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箭步到辦公桌旁邊,拿起旁邊掛著的白大褂套上,邊往門口走邊問:「什麼情況?」
「車禍加槍傷。」克萊爾側身讓開路,跟在林言後面快步下樓,「一個撞車的,方向盤頂了胸口,血壓在掉,另一個是槍傷,打中腹部,腸子流出來了。」
「手術室準備好了?」
「一號和二號同時開。護士已經在鋪台了。」
林言三步並兩步衝下樓,走廊里兩個擔架正往手術室推。
他掃了一眼最近的那個,腹部槍傷,一個年輕男人,臉色蠟黃,雙手捂著肚子,指縫間全是血。
另一個擔架上是個中年男人,胸口塌了一塊,呼吸又急又淺。
「那個胸口的送一號,我主刀。腹部那個送二號,克萊爾,你上,我來回跑。」林言一邊說一邊已經拐進了一號手術室。
護士幫他重新戴好手套,穿好手術衣。
麻醉師就位,傷者胸口的衣服被剪開,肋間隙有一塊明顯的凹陷。
林言伸手按了按,骨擦感很強,至少斷了三根。
「開胸包。」
器械護士遞上手術刀,林言沿著肋間隙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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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開胸腔的瞬間,積血和空氣一起湧出來,肺葉塌陷了大半。
肋骨斷端戳破了胸膜,其中一根直接扎進了肺組織,血正從破口往外冒。
他先處理出血點,縫扎肋間血管。
然後修剪肺組織創面,縫合裂口,確認無漏氣。
胸腔沖洗乾淨,放引流管,關胸。
動作快而穩,不到四十分鐘,一號手術完成。
他摘了手套就往二號跑。
剛走到門口,腦海中響起了系統提示音:
【目標情報分析啟動…】
【姓名:胡聲業】
【職務:76號特務】
【代號:無】
【狀態:重傷術後】
【關聯情報片段獲取:
1,20分鐘前,組織搜尋軍統的過程中聽到槍聲,然後大批76號成員靠近,然後被3挺輕機槍從身後攻擊,胡聲業是司機沒有下車,一腳油門離開,躲過了槍擊但撞車了。
2,胡聲業所在的小隊接到任務,4月15日上午8點前往閘北車站接車,負責重要物資的安保。】
好嘛。
又是4月15日!
閘北車站到渡口過黃浦江,如果是重要物資的話,耽擱一下就得個把小時,再加上負責安保肯定要提前一點時間,所以這批所謂的重要物資就是毒氣彈。
日本人大概率是從南京運送毒氣彈前往上海,經過黃浦江到浦東,然後轉運浙東。
想到這裡,林言心裡已經有底了。
這個情報最好還是給軍統,眼下南京到上海之間的新四軍主力已經北渡長江,滬寧之間確實還有幾千人,但這幾千人如果搞太大動靜也不太好,容易被針對。
只是想到要給戴雨濃髮電文心裡就煩躁。
不過也沒有辦法,早發早好。
正想著,林言已經推開了二號手術室的門。
而此時克萊爾已經在洗手了,見林言進來衝著林言笑了笑,說:「就一個腸道修補,取出子彈,很快。」
「好。」
林言點了點頭,轉身,下一秒便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76號的秋尚福。
秋尚福的目光根本沒有注意到林言,而是直接進入一號手術室,估計是進去查看情況了。
林言沒管秋尚福,轉身就往黃東平的辦公室走。
推門進去,黃東平正坐在桌前翻一份病歷,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
「又怎麼了?」
「黃院長,我請個假。」林言靠在門框上,語氣儘量隨意,「車還在家裡,昨晚是坐山田的車走的。我回去把車開過來,順便吃個中午飯。上午的兩台手術都做完了,病房那邊有克萊爾盯著,有事他給我打電話。」
黃東平看了他兩秒,手裡的筆在桌上敲了敲。
「去吧。下午兩點之前回來。」
「好。」
林言轉身下樓。
走廊里,秋尚福已經從一號手術室出來了,正站在護士站旁邊低聲跟一個護士說著什麼,臉色很沉。
林言沒往那邊看,徑直出了醫院大門。
門口停著幾輛等客的黃包車,他挑了一輛看著乾淨些的,報了地址。
車夫拉起車把,一路小跑,沿著霞飛路往西拐,十來分鐘就到了弄堂口。
林言下了車,付了車錢,走進弄堂,回到家。
家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天井照進來,落在客廳的地磚上。
他上樓換了身乾淨衣裳,把睡衣丟進洗衣盆,然後拿了車鑰匙下樓。
發動轎車,去皇后飯店的路上,從儲物空間取出一號電台和電瓶,調頻到戴雨濃的頻道派去電文。
發完,他收起電台,一腳油門趕到皇后飯店。
皇后飯店的老位子還空著,他坐下來,點了羅宋湯和牛排,不久後便開始享用。
從凌晨到現在,真是累死,而這些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17萬發子彈送到淞滬游擊隊第五支手中,他們就有了底氣開啟了一輪攻勢,逼得自己去了一趟浦東。
然後三萬發子彈給到賀全安,然後賀全安也有了底氣,也來這麼一下。
哎,心累。
.........
另一邊
戴雨濃正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桌上攤著一大堆電文,有幾份被他揉成了紙團扔在地上。
毛人鳳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剛送來的兩份急電,不敢遞上去。
「豬!全他媽是豬!」戴雨濃一腳踢在桌腿上,茶杯蓋震得叮噹響,
「漢訓班,我花了多少心血?從選人、訓練、派送,前後經營了三年!三年!結果呢?一個小學教師把他們全賣了!吳南山!祁三益!一個投誠,一個被策反,整個西北潛伏網被人連根拔!冬至刺殺計劃,連影子都沒見著就完了!」
他抓起桌上一份電文,又狠狠摔回去。
紙片飄落在地上,上面是邊區保安處收網的報告抄件,密密麻麻列著被捕人員的名單。
「委員長今天早上把我叫去,拍著桌子罵了二十分鐘。你能想像嗎?委員長拍桌子。」戴雨濃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毛人鳳,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他說『戴雨濃,你的軍統是幹什麼吃的?連幾個教書先生都管不住?』我無話可說。我他媽的真的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