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六個人,伊森加上五個失敗者聯盟成員站在尼爾波特街盡頭那棟老房子門前。
陽光落在破敗的建築上,沒有讓它顯得更可親,只是把那些斑駁和腐朽照得更清楚了。
邁克推開虛掩的門,熟悉的灰塵氣味撲面而來。
伊森站在隊伍最後,掃了一眼這些人。貝弗莉今天紮起了頭髮,露出一截蒼白的脖頸。本背著個鼓鼓囊囊的背包,裡面裝著他這些年收集的資料和儀式用品。比爾的手微微發抖,但眼神很穩。邁克依舊是最冷靜的那個裡奇難得沒有開玩笑。艾迪個子瘦小,頻繁地用手帕擦汗,但他站在隊伍里,沒有退縮的意思。
「走吧。」伊森說。
他們穿過腐朽的客廳,進入儲藏室,掀開那個鐵柵欄。一股比昨天更濃的腐臭味湧上來,幾個人都皺起了眉。
里奇捂住鼻子。「上帝啊……這東西就不考慮裝個通風系統嗎?」
「閉嘴,里奇。」比爾已經開始往下爬。
一個接一個,他們沿著鏽蝕的鐵梯下降。昏暗的光線里,只有幾束手電的光束晃動著。腳下的污水冰涼刺骨,腐臭味幾乎能把人熏暈。
伊森走在隊伍中間,聖靈感知全力展開。昨天他來過的地方,今天走起來已經熟悉了許多。但那股混亂的氣息依然在,甚至比昨天更濃了——也許是那個東西意識到他們全員出動,也許是它正在準備什麼。
經過那間堆滿屍骸的圓形空間時,隊伍停住了。
沒有人說話。
手電的光束緩緩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體——那些小小的骨架,褪色的衣服,散落的小鞋子。貝弗莉捂住嘴,艾迪轉過身去。里奇難得安靜了。
本的喉嚨動了動,聲音沙啞:「這都是……」
「它殺過的孩子。」邁克的聲音很平,但平得讓人心寒,「幾十年,也許上百年。」
比爾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他們穿過屍骸堆,繼續向深處探索。昨天伊森走到那個「王座」之後就折返了,但今天,他們需要找到更深的入口。
在王座旁邊,邁克停下來,用手電照著周圍的牆壁。
「應該在這附近。我記得小時候下來的時候,有一個地方……能聽見它的聲音,從更下面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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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分散開來,在牆壁上摸索。伊森也加入其中,同時將感知延伸到牆壁後面。下水道的牆壁都是磚石砌成,但他能感覺到,有一處地方的氣息確實不同,不是單薄的,而是有更深的空間在後面。
「這裡。」他出聲。
幾個人聚過來。伊森指著面前一段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的磚牆:「後面是空的。」
比爾用手電照了照:「怎麼進去?」
本走上前,把耳朵貼在牆上,敲了敲,然後從背包里掏出一把撬棍。
「老辦法。」
幾個人輪流上陣,撬棍和拳頭並用。那些磚石似乎比普通牆壁脆弱,或者說,這裡的主人有意讓這裡可以被發現。十幾分鐘後,一個足夠人鑽過去的洞口出現了。
洞後面是一條天然形成的通道,不再是人工修建的下水道。岩壁潮濕,滴著水,腳下的路傾斜向下,越來越深。
他們一個接一個鑽進去。
通道很長,曲曲折折,不知道通向哪裡。空氣變得更冷,更潮濕,腐臭味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地底深處才有的氣息。
大約走了十分鐘,通道突然變得開闊。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邊緣。
手電的光束照不到洞窟的另一端,也照不到頂部。腳下是一汪深色的水,水面平靜得像鏡子,倒映著那些晃動的手電光。
洞窟中央,有一個木頭搭建的平台,像一座祭壇,又像一座小島,孤零零地矗立在水中央。
「那是……」艾迪的聲音發顫。
水看起來不深。伊森用手電照了照,能隱約看見水底大概齊腰,最深的地方也許到胸口。
比爾第一個踏入水中。
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但他沒有停,一步步朝中央的平台走去。其他人陸續跟上。
水果然不深,最深處也只到伊森的胸口。他走在水裡,聖靈感知中那股氣息越來越濃,不是從平台來的,是從平台下面。
