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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騎士!

2026-02-20 04:10:55 作者: 沫消沉

  伊森踏入那扇半開的門。

  房子的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舊。牆紙泛黃卷邊,地板有幾塊翹起來,踩上去咯吱作響。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另一種更古怪的氣息,那是伊森很熟悉的東西。

  邪惡。

  他站在玄關,目光穿過狹窄的走廊,落在一樓的餐廳。

  那裡有一張長條餐桌,鋪著褪色的桌布。餐桌周圍擺著幾把椅子,但主座那張比其他椅子稍大一些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娃娃。

  它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金色的頭髮梳成兩個辮子,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玻璃眼珠黑亮亮的,盯著前方,嘴角彎成一個甜美的弧度。

  伊森沒有立刻靠近。他站在原地,聖靈感知緩緩展開。

  那娃娃身上殘留著氣息。很濃,很陰冷,像剛熄滅的炭火還留著餘溫。但那股氣息的源頭不在了。

  惡魔已經離開了這個容器。

  它去了哪裡?

  感知繼續擴散,像水波一樣漫過一樓,漫向二樓。

  伊森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感覺到了別的東西。

  

  那氣息很熟悉。陰冷,古老。這感覺似曾相識,好像之前遇到過。

  這裡不止一個惡魔,明顯是兩個感覺一個是附身娃娃的惡魔,還有一個是以前遇到過的惡魔,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遇到過。

  附身在珍妮絲身上的那個,和這股氣息,是同一類,但不是同一個。

  還有一個。

  賽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緊張。「找到了?」

  伊森沒有回答。他睜開眼,看向餐桌。

  主座上的娃娃還在那裡坐著,一動不動,但那笑容此刻看起來更詭異了,像是在嘲笑他們來晚了一步。

  賽姆從他身邊擠過去,走到餐桌邊。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娃娃旁邊的什麼東西上。

  一張紙條。

  他伸手拿起,展開。紙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小孩寫的,但那些字組合在一起,讓人後背發涼。

  找到你了。

  賽姆的手抖了一下,紙條飄落在地。

  他的聲音發顫。「它……它知道我們會來?」

  伊森彎腰撿起那張紙條,看了一眼,然後隨手放回桌上。

  伊森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沒事,惡魔的常見招數。嚇唬人的。」

  賽姆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這少年看起來才十幾歲,怎麼會對這種場面如此淡定?

  伊森繼續說。「把人嚇唬住,才好附身,才好殺害。只要你不怕,它就沒那麼容易得手。」

  話音剛落,走廊深處傳來一陣聲音。

  吱——呀——

  那是輪椅挪動的聲響,輪子碾過老舊地板,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

  賽姆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她……她來了。」

  伊森轉過身。

  走廊盡頭,一個輪椅緩緩轉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女孩,大約十歲左右,穿著睡衣,頭髮散亂地披著。她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但輪椅在動。

  沒有人推它。

  它自己動的。

  輪椅在距離他們大約五米的地方停下。

  女孩慢慢抬起頭。

  那張臉上沒有屬於孩子的天真。眼神空洞而冰冷,嘴角咧開一個弧度,和餐桌上的娃娃一模一樣的弧度。

  賽姆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珍妮絲……就是她!她被附身了!」

  女孩或者說,附身在女孩身上的東西,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奇怪。不是正常孩子站起來的樣子,而是像關節被反向摺疊、又硬生生掰回來的那種扭曲。她直起身,雙腳落地,站在他們面前。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和娃娃一模一樣。

  伊森的手已經按在槍柄上,但他沒有拔出來。


  子彈對附身的惡魔有用,聖銀子彈可以直接傷害附身的邪靈。但問題是,那子彈會先穿過這個十歲女孩的身體。

  他不能冒這個險。

  女孩開始向他們走來,一步,兩步,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不像人類。

  伊森的手從槍柄上移開,探入懷中。

  那塊木牌安靜地躺在他內袋裡,木質溫潤,邊緣光滑。

  耶穌說過,這塊木牌可以召喚一位騎士。

  但耶穌沒有說怎麼召喚。

  是念咒語?是滴血?還是在心裡默念?

  沒時間細想了。

  伊森掏出木牌,握在掌心,對著它說了兩個字:

  「騎士。」

  一秒,兩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女孩已經走到距離他們三米的地方,臉上的笑容更加扭曲,嘴裡開始發出一種嘶嘶的聲音,像蛇,又像某種更古老的東西。

  賽姆已經退到了牆邊,無路可退。

  伊森低頭看著手裡的木牌,眉頭微皺。

  難道用錯了?

