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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巢穴

2026-02-15 21:17:30 作者: 沫消沉

  尼爾波特街的盡頭,那棟老房子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森。

  伊森站在街對面,靜靜觀察了幾分鐘。三層樓的維多利亞式建築,外牆的油漆早已剝落,露出下面灰敗的木板。窗戶大多被封死,只剩頂層有一扇還殘留著破碎的玻璃。門廊的台階塌了一半,野草從縫隙里瘋狂生長。

  聖靈同在的暖意在體內微微波動,這裡確實有東西。

  他穿過街道,踏上那塌陷的台階,推開虛掩的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尖叫,在空蕩的室內迴蕩。

  灰塵撲面而來。客廳里散落著破舊的家具,沙發被撕開一個大口子,裡面的彈簧裸露著。牆上掛著幾幅畫,畫面模糊不清,像是被水浸泡過。地上有雜亂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而且不止最近幾天。

  伊森沒有在一樓多作停留。按照邁克的描述,入口應該在一樓的儲藏室。

  他找到那扇門,推開,裡面一片漆黑。手電光照過去,角落裡有一個掀開的鐵柵欄,下面露出黑洞洞的洞口,一股潮濕腐臭的氣味湧上來。

  下水道。

  伊森將手電固定在背包肩帶上,單手握著聖銀裁決者,另一隻手扶著濕滑的牆壁,向下攀爬。

  鐵梯很長,鏽跡斑斑,每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大約下降了十幾米,腳終於踩到了實地。

  下水道比他想像的要寬闊。主通道大約有三米寬,頂部呈拱形,牆壁上覆蓋著黑色的污垢和說不清來源的粘液。腳下有淺淺的污水流淌,冰冷刺骨。

  空氣里的腐臭味更濃了,混著一股甜膩的、讓人噁心的氣息,那是腐爛的肉體和更噁心的東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伊森放慢腳步,將感知展開。

  聖靈同在的暖意像水面泛起的漣漪,向前方擴散。他能隱約感覺到這條通道的盡頭有東西,不止一個,而是很多個。但那些氣息混亂、駁雜,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線。

  他繼續向前。

  走了大約五分鐘,通道兩側開始出現岔路。伊森在每個岔路口都停頓片刻,用感知判斷方向,然後選擇氣息最濃的那條。

  漸漸地,牆壁上的污垢開始變化。不再是單純的黑色粘液,而是一層一層堆積起來的、像瀝青一樣的物質,表面有乾涸的血跡,還有——指甲划過的痕跡。

  很深,很多,像是有人在這裡拼命掙扎過。

  又走了幾十米,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圓形的地下空間,像是下水道系統的一個交匯點。直徑大約十五米,頂部高不見頂,手電的光束照不上去。

  而地上。

  伊森停住了腳步。

  地上堆滿了東西。

  不是垃圾,不是雜物。

  是屍體。

  幾十具,也許上百具。有些已經只剩下骨架,有些還殘留著乾癟的皮膚和頭髮,有些看起來還很新鮮。他們被隨意丟棄在這裡,像廢棄的玩偶,有的疊在一起,有的蜷縮在牆角,有的保持著死前最後掙扎的姿態。

  大部分是孩子。

  伊森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那些小小的骨架、褪色的衣服、散落的小鞋子。手電的光束在它們身上緩慢移動,像一種無聲的默哀。

  聖靈同在的暖意此刻變得異常沉重,像鉛塊一樣壓在心口。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向前。

  穿過這片屍骸堆,通道繼續向前延伸。又走了幾分鐘,他來到了另一個空間,比剛才那個更大,更像是一個中心區域。

  這裡沒有屍體。

  只有一張巨大的、由各種雜物堆砌而成的王座。破布、塑料、動物的骨頭、鏽蝕的鐵絲、發黃的報紙、幾百個紅色氣球的殘骸,它們被粘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怪異的、像鳥巢又像寶座的東西。

  王座上空無一人。

  伊森站在原地,感知全力展開。

  沒有那個小丑的氣息。

  它不在這裡。

  還是它在躲著他?

