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正和一塊甜得發膩的蛋糕搏鬥。
他承認,這蛋糕的味道確實不錯,前提是他的味蕾能承受得住的話。每一口都像是直接吞下一勺蜂蜜,配上一整朵糖漬玫瑰。他喝了第三杯花蜜飲料,試圖沖淡那股甜味。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敲擊聲在宴會廳中響起。
「叮——叮——叮——」
伊森循聲望去,看見奧斯塔拉站在宴會廳中央的高台上,手裡舉著一個細長的銀勺,輕輕敲著手中的水晶酒杯。清脆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停下交談,轉向她的方向。
奧斯塔拉放下銀勺,舉起酒杯,臉上洋溢著春日般溫暖的笑容。
她的聲音輕柔,卻同樣清晰地傳遍全場。「大家好。非常榮幸大家都能拔冗前來,真是蓬蓽生輝。」
人群中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奧斯塔拉繼續說:「同時,今天是我的節日,是我一年中最愛的一天。在這百花齊放的日子裡,萬物復甦,生機盎然。」
她微微側身,做了個向外的姿勢,仿佛在擁抱整個春日世界。
「此刻,讓我們為大地歡慶。」
眾人紛紛舉杯,齊聲道:「為大地歡慶!」
奧斯塔拉等歡呼聲稍歇,再次開口,聲音里多了幾分莊重:
「現在,請讓我們一起歡迎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人群某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我們的主。」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耶穌站在人群中,穿著那身米白色西裝,面帶微笑,微微頷首致意。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有人下意識地畫了個十字,有人深深鞠躬,有人只是怔怔地望著,眼中滿是敬畏。
奧斯塔拉繼續說道:
「還有他的兄弟——伊森先生。」
伊森愣住了。
他手裡的蛋糕還舉在半空,嘴角還沾著一點奶油。
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他。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友善,有審視,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像看珍稀動物一樣的興趣。
伊森把蛋糕放回盤子裡,擦了擦嘴角,朝眾人點了點頭。
強裝鎮定的回了一句。「大家好。」
聲音不算大,但在那瞬間的安靜中足夠清晰。
人群中響起善意的回應。有人點頭,有人微笑。沒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他,只有一種自然而然的、仿佛歡迎新朋友般的溫暖。
伊森輕輕呼出一口氣。
還行。
奧斯塔拉再次舉起酒杯。
「大家請盡情享用吧!」
歡呼聲再次響起,宴會的氣氛比之前更加熱烈。
伊森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他不確定接下來該做什麼,是繼續吃那些甜得要命的點心,還是去找人聊天,還是就這樣站著。
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跟我來。」
是耶穌。
伊森跟著他穿過人群,走向大廳另一側。路上不斷有人向耶穌行禮,耶穌都一一微笑點頭回應,腳步卻沒有停下。
他們的目標是一個站在窗邊的男人。
那人看起來四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正望著窗外,手裡端著一杯深紅色的酒液,側臉線條硬朗,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當那人感覺到他們走近,轉過身來時,伊森看見了那雙眼睛——
異色。
左眼是淺淡的冰藍色,像冬日清晨的天空;右眼是溫暖的琥珀色,像秋天的楓葉。兩隻眼睛看過來時,有一種奇異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感覺。
「星期三先生。」耶穌開口,語氣輕鬆得像在介紹一位老鄰居。
星期三先生微微欠身,姿態優雅而矜持。
「能在這裡看見您二位,我倍感榮幸。」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卻莫名地好聽。
他看向耶穌的目光里有一絲審視,又有一絲警惕,但藏得很深。
「不知您二位為何突然來此呢?」他問,語氣隨意得像只是在寒暄。
耶穌笑了笑。
「只是來放鬆一下心情。請您放心,星期三先生。您要做的事情,還影響不到我。」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一些。
「所以我是不會去阻止您的,請您放心。」
星期三先生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再次欠身,這次角度更低了一些。
聲音里多了一絲真誠。「感謝您。希望您和您的兄弟玩得開心。」
耶穌點點頭。
星期三先生直起身,轉身離開。一個一直站在不遠處、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黑人男子跟了上去,兩人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伊森看著那個背影,問:「他是誰?」
「一個……很忙的人。忙著做一件很大的事。」
他轉過頭看向伊森。
「那件事和我們沒關係。至少今天沒關係。」
伊森點點頭,沒有追問。