  就在這一瞬間——

  木牌猛地發出一道光芒。

  那光芒不是刺眼的,而是溫潤的、厚重的金色,像陽光穿透彩色玻璃,像燭火在黑暗中燃燒。光芒從木牌湧出,迅速膨脹,在伊森身前凝聚成一個輪廓。

  人形。

  高大,魁梧,肩寬背闊。

  光芒漸漸散去,一個身影清晰地站在那裡。

  那是一個騎士。

  他身著全套板甲,銀灰色的金屬在昏暗的房間裡泛著微光。甲冑上刻著繁複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祈禱詞,又像戰場的印記。頭盔是封閉式的,面甲放下,遮住了整張臉。

  他沒有拿武器。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十指戴著金屬護手。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但那股氣息,聖潔的、威嚴的、不可侵犯的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女孩停住了。

  她臉上的扭曲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真正的、發自本能的恐懼。

  騎士微微側過頭,面甲朝向伊森的方向。

  伊森看不見他的臉,但他知道騎士在看他。

  他伸出手,指向那個僵在原地的女孩。

  「那女孩被惡魔附身了。」

  騎士沒有點頭,沒有說話。他只是轉過身,面向那個女孩。

  下一秒,他動了。

  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

  女孩,或者說,附在她身上的惡魔,終於反應過來。她尖叫一聲,轉身就逃。但騎士的速度太快了。只一步,他就跨過了那幾米的距離,那隻帶著金屬護手的大手一把掐住女孩的脖子,將她整個人舉了起來!

  女孩的雙腿在空中亂蹬,雙手瘋狂地捶打著騎士的手臂。那捶打的力度——伊森看見騎士手臂上的盔甲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凹痕——絕對不是一個十歲女孩該有的力量。

  但騎士紋絲不動。

  他舉起另一隻手,握拳。

  那一拳沒有打向女孩。

  它穿過了女孩的身體。

  像穿過一團煙霧,像穿過一層水幕。

  拳頭從女孩的後背透出,而拳頭上,攥著另一個東西——

  一團黑影。

  那黑影被生生從女孩體內扯了出來!它在騎士的拳頭上瘋狂掙扎,發出刺耳的嘶吼,像被扔進火里的蟲子。

  騎士收回拳頭,鬆開手。

  那團黑影被甩了出去,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然後滾落在地。

  女孩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頭一垂,昏了過去。

  騎士彎下腰,小心地把她抱起來,放回那張輪椅上。動作輕柔得和剛才判若兩人。

  伊森的目光落在那團黑影上。

  它已經從一團模糊的煙霧凝聚成了實體。


  那是一個身高和孩子差不多的東西。渾身漆黑,皮膚像是被燒焦的皮革,皺縮、乾裂。頭上長著兩隻彎曲的角,像山羊,又像某種更古老的惡魔。它的臉是扭曲的,五官擠在一起,嘴裡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它蹲伏在地上,像一隻被逼入角落的野獸。

  伊森忽然想起另一股氣息,她見過這種氣息,在卡爾特修道院,在瓦拉克的陰影里,在無數被惡魔侵擾的地方。

  那惡魔盯著騎士,又看向伊森,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那怒吼里有憤怒,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不甘,它知道打不過。

  它動了。

  不是沖向這邊,而是轉身,四肢並用,像野獸一樣爬上牆壁!它的爪子摳進牆紙和木板,發出刺耳的刮擦聲。轉眼間,它就爬到了天花板,然後猛地一蹬,朝窗戶躍去!

  窗戶玻璃就在它面前。

  它要逃。

  伊森下意識想追,但騎士沒有動。

  騎士只是站在原地,右手握拳。

  隨著他握拳的動作,一道光芒從他掌心湧出,迅速凝聚成一支長矛。那長矛通體銀白,矛尖泛著金色的輝芒,矛身上刻著和盔甲一樣的繁複紋路。

  騎士揚起手臂。

  擲出。

  長矛化作一道流光,追上了那個已經半個身子鑽出窗戶的黑影。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在夜空中炸開。那黑影被長矛貫穿,像一隻被釘住的飛蛾,掙扎了兩下,然後化作一團黑煙,消散在窗外。

