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呆滯的眼睛裡,焦距重新凝聚起來。
「等我們走了以後……」
走了以後?
我們?
我們裡面,不包括我?
這一句話瞬間點燃了她心中的委屈。
前一秒還僵硬的身體,猛地爆發出巨大的力量,一把將林清推開。
「什麼?!」嘉佑的樣子仿佛一隻炸毛的小貓咪,「你要丟掉我?!」
在她此刻的認知里,林清剛才那番話,就是要把她拋棄在這裡,然後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的宣言。
嘉佑的眼淚再次決堤,帶著巨大委屈的嚎啕大哭,聲音比剛才大了好幾倍。
她一邊哭,一邊用盡全身力氣捶打著林清的胸膛,雙腿也在亂蹬。
「嗚嗚嗚……林清!你這個大壞人!大騙子!」
「你這個大渣男!昨天晚上把人家那個了就算了,現在竟然還不負責,想要把我丟掉!」
她喊出的內容石破天驚,讓樹洞外的索菲都聽得一清二楚。
索菲原本正靠在樹幹上警惕著四周,聽到這聲嘶力竭的控訴,身體一僵,連忙探過頭朝樹洞裡看過來。
她的眼神里寫滿了怪異,視線在哭得撕心裂肺的嘉佑和一臉錯愕的林清之間來回掃視。
「……」
林清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自己的清白,就這麼被污衊了?
他嘴角抽搐著,看著嘉佑那張梨花帶雨卻滿是控訴的臉,又瞥了一眼洞口索菲那越來越不對勁的眼神,連忙開口解釋。
「索菲,你不要誤會!」
他一邊招架著嘉佑軟綿綿的拳頭,一邊急切地說道,
「我們昨晚是誤吸食了紅傘菇的孢子,所以才發生的意外!」
說完,他又低頭看向懷裡還在撒潑打滾的女孩,又氣又無奈地補充了一句:
「而且昨晚明明是你主動爬到下面來找我的,好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嘉佑的哭聲猛地一滯。
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死死地瞪著林清,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不可理喻的推卸之詞。
她沒有反思自己的問題,反倒更加不依不饒,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好啊!你承認了!是我主動的,所以你就更不願意負責了,是吧?」
她用手指著林清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林清,你這個超級大渣男!」
林清的臉色越來越黑。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情緒不穩定的女人講道理,根本就是自討苦吃。
不過,看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和滿臉的淚痕,林清心底的那點火氣又莫名其妙地熄滅了。
好歹二人也是做了一夜夫妻,而且拋開眼下的胡攪蠻纏,他對這個刁蠻任性卻又天真單純的女孩,確實有些好感。
他還不至於真的做出那種提上褲子不認人的事。
林清嘆了口氣,不再試圖辯解,而是猛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嘉佑還在揮舞捶打的小手。
嘉佑愣了一下,還要再鬧,卻對上了林清前所未有認真的眼神。
「嘉佑。」
林清的聲音低沉,語氣十分嚴肅地說道:
「你聽我說完。」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想讓你留下來,不是要拋棄你,是因為我覺得你留下來會更安全。」
「羅蒙可是你的父親,虎毒不食子,你留在這裡,他的人找到你,你就是安全的。」
「但我們之間的情況,你也應該看到了。」林清的眼神沉了下去,
「我和你父親之間,早晚要有個結果。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你要是繼續跟著我,夾在我們中間,到時候只會更加難做。」
他本想用這番話給嘉佑解釋清楚其中的利弊,讓她明白自己的處境和未來的危險。
然而,嘉佑聽完他的話,臉上的哭鬧和憤怒卻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靜。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她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神閃爍不定。
林清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剛想鬆口氣,卻沒想到嘉佑的眼神在短暫的猶豫之後,猛地亮了起來,變得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那我更要跟著你了!」她毫不猶豫地說道。
林清愣住了:「什麼?」
嘉佑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看著林清臉上疑惑的表情,她再次重複了一遍,語氣斬釘截鐵。
「我說,那我更要跟著你了!」
看到林清依舊不解,嘉佑才繼續解釋道:「其實,我早就想逃走了!」
「父親?」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在他眼裡,我們這些子女,還有他的幾十個女人,都只是幫他擴張版圖的工具人罷了。
實力不夠強,或者沒有利用價值,在他眼裡就什麼都不是。」
林清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能感覺到,嘉佑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長久以來積壓的怨氣。
「我們的兄弟姐妹當中,有不少人都不喜歡父親的行為。」
嘉佑的眼神黯淡了一些,
「跟我關係比較好的,比如說我大姐和二姐,她們也早就想離開聖輝城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悲傷。
「準確來說,我二姐已經離家出走了。她喜歡上了我父親手底下的一個普通騎士,然後他們兩個私奔去了很遠的地方。」
「父親雖然不在乎我們這些子女的死活,但這種行為卻會讓他丟臉。
從那以後,他把我們看得特別嚴,我這次之所以跟他一起出來,也是因為在城裡被關得太無聊了,想找個機會透透氣。」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清。
「所以,如果你以後真能打敗我父親,到時候去把我大姐救出來,我還會高興呢!」
為了激勵林清,嘉佑甚至主動拋出了更大的籌碼。
「我跟你說,我的大姐可是我們聖輝之城最漂亮的女人!」
「她是教會的修女,而且還是一個非常強大的治療職業者,正因為她太優秀了,所以我父親把她看得格外緊,就像囚禁犯人一樣,我大姐已經好幾年沒有離開過教會了!」
嘉佑的眼圈又紅了,這次不是因為自己,而是為了她的姐姐。
「大姐對我可好了,我都想她了……我替大姐感到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