發紺,胸口和上腹纏著繃帶,繃帶底下滲出來的血已經發暗了。
他走過去,先看監護儀。
血壓偏低,心率快而弱。然後俯身叩診胸部,左側從第三肋往下全是濁音,右側相對清亮。
再叩腹部,上腹有移動性濁音,但範圍不大。
他伸手按了按傷者的左胸下部,手底下能感覺到骨擦感,肋骨斷端在皮下摩擦。
「左側胸腔大量積血,上腹也有積液,但量不算太大。」林言直起身,「膈肌破了。」
旁邊一個年輕醫生愣了一下:「膈疝?」
「對。」林言已經伸手去拿手套,「肋骨斷端往下戳穿了膈肌,胃或者腸管擠進胸腔了。左側呼吸音幾乎聽不到,叩診濁音,不光是血,還有疝入的臟器。必須馬上開胸,順便探查腹腔。」
大和信弘在後面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但這邊沒人做過胸腹聯合切口。」
林言沒再說話,戴上手套,開始消毒鋪巾,麻醉師已經把麻醉面罩安排上了。
護士遞過手術刀,他深吸一口氣,沿著左側第七肋間切開皮膚,逐層進入胸腔。
撐開肋骨的一瞬間,積血涌了出來,暗紅色的,帶著凝塊。
吸引器吸掉之後,術野清晰起來。
林言一眼就看到膈肌上有一道斜行的裂口,大約四指寬,邊緣不整齊,像是被肋骨斷端直接撕開的。
胃的一部分已經從裂口擠進了胸腔,卡在肺下葉和胸壁之間,表面有摩擦傷,但漿膜層還算完整。
「果然是膈疝。」林言低聲說了一句。
他先處理胸腔內的出血點。
肋間血管有一處活動性出血,用絲線縫扎。
然後探查肺,左肺下葉有一處淺表的挫裂傷,不深,但滲血,縫了兩針。
接下來是肋骨。
三根肋骨斷了,其中一根斷端尖銳,朝內戳著。
林言用持骨鉗把斷端復位,修剪掉尖銳的邊緣,然後用鋼絲固定了兩根主要的。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處理膈肌裂口。
把疝入胸腔的胃推回腹腔,沿著裂口邊緣修剪壞死組織,然後用絲線間斷縫合。縫完一層,再加一層漿肌層加固,確保閉合嚴密。
然後關胸,放胸腔閉式引流。
做完這些,林言沒有停。
他換了一副手套,重新鋪巾,沿著上腹正中線切開腹壁,探查腹腔。
胃前壁有一處挫傷,漿膜層破了,但沒穿孔,做了漿肌層縫合修補。
脾臟完好,肝臟也沒有明顯裂傷。
沖洗腹腔,確認無活動性出血和內容物漏出,逐層關腹。
最後一針縫完,林言鬆了口氣,因為各項指標也穩住了。
他摘下手套,刷完手,走出手術室。
大和信弘站在門口,見他出來,微微頷首。
「林醫生,辛苦了。」
「人沒事了。」林言脫下手術帽,頭髮已經被汗浸濕了一片,「膈肌修補加胃修補,肋骨也固定了。術後禁食,胃腸減壓,青黴素用上。」
「好。」大和信弘點了點頭,隨後把一條大黃魚拍在林言手中。
媽的,這麼複雜的手術還算一條大黃魚,林言嘴上沒說,但心裡還是不舒服。
就在此時,腦海中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目標情報分析啟動…】
【姓名:川喜多徹】
【職務:陸軍中佐(東京參謀本部第二部第五課特命調查官)】
【代號:無】
【狀態:重傷術後】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川喜多徹於半個小時前從龍華機場下飛機,然後開車沿斜土路前行不到兩公里便遭遇對向來車相撞。
2,川喜多徹是奉命從東京來上海獨立調查法租界和76號糾紛,徹查迪帕克事件真相。】
臥槽?
這個川喜多徹的職位這麼高都敢動手,真是夠厲害的。
也不知道是陳默群下的手還是影佐禎昭下的手,或者說是岩井英一乾的?
不管怎麼樣,接下來川喜多徹身邊的防衛不會少,日本人絕對會保證他的安全。
.........
另一邊
76號陳默群辦公室
影佐禎昭坐在主位上,目光從陳默群掃到岩井英一,又從岩井英一掃回陳默群。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告訴我,川喜多徹的事是誰幹的?」
陳默群率先開口:
「機關長,我用我的頭擔保,不是我,也不是76號的人。我一直在忙迪帕克那件事的收尾工作,該殺的我已經殺了,該送走的也送走了。川喜多徹今天到上海,我根本不知道。我連他坐哪班飛機、走哪條路都不知道,怎麼動手?」
影佐禎昭看著他,沒說話,目光轉向岩井英一。
岩井英一微微挺直了腰。
他今天臉色本就不太好,迪帕克事件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他自然脫不了干係。
即便他和影佐禎昭算平級,但此刻他也比對方低一頭。
「影佐機關長,我可以用天皇陛下的名義發誓,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甚至不知道川喜多徹這個人被派來上海。」
影佐禎昭沉默了一會兒。
「別看著我了。」他忽然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煩躁,「不是我乾的。」
辦公室又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