接下來的時間裡,耶穌帶著伊森認識了一些人。
有滿頭白髮、眼神卻像孩子一樣清澈的老者,名字伊森沒記住,只記得他握手的力道很輕,像怕捏碎什麼。
有穿著樸素、但舉手投足間透著威嚴的中年女子,耶穌介紹說她是某個古老家族的家主。
有一對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但一個總是微笑,一個永遠面無表情。他們同時向伊森伸出手,伊森握了兩次,總覺得握的是同一個人。
還有很多人,名字一個比一個難記,來歷一個比一個複雜。伊森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點頭,握手,說幸會,然後在下一個人面前重複同樣的流程。
不知道過了多久,耶穌忽然說:「我們該走了。」
伊森愣了一下:「宴會還沒結束吧?」
「沒結束。但我們已經待得夠久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伊森跟在後面。
經過大廳時,伊森看見奧斯塔拉正在和一群人談笑風生,那朵牡丹插在她發間,開得比之前更盛了,深紅色的花瓣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她若有所感,轉過頭來,對伊森輕輕點了點頭。
伊森也點頭回應。
然後他跟著耶穌走出大門。
車子還停在原來的地方。兩人上車,駛出莊園,穿過那片春意盎然的原野,穿過泡泡的邊界,再次進入那片虛無。
那些巨大的生物還在遠處遊動,那些彩色的泡泡還在緩緩漂浮。
伊森看著窗外,這一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車子繼續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景象開始出現——街道,房子,楓樹,路燈。
車子停在伊森家門口。
兩人下車。
耶穌站在車旁,看著伊森。
「今天怎麼樣?」
伊森想了想。
「挺好的。就是點心太甜了。」
耶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下次換個咸口的。」
他上車,搖下車窗。
「保重,兄弟。」
伊森點點頭。
「保重。」
車子啟動,駛向街道盡頭,然後消失在空氣里。
伊森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推開家門。
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瑪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伊森?回來了?正好,準備吃飯!」
莉莉從沙發上跳起來:「哥!你今天去哪兒了?一整天不見人!」
伊森換了鞋,走進廚房。瑪莎正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紅燒肉的醬色油亮亮的,土豆絲切得細細的,番茄蛋湯冒著熱氣。
天吶竟然是中餐!伊森這一刻無比幸福。
「快洗手,坐下吃。」瑪莎說。
伊森洗了手,在餐桌邊坐下。莉莉已經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
羅伯特也從書房出來,在餐桌主位坐下,拿起筷子。
「今天去哪兒了?」他問,語氣隨意。
伊森夾了塊土豆絲,想了想。
「參加了一個聚會。」
「聚會?」莉莉眼睛亮了,「什麼聚會?有好多好吃的嗎?」
「嗯,有很多吃的。就是太甜了,不怎麼頂飽。」
瑪莎笑了:「那不叫聚會,那應該叫茶話會。都有誰啊?」
伊森頓了頓。
「很多……人。有個過生日的女士,還有她請來的客人。我不太認識,但他們都挺和善的。」
瑪莎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社交挺好的。多認識些人,長長見識。以前你總是一個人悶著,現在願意出去參加聚會,媽媽很高興。」
伊森低頭吃飯,沒有解釋那個聚會的性質。
羅伯特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
莉莉卻不肯放過:「哥,那個過生日的女士漂亮嗎?蛋糕大不大?你有沒有跳舞?」
「當然漂亮。蛋糕……挺大的。沒跳舞。」
「為什麼不跳?是不是不好意思?」
伊森看了她一眼:「你吃你的飯吧,天天和一個十萬個為什麼一樣。」
莉莉做了個鬼臉,繼續埋頭吃飯。
瑪莎給伊森碗裡又添了塊紅燒肉。
「以後有這樣的機會,多去去。年輕人就該多走動。對了,你那個……那個朋友,就是上次來的那個,他也去了嗎?」
伊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瑪莎說的是耶穌。
「去了。就是他帶我去的。」
瑪莎點點頭,沒再多問。在她心裡,兒子那位朋友大概是個挺有本事的人,能帶伊森去參加一些上流社會的聚會,挺好。
羅伯特喝了一口湯,慢悠悠地說:「社交是好事,但別耽誤正事。」
「知道。」
莉莉又抬起頭:「哥,下次再有聚會,能帶我去嗎?我也想見見世面。」
伊森看著她,想了想那個滿是各種非凡存在的宴會廳。
「……下次再說。」
莉莉嘟起嘴:「小氣。」
瑪莎笑著拍了她一下:「你哥去的是大人的聚會,你湊什麼熱鬧。快吃飯,菜涼了。」
餐桌上恢復了平常的熱鬧。莉莉講著學校里的事,瑪莎念叨著周末要買什麼東西,羅伯特偶爾點評幾句新聞。
伊森吃著飯,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心裡想著那片虛無,那些巨大的生物,那個滿是春意的世界。
還有那朵牡丹。
奧斯塔拉收下它時的表情,那抹感動的敬畏。
他不知道耶穌和奧斯塔拉在陽台上說了什麼。
但他知道,那朵花,送對了。
窗外,天色漸暗。
又是一天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