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瑞秋靠在諾亞懷裡,身體還在發抖,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她盯著地上那具屍體,盯著那些還在流淌的血,盯著那些碎玻璃反射出的微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諾亞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伊森站在門口,保持著警戒。浴室里沒有別的動靜,摩根的屍體也不再抽搐。外面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風聲從某個破掉的窗戶灌進來。
「走吧。」伊森說,「這裡不能待。」
諾亞點點頭,扶著瑞秋往外走。瑞秋的腿有些發軟,但還能走。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浴室,摩根躺在碎玻璃里,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
他們下樓,穿過客廳,這次直接從門出去畢竟房子的主人都死了沒必要翻窗了。
外面的夜風很大,帶著海水的腥味。瑞秋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肺里的血腥味都換掉。她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那棟黑漆漆的房子,看了很久。
「他為什麼要那樣做?」她問。
伊森沒有回答。
諾亞也沒有。
他們都不知道。
瑞秋從口袋裡掏出那幅畫。孩子畫的,用蠟筆畫的,那棟房子,那三個人,那個被塗黑的臉。
她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不喜歡馬廄……」
伊森轉過頭。
「什麼?」
瑞秋抬起頭,看著他。
「她不喜歡馬廄。」她重複了一遍,「那些馬讓她睡不著。」
伊森的眉頭皺起來。
「誰說的?」
瑞秋低頭看著那幅畫。
「我兒子,他說瑟姆拉不喜歡馬。」
伊森看著她。
聖靈感知里,瑞秋身上的詛咒氣息沒有變化。但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胡言亂語。
「馬廄,摩根家的馬廄。」
就是剛才那個院子裡的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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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去看看。」
三個人繞過房子,走向後院。那個馬廄還和白天一樣,木頭的圍欄,生鏽的鐵絲。那匹馬還站在裡面,聽見腳步聲,甩了甩尾巴。
瑞秋走到馬廄門口,伸手推了推門。門鎖著,掛著一把舊鎖,鏽跡斑斑。
「讓我來。」
諾亞走上前。他四下看了看,從地上撿起一把斧頭,不知道是誰扔在那裡的,也許是摩根劈柴用的。
他舉起斧頭,對準那把鎖。
「哐——!」
火星四濺。鎖沒開。
「哐——!」
第二下。鎖變形了。
「哐——!」
第三下。鎖斷了。
諾亞推開馬廄的門,把斧頭靠在一邊。
伊森看了他一眼。
那柄斧頭,那個劈砍的姿勢,那種毫不猶豫的動作,總感覺有些熟悉。
三人走進馬廄。
裡面比外面暗。只有從門口透進來的月光,勉強照出一些輪廓。乾草的氣味,馬糞的氣味,還有某種更舊的氣味,木頭髮霉的氣味。
瑞秋站在馬廄中間,四處看著。
「這裡……好像沒什麼。」
伊森的目光落在角落裡的梯子上。
那是張很長的梯子,木頭做的,靠在牆上。梯子一直往上延伸,通向馬廄的二層,那個從外面看不見的地方。
「上面。」他說。
瑞秋抬起頭,看見了那張梯子。
諾亞走過去,用手搖了搖。梯子很結實。
「我先上去。」他說。
他爬上梯子,動作很穩。爬到頂,他推開一塊木板,探出頭去看了看,然後回頭衝下面點了點頭。
「上來吧。」
瑞秋第二個。伊森最後一個。
二層的空間比想像的大。
地面鋪著舊木板,走起來有些晃。屋頂是斜的,有些地方能看見外面的天空。空氣里有一股霉味,還有更濃的……那種有人住過的味道。
有床。很小的一張床,鋪著發黑的褥子。
有桌子。很矮的桌子,上面放著幾本爛掉的書。
有椅子。很舊的椅子,靠背上刻著什麼字。
牆角堆著一些雜物。破布,瓶子,不知道什麼年代的玩具。
瑞秋站在房間中央,慢慢轉著圈。
「這就是……」她沒說完。
這就是瑟姆拉住的地方。
那個孩子。
那個不睡覺的孩子。
那個能讓X光片長出畫的孩子。
那個被送走之後再也沒人提起的孩子。
伊森走到牆邊,用手摸了摸牆上的壁紙。很舊,發黃,有些地方已經翹起來。他輕輕按了一下,感覺到下面有什麼東西。
不平整。
像是貼著什麼東西。
他撕開一角。
壁紙下面還有一層。
他又撕開一塊。
下面是更多壁紙。
「瑞秋。」
瑞秋走過來。諾亞也過來了。
伊森用力一扯。
整片壁紙嘩啦一下掉下來,露出下面的東西。
那是一棵樹。
不,是樹的畫。畫在木板上的,一棵巨大的樹。
樹幹,樹枝,樹根,每一根枝條都畫得很清楚。樹上還有別的東西,符號,字母,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標記。
瑞秋盯著那幅畫,愣住了。
「這是……」
諾亞湊近看。
「像是某個地方的樹。」
瑞秋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庇護山,庇護山旅館。山上有一棵這樣的樹。」
伊森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瑞秋沒有回答。她只是盯著那幅畫,臉色越來越白。
「我去過那裡。」
凱蒂。她侄女。已經死了的那個。
伊森沒有再問。
「那就去看看。」
三人從馬廄出來的時候,天快亮了。
東邊的海平線開始發白,風小了一些。摩根家的房子還立在山坡上,那些窗戶黑洞洞的,沒有人會再打開。
瑞秋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庇護山旅館在島外。他們坐船出島,坐諾亞的車來到了庇護山旅館,在一個山坡上看到了那棵樹。
瑞秋停在山腳下,抬頭看著那顆樹。
伊森感覺到了。
那股氣息。
從島上一直跟著他們的那股氣息,在這裡變得更濃了。
就在這附近。
瑞秋走過去。
那棵樹很大。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抱住,樹冠伸向天空,遮住了一大片陽光。樹皮粗糙,長滿了青苔。
瑞秋看著那棵樹,很久沒有說話。
「是這棵?」伊森問。
瑞秋點點頭。
「就是這棵。」
她伸手摸了摸樹幹。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詛咒,沒有幻覺,什麼都沒有。
只是一棵樹。
瑞秋靠在樹幹上,慢慢滑坐下來。
「線索斷了。」她說。
諾亞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伊森看著那棵樹。
除了樹,什麼都沒有。
他收回目光。
「先找個地方休息。」他說。
庇護山旅館子樹附近的屋子三人在這休息一會。
瑞秋走進屋,在椅子坐下。
「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伊森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那棵樹。
不知道。
線索確實斷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棵樹很重要。
摩根臨死前砸碎的鏡子,馬廄二層那幅樹畫,瑞秋忽然冒出的那句話,所有線索都指向這棵樹。
但為什麼是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