看來那下面,才是真正的巢穴。
貝弗莉走在隊伍最後面。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落在後面。也許是想離那些晃動的光束遠一點,也許只是累了。水沒過她的腰,冰涼,沉重,每一步都要花費力氣。
就在她低頭看腳下的時候,她聽見了那個聲音。
「貝弗莉……」
很輕,很遠,像從水底深處傳上來。
她停住了。
前面,本正在和比爾說著什麼。沒有人注意到她停下來。
水面忽然起了漣漪。
不是她弄出來的。
是從她身後,有什麼東西正在浮上來。
「貝弗莉——!」
那是伊森的聲音。
貝弗莉猛然回頭。
一張臉從她身後的水面浮現。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又像老太婆,皮膚慘白浮腫,像在水裡泡了太久。頭髮一縷一縷貼在頭皮上,嘴唇青紫,眼窩深陷,裡面閃爍著兩點渾濁的光。
「該沉下去了。」
一隻浮腫蒼白的手從水下伸出,猛地抓住貝弗莉的脖子,用力向下拽!
「啊——!」
貝弗莉整個人被拖進水裡,水花四濺。手電脫手,沉入黑暗。
本已經爬到平台邊緣,聽見喊聲猛地回頭——
水面空空蕩蕩,只剩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貝弗莉!!!」
比爾離她最遠,但是他是幾人里最快的,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就往回沖。水花在他身邊炸開,跳躍入貝弗莉消失的那片水域,一頭扎進水裡。
「比爾!」本和邁克也跳入水中。里奇、艾迪緊隨其後。
伊森也在同一時刻扎進水裡。
水下是徹底的黑暗。手電已經沉了,只有從水面上方透下來的微弱光線,什麼都看不清。他只能憑著聖靈感知向前游。那股陰冷的氣息就在前方,正在下沉。
他追上去。
幾秒後,他碰到了什麼,是貝弗莉的手臂。他一把抓住,用力向上拉。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鬆開了。那張浮腫的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似乎不願意與這群人糾纏太久,又似乎只是達到了嚇唬他們的目的。
伊森拖著貝弗莉向水面游去。
「嘩啦——」
他破開水面,大口喘息。旁邊,比爾也從水裡冒出來,同樣拖著貝弗莉的另一隻手臂。本、邁克他們也陸續浮出水面。
幾個人合力把貝弗莉托上平台。她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污水,臉色慘白,但還活著。
「沒事了,」本拍著她的背,「沒事了,貝弗,我們都在。」
貝弗莉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伊森撐著平台邊緣翻身上去,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水面。
平靜如鏡。
那個東西不見了。
也許它從來就沒想真的殺死貝弗莉,只是想嚇唬他們,好讓眾人陷入更大的恐懼。
他站起來,目光落在平台中央。
那裡有一個蓋子,木頭的,邊緣被鐵皮包著,已經很舊了。蓋子上面刻著一些符號。不是英文,不是任何一種他認識的語言。
邁克也看見了。
他走過去,蹲下,用手電照著那些符號,低聲說:「就是這裡。」
他抬頭看向眾人。
「下面是它真正的巢穴。也是那個東西,他們叫它死光,這底下應該就是死光從外太空墜落的地方。」
比爾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你確定?」
「確定。」邁克的手按在蓋子上,「我能感覺到。你們也能。」
沒有人反駁。
邁克深吸一口氣,握住蓋子的邊緣,用力一拉。
「吱——嘎——」
蓋子被掀開,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就像一個向下的豎井。
伊森站在人群最後,聖靈感知中那股混亂的氣息終於清晰了。就在下面。
握緊腰間的指虎,摸了摸貼身存放的荊棘王冠。
「下去吧。」
比爾第一個走向漆黑的洞口。貝弗莉推開本的攙扶,跟上去。邁克、艾迪、里奇、本,一個接一個。
伊森跟在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