  伊森沒有放鬆警惕。他繞著中心區域走了一圈,檢查每一個角落。有幾條岔路通向更深處,但那些通道里散發出的氣息更弱,更像是被廢棄的。

  他站在王座前,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開始往回走。

  如果那個東西不在巢穴深處,那麼很有可能去找其他獵物了。

  伊森沒有加快腳步。他保持著來時的節奏,一步一步,沿著來路返回。手電的光束在前方晃動,腳下是污濁的水流,兩側是堆滿屍骸的通道。

  當他再次經過那片屍骸堆時,他停下了。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感知中那團糾纏的線,終於散開了。

  他轉過身。

  小丑就在他身後三米處,站在那堆屍骸中間,歪著頭看著他。

  這一次,它沒有笑。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伊森,那雙渾濁的金色眼睛裡,沒有戲弄,沒有調侃,只有一種冰冷的、獵食者的專注。

  伊森沒有廢話。

  他抬起槍口,扣動扳機。

  「砰——!」

  聖銀子彈拖著微弱的白光,直射小丑的胸口。

  小丑沒有躲。

  子彈擊中了它,但效果遠不如預期。它只是向後踉蹌了一步,胸口被擊中的位置冒出一縷黑煙,但那傷口眨眼間就開始癒合。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後抬起頭,裂開嘴,笑了。

  那笑容比下午在街上時更加猙獰。

  它的聲音沙啞刺耳,像砂紙摩擦玻璃「聖銀……有點燙呢。」

  它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那臃腫滑稽的身體像彈簧一樣彈出,眨眼間就撲到伊森面前,那雙蒼白的手指甲漆黑尖利直取伊森的咽喉!

  伊森側身翻滾,避開了第一擊,反手將槍口抵在小丑腰側,再次扣動扳機!

  「砰!」

  黑煙迸濺。小丑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但動作絲毫不慢,揮臂橫掃,將伊森整個人掃飛出去!

  伊森撞在通道的牆壁上,落在污水中。他咬牙爬起,左手從腰間抽出那瓶濃縮聖水,擰開蓋子,在小丑再次撲來的瞬間,狠狠潑向它的臉!

  「嗤——!」

  聖水接觸到小丑皮膚的瞬間,像燒紅的烙鐵按在冰塊上,爆發出刺耳的嗤響和大量白煙!小丑發出真正痛苦的嚎叫,捂著臉踉蹌後退,那白色的油彩被腐蝕出斑駁的裂痕,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非人的皮膚。

  有效果。

  但不夠。

  伊森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他再次舉槍,對準它的頭部連續射擊!「砰砰砰!」

  三槍全中。小丑的頭顱向後仰去,整個臉幾乎被打爛了,黑煙滾滾,但它沒有倒下。它用那雙已經被打爛的手撐住牆壁,緩緩直起身,那個被打爛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它裂開那張還在癒合的嘴,再次笑了。

  「這點……還不夠。」

  它再次撲來!

  伊森扔掉打空的手槍,左手從腰間抽出信念之握指虎,迅速套上手指。冰冷的金屬貼上皮膚,刻印在上面的經文在接觸到小丑殘留氣息的瞬間,微微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小丑的利爪已經到了面前。

  伊森側身,左手一拳砸向它的手臂!

  指虎與那青灰色的皮膚接觸的剎那,嗤的一聲,像烙鐵按在濕皮上!小丑的手臂被擊中的位置爆開一團黑煙,皮肉凹陷,留下一個焦黑的拳印。小丑發出一聲痛呼,攻勢頓挫。

  「這個更燙。」伊森冷冷說。

  小丑的眼睛眯起來,盯著那對泛著微光的指虎。它第一次沒有立即撲上來,而是繞著伊森緩慢移動,像在重新評估獵物。

  伊森站在原地,緩緩轉動腳步,始終面對它。左手握拳,指虎上的經文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小丑突然從側面撲來!

  伊森早有準備,左拳橫掃,正中它的肋部!指虎再次爆出白光,小丑的身體被打得向一側傾斜,但它順勢用另一隻手的利爪划過伊森的肩膀。

  鮮血飛濺。

  伊森悶哼一聲,不退反進,右拳緊隨而上!他沒有受過專業格鬥訓練,但經歷了這麼多次生死搏殺,本能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一拳接一拳。