  長矛也跟著消失了。

  騎士放下手臂,轉過身。

  他看向伊森。

  伊森站在原地,和他對視。




  伊森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好點了點頭。

  騎士也點了點頭。

  然後他抬起右手,握拳,在胸口的位置輕輕錘了一下,那是騎士的禮節,古老的、莊重的致敬。

  隨後,他的身影開始變淡,從邊緣向中心,像墨入水,像光消散。

  幾秒後,走廊里只剩下伊森、癱坐在牆邊的賽姆、輪椅上昏睡的珍妮絲,還有遠處餐桌上那個依然在笑的娃娃。

  伊森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木牌。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和之前一模一樣。

  但似乎又有點不一樣了。

  他把它收回懷裡。

  賽姆扶著牆站起來,腿還在發抖。他看了看輪椅上安然無恙的珍妮絲,又看了看伊森,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伊森沒有解釋。

  他只是走到窗邊,望向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夜空。

  遠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消散。

  走廊里安靜下來。

  騎士消散後殘留的聖潔氣息還在空氣中緩緩流動,像退潮後的沙灘,留下一片潔淨的痕跡。賽姆癱坐在牆邊,大口喘著氣,雙手還在發抖。他望著輪椅上昏睡的珍妮絲,嘴唇翕動著,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只是無意義的喃喃。

  伊森走過去,檢查了一下女孩的狀態。呼吸平穩,脈搏正常,臉上那扭曲的表情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孩子熟睡時的安靜。惡魔被驅離得很徹底。騎士那一拳不僅扯出了附身的東西,似乎也清除了所有殘留的污染。

  「她……她會沒事嗎?」賽姆的聲音沙啞。

  「應該沒事。」伊森站起身,「讓她睡一會兒。醒了之後可能會很虛弱,需要好好休養。」

  賽姆點點頭,艱難地爬起來,把輪椅推到牆邊,又找來一條毯子蓋在珍妮絲身上。他的動作很輕,生怕驚醒她。

  伊森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張餐桌上。

  安娜貝爾依然坐在主座,保持著那個甜美的笑容。但現在看來,那笑容更像是一個空洞的殼。裡面的東西已經跑了,被騎士撕碎的那個黑影,就是從這個娃娃里出去的附身惡魔。

  但伊森沒有放鬆警惕。

  他剛剛感知到的那個熟悉的氣息,那個和這裡的氣息同源、卻又更加古老和強大的存在,還沒有找到來源。


  「你照顧她。」伊森對賽姆說,「我上去看看。」

  賽姆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上面……還有東西?」

  「不確定。」伊森說,「但得確認一下。」

  他轉身朝樓梯走去。身後傳來賽姆壓低的聲音:「小心點。」

  樓梯很舊,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吱呀的聲響。二樓走廊比一樓更暗,窗戶被厚厚的窗簾遮住,只有幾縷光線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細長的光條。

  伊森放慢腳步,聖靈感知全力展開。

  那股氣息越來越近了。

  陰冷,古老,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而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深海一樣的東西。

  他走過幾扇緊閉的門,最終停在一間房門前。

  氣息就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他伸手推開門。

  這是一間臥室,比樓下其他房間整潔一些。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牆上掛著幾幅畫。窗戶也被窗簾遮著,房間裡的光線昏暗。

  伊森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在書桌上方的一幅照片上。

  那是一張老照片,裝在木質的相框裡,邊緣有些泛黃。

  照片上是四個修女。

  她們穿著傳統的黑色修女服,白色的頭巾,面容肅穆地站成一排,背景像是某個修道院的庭院。陽光從一側照來,在她們臉上投下陰影。

  伊森的視線從左邊第一個開始,慢慢向右移動。

  第一個,面容蒼老,眼神溫和。

  第二個,年輕一些,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第三個,直視鏡頭,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有些古怪,像是知道什麼別人不知道的秘密。

  第四個——

  伊森的目光停在最右邊。

  那裡不是修女。

  是陰影。

  一道濃郁的、不自然的陰影,恰好落在本該是第四個修女站的位置。那陰影的形狀隱約是人形,但邊緣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塗黑。

  而在那陰影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看著鏡頭。

  伊森認出了那雙眼睛。

  那不是人類的眼。

  渾濁,冰冷,帶著無盡的惡意和古老的傲慢。那目光穿透照片,穿透時間,落在每一個看它的人身上,像在說:

  我看見你了。

  瓦拉克。

  所羅門72魔神中排名第62位的魔神。那個以鬼修女形象顯現的、曾經在卡爾特修道院與他正面交鋒的惡魔。那個被他用荊棘王冠擊退、卻在地獄通道邊緣留下怨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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