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
如果不是他們三方中的任何一方動的手,那會是誰?
川喜多徹是東京參謀本部派來的特命調查官,半個多小時前才從龍華機場下飛機,沿斜土路往市區走,不到兩公里就被對向來車撞了。
對方車輛當場逃逸,車牌是假的。
這種手法,乾淨利落,一看就是職業的人幹的。
誰能在機場到市區的路上精準地截住一輛剛剛落地的車?
影佐禎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忽然開口:「陳默群,你剛才說你把迪帕克事件相關的人都處理完了?」
「是。參與行動的六個人,三個已經處理掉了,另外三個送去了杭州。知道內情的文職人員,全部調離了76號。泄密的那條線,我查到了一個副官,也處理了。」
「處理乾淨了?」
「乾乾淨淨。」
影佐禎昭點了點頭,又看向岩井英一:「你那邊呢?沈通死了之後,還有誰知道你和這件事的關係?」
岩井英一沉吟了一下:「除了陳先生,就只有我公館裡的兩個親信。他們跟了我快十年,不會有問題。」
影佐禎昭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
窗外是76號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葉子還沒長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微微晃動。
「那就奇怪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三方都沒動手,那川喜多徹的車是被誰撞的?難道是重慶的人?還是紅黨?他們為什麼要動一個從東京來的調查官?」
陳默群和岩井英一沒有接話。
影佐禎昭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
「川喜多徹是參謀本部的人,級別不低。他來上海是為了查迪帕克的事,結果剛下飛機就被撞了。這件事如果查不出一個交代,東京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他頓了頓,
「你們兩個,從今天起分頭去查。陳默群,你查76號內部有沒有人被人收買。岩井,你查上海其他勢力最近有沒有異常調動。三天之內,我要一個答案。」
「是。」兩人同時應道。
影佐禎昭拿起帽子,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還有一件事。川喜多徹現在在中山醫院,命是保住了,但人還沒醒。在他醒之前,你們兩個最好把能查的線索都查清楚。等他醒了,如果從他自己嘴裡問出什麼來,我們就都被動了。」
門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陳默群和岩井英一。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大內暢三正在院子內舞刀,臉上帶著笑容。
江谷利美在走廊上遠遠看著,等大內暢三舞完之後才小跑過來,微微頷首:「院長,事辦成了,但川喜多徹沒死,被那個林言給救活了。」
「哦?有意思,大難不死的川喜多徹威力或許更大。」大內暢三臉上的笑容更盛,隨後問,「辦事的人現在在哪?」
「已經處理了,沒有開口的機會了。」
「好,辦得漂亮。」大內暢三深吸一口氣,「陳默群這下忙不過來了,接下來就是給這個南田洋子添堵了。」
他略微思索後,對江谷利美說,
「去,用渠道往外放風,就說南田洋子和陳默群合作密切,其他不用說,這一次76號和岩井公館都是被懷疑的對象,一旦他們發現南田洋子和陳默群合作密切,肯定會聯想。
我要的就是他們聯想。」
「哈依!」
..........
4月3日,上高會戰的消息再次占據了各大報紙的頭版。
林言一大早到醫院,先把幾份報紙都翻了一遍。
大報上用了「上高會戰」這四個字,標題是「上高會戰我軍大捷,日軍第34師團潰退」。
底下配了一張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國軍士兵站在一堆繳獲的日軍裝備前,臉上帶著笑。
報導里說,日軍此次投入四萬餘兵力,經過二十餘天激戰,被第九戰區各部合圍於上高及周邊地區。
第34師團傷亡殆盡,第33師團和第20旅團也損失慘重,最終突圍撤出時,只剩下萬餘人。
日軍遺棄的輜重、彈藥、車輛遍地皆是,國軍正在清點。
林言放下《大公報》,拿起《申報》,內容差不多,但措辭更克制一些,說「日軍已退守原陣地,上高一帶恢復戰前態勢」。
沒有用「大捷」兩個字,也沒有具體數字。
他翻到第三版,在角落看到一條短訊,標題是「贛北日軍主帥易人」。
林言的目光停住了。
短訊只有幾行字:據東京消息,日軍第11軍司令官圓部和一郎因上高會戰失利,已於日前被免職。繼任者為陸軍中將阿南惟幾。
底下附了一段阿南惟幾的簡介,寥寥數語:阿南惟幾,早年曾任侍從武官,長期在天皇身邊工作,後歷任近衛師團參謀長、陸軍省人事局長等職,以「穩健持重」著稱。
林言把報紙折好,靠在椅背上。
圓部被免了。
意料之中。
上高會戰打成這樣,第34師團幾乎全滅,第11軍元氣大傷,如果軍部還不拿他開刀,那才是怪事。
但接任的人選,有點意思。
阿南惟幾。
侍從武官出身的人。
侍從武官是什麼角色?天天跟在天皇身邊,端茶倒水,遞送文件,陪著天皇看演練。
這種人升遷靠的是關係。
他在天皇身邊待得越久,人脈就越廣,上面的人信他,下面的人捧他,等他外放的時候,一路都是綠燈。
這種人和圓部和一郎完全是兩回事。
圓部是技術官僚,從參謀本部一步步爬上來的,靠的是業務能力,知道怎麼打仗,也知道怎麼跟上面要資源。
但他性格太硬,得罪了不少人,搶大內暢三的糧就是典型例子,說搶就搶,根本不管別人死活。
阿南惟幾不一樣。
侍從武官出身的人,最擅長的不是打仗,是做人。
和光同塵,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不會像圓部那樣去搶誰的東西,也不會像圓部那樣把誰逼到絕路。
他剛上任,需要穩定局面,更需要籠絡人。
大內暢三之後偷摸干點小生意,對方也不會真的上綱上線。
這對大內暢三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
林言放下報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上高會戰結束了。
圓部倒台了。
接下來就該搞子彈了。
捱到下班時間,林言開車出門後,拿出儲物空間的二號電台給大內暢三拍去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