  指虎每次擊中,都爆開一小團淨化白光,在小丑身上留下焦黑的傷口。小丑的利爪也在伊森身上留下越來越多的血痕。手臂、肩膀、腰側,鮮血浸透了破碎的外套。

  但伊森沒有停。

  小丑的癒合速度開始變慢了。那些被指虎擊中的傷口,癒合得越來越慢,邊緣殘留著被灼燒的痕跡,黑煙不斷升起。

  它感覺到了。

  這個獵物,有點棘手。

  每一拳都帶著它無法完全抵禦的力量。

  不知打了多久,也許三分鐘,也許五分鐘。

  小丑突然停住了。

  它後退一步,那雙渾濁的金色眼睛盯著伊森左拳上那對沾滿它自己血液的指虎,又盯著伊森的臉。

  然後它歪了歪頭,像是在重新認識什麼。

  「你……沒有恐懼嗎。」

  伊森沒有回答。他喘著粗氣,左手的指虎上,經文的光芒依然穩定地亮著。右手的荊棘王冠在貼身口袋裡灼熱發燙,但他沒有動用它現在不是時候。

  小丑緩緩後退了一步。

  「我們……還沒完。」它說。

  然後它消失在原地。

  就像下午在街上一樣,憑空消失了。只剩那股陰冷的氣息,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

  伊森站在原地,喘息著,聖靈感知全力展開。

  沒有。

  它真的走了。

  至少暫時走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虎上的光芒緩緩黯淡,恢復成冰冷的金屬。拳面上沾著黑色的、正在蒸發的污血,混合著他自己的鮮血,滴落在污水中。

  伊森沒有放鬆警惕。他保持防禦姿態,一點一點退回到主通道,然後沿著來路,爬上了那鏽蝕的鐵梯。

  當他從儲藏室的地面鑽出來,重新站在那棟破敗老房子的客廳里時,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靠著牆壁,平復著呼吸。

  那東西的本體很有可能還沒有露面。

  剛才和他戰鬥的,只是它的一個化身也許是它真正的身體的一部分,但絕不是全部。

  麥克說過,小丑的本體其實是三個光團。

  如果剛才他用寂靜嶺技能對付那個化身,那麼十五天的冷卻期里,他將沒有任何底牌面對真正的本體。

  他差點就犯錯了。

  伊森低頭看了一眼指虎。金屬上沾著的污血已經完全蒸發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血還在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將指虎收回腰間。

  這東西,救了他不止一次。

  伊森離開老房子,站在街邊,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沉默的建築。

  他想過放一把火。

  但下面是個龐大的下水道系統,潮濕陰暗,根本點不著。就算勉強點燃,萬一引爆沼氣,整個街區都會被炸飛,這裡不是無人區,附近有民居,有商鋪。

  他不能冒那個險。

  伊森轉身,朝旅館的方向走去。

  夜風吹在臉上,帶走了一些下水道的腐臭味,但無法帶走那股盤踞在心頭的沉重感。

  上百具孩子的屍體。

  一個不知道躲在哪裡的真正本體。

  還有那個東西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伊森回到旅館時,走廊盡頭的房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

  他走過去,推開門。

  幾個人都還在。貝弗莉,本,比爾,里奇,邁克。他們圍坐在一起,面前攤著那本筆記本和一些零散的資料。

  看見他進來,所有人都抬起頭。

  伊森的胳膊上還在滲血,外套被撕破了好幾處,渾身上下沾滿下水道的污跡和血痕。但他的眼睛很平靜,臉上沒有驚慌,也沒有沮喪。

  邁克第一個站起來:「怎麼樣?」

  「打了。」伊森走到桌邊,拿起一瓶水喝了幾口,「它跑得快。我用聖水和銀彈傷了它,指虎也揍了不少下,但不夠致命。那可能不是它的本體,沒見到三個光團。」


  幾個人交換眼神。

  「它從頭到尾就用那個小丑的形象和我打。」伊森放下水瓶,「你說得對,麥克。它的本體應該是別的東西。如果剛才我用殺手鐧對付那個化身,就上當了。」

  房間裡沉默了幾秒。

  「那現在怎麼辦?」里奇問。

  伊森看著他們。

  「按你們的計劃來。」他說,「恢復記憶,準備那個儀式。那東西很狡猾,我一個人找不到它的本體。但如果你們能用儀式把它逼出來,我就能對付它。」

  貝弗莉看著他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你的傷——」

  「沒事。」伊森低頭看了一眼,「皮外傷沒傷到骨頭,比這重的傷也受過。」

  他頓了頓。

  「你們知道下面有多少屍體嗎?」

  沒有人回答。

  伊森沒有再說下去。

  他只是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濃重的夜色。

  「它必須被除掉。」他說,「不管用什麼方法。」

  身後,幾個人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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