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德臉上的驚愕無以復加。
他甚至想過索菲會不會是為了跟自己搶奪功勞才在背後偷襲他
但卻萬萬沒想到,索菲竟然說自己投靠了眼前這個毛頭小子?
這怎麼可能!
索菲是誰?是羅蒙大人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是未來前途無量的騎士!
而眼前這個少年呢?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他有什麼值得索菲背叛羅蒙追隨的?
「你……瘋了……」
驚愕過後,他支支吾吾地想把消息傳出去。
然而,索菲在剛剛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就已經釋放了一個技能,荊棘囚籠。
如同金屬藤蔓,上面長滿了鋒利的木質尖刺的荊棘破土而出,纏繞在諾德的身上,將他龐大的身軀死死纏住。
「呃啊啊啊!」
諾德發出了人生中最後一聲慘叫。
那些混合了金屬與木質的荊棘,像是擁有生命一般,瘋狂地收縮,刺進他鎧甲的每一處縫隙里。
關節、甲片連接處、頭盔的眼洞……無孔不入。
在無盡的痛苦和怨毒中,諾德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失去了最後的生命。
林清看著單膝跪地的索菲,走上前輕輕將她拉起。
「索菲,很高興你能這麼想。」林清道。
林清能看得出索菲剛才這番話是發自內心的。
他給予索菲的生命烙印,是一種霸道的約束,可以強制性地控制她的身體與生命,讓她無法做出任何違背自己命令的舉動。
但這種烙印,卻無法限制她的思想,無法扭轉她的意志。
如果她剛才在偷襲諾德的時候,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猶豫,或者在事後流露出後悔的情緒其實都很正常。
畢竟刺出那一劍,就意味著她將徹徹底底地與羅蒙決裂背叛自己過去的一切。
但索菲並沒有。
她的眼神堅定,動作果決,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這代表她並非屈服於生命烙和印的淫威,而是發自內心地選擇了自己,選擇了新的陣營。
林清在心中想,之前他是打算讓索菲繼續潛伏在羅蒙手底下的。
這樣一來,即使短時間內無法解決掉那個心腹大患,也可以在他身邊安插一顆屬於自己的棋子,隨時掌握對方的動向。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他打算在這件事情之後,就帶索菲一起回到自己的部落。
既然索菲已經徹底歸心於自己,那他也不會讓忠誠自己的手下身處危險境地。
索菲被他拉起來,站穩了身體。
她的第一句話,並非繼續表達忠心,而是有些擔憂地問:
「林清大人,請問嘉佑小姐…她還好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索菲攥緊了拳頭,掌心甚至冒出了許多汗水。
剛才她從背後一劍貫穿諾德心臟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麼緊張。
因為當初莫奇不僅抓走了林清,還把嘉佑一併帶走了。
而自己當初為了接近莫奇,親手將林清送到了嘉佑的身邊,名義上是當陪練,實際上卻是利用了那個天真少女的信任。
可以說,若不是自己當初的計劃,嘉佑根本不會被捲入這場風波,更不會被莫奇抓走。
雖然她的父親羅蒙在索菲看來,算得上是一個具備野心但底線不高的人,但嘉佑在索菲的心中評分卻很高。
那個少女會甜甜地叫她「索菲姐姐」,平日裡雖然看上去有些驕蠻任性,但內心本質卻非常善良,
與她那幾個心機深沉的哥哥姐姐完全不同,一點也不像是羅蒙會生出來的孩子。
若是因為自己的謀劃,最終害死了嘉佑,索菲的內心將會背負一輩子都無法卸下的痛苦。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他們頭頂上方響起。
「索菲姐姐,你……」
兩人抬頭望去。
只見嘉佑從他們昨晚過夜的那個樹洞裡探出小腦袋,一雙漂亮的眼睛又紅又腫,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她呆呆地盯著下方的索菲,以及索菲腳邊諾德的屍體。
她剛剛一直在看著這邊,發生的一切全都被她盡收眼底。
這時嘉佑再怎麼笨,也已經串聯起來了許多事情。
原來……原來索菲姐姐早就已經背叛了她的父親。
原來當初讓自己找林清來當陪練,根本不是為了鍛鍊自己,而是想要利用自己去接近莫奇。
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顆棋子。
看著嘉佑那張寫滿了傷心的臉,索菲內心也如刀割一般。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試圖掩飾。
她十分乾脆地低下頭,向樹洞裡的嘉佑承認:
「抱歉,嘉佑小姐,是我之前利用了你。我早已經是林清大人的人了。」
聽到索菲如此乾脆的承認,嘉佑胸中原本積攢的無數句責怪和質問,一下子全都憋在了嘴裡,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發出一聲嗚咽,猛地縮回樹洞裡,抱著自己的雙腿,將臉埋在膝蓋間,自顧自地低聲哭了起來。
見狀,索菲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愧疚。
她轉過頭,看了林清一眼,顯然是想讓林清上前去安慰一下那個傷心欲絕的女孩。
林清也頓時沉默下來。
如果沒有昨天晚上那一遭,現在這種情況,他可能會選擇最理性的處理方式:
把嘉佑留在原地,然後自己帶著莫奇和索菲立刻離開泥漿森林。
畢竟嘉佑是羅蒙的女兒,虎再毒也不至於食子,她留在這裡,反倒是最安全的。
但現在……
自己走之前,至少應該跟她解釋一下。
林清深吸一口氣,腳下發力,身體輕盈地躍起。
他三兩下攀上樹幹,跳入樹洞。
樹洞中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少女的體香。
嘉佑正蜷縮在角落裡,哭得像一隻被拋棄的小花貓,整個身體都在不住地顫抖。
林清心中一痛,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將她抱在懷中。
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解釋的話,又被他咽了回去。
其實沒什麼好解釋的,他確實欺騙並且利用了嘉佑,這是不爭的事實。
二人就這麼抱在一起,十幾秒鐘後,嘉佑的抽泣聲終於漸漸小了下去。
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惡狠狠地盯著林清,然後舉起粉拳,使勁地捶著他的胸口。
「壞人!壞人!你這個大壞人!」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她的拳頭軟綿綿的,打在身上不痛不癢,但林清卻覺得心口有些發悶。
他無奈地承受著嘉佑的捶擊,任由她發泄著情緒。
見她遲遲不肯停下,林清終於一把抓住了她揮舞的手腕。
嘉佑掙扎著,卻被他牢牢控制住。
下一秒,林清俯下身,在嘉佑那張還掛著淚珠的、錯愕的嘴唇上,親了一口。
世界瞬間安靜了。
嘉佑的身體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忘了哭泣,也忘了掙扎。
林清趁機用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說道:
「時間來不及了,你父親用不了多久就會追上來,他可不會饒了我的小命。你聽著。」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讓她感覺痒痒的。
「等我們走了以後,我會在這個樹洞周圍燃上一大把安息香。
等你父親的人追上來找到你,你就說你是被我們綁架脅迫到這裡的,到時候讓你父親帶你出去。」
說完,他看著嘉佑那雙依舊有些呆滯的眼睛,放柔了聲音。
「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