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的車停在一棟老舊的公寓樓下。夜色濃重,樓道里的燈壞了兩盞,剩下的也接觸不良,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三人上樓,誰也沒說話。進了屋,安吉拉把鑰匙扔在桌上,手還在抖。
「你要找什麼?」她問。
「真相。」康斯坦丁走到客廳中央,踢開地上的雜物,「還有你的貓。」
安吉拉一愣,看向角落。一隻黑貓正警惕地盯著他們,弓著背。
「它叫『鴨鴨』。」安吉拉說。
康斯坦丁沒笑,他搬過一把椅子,又轉頭對伊森說:「去廚房,接一盆冷水。要滿,別溢出來。」
伊森沒多問。他的聖靈感知在這裡有些受阻,房子裡殘留著陰冷的悲傷,像濕透的棉絮堵在胸口。他接好水端出來時,康斯坦丁已經坐在了椅子上。
康斯坦丁沒脫鞋。他穿著那雙沾滿泥點的舊皮鞋,直接伸進了水盆里。水漫過鞋面,浸透了皮革。
「這太荒謬了。」安吉拉抱著手臂,「如果你要作法,不需要蠟燭或五角星嗎?」
「怎麼?你有嗎?」康斯坦丁頭也沒抬,「把貓給我。」
安吉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抱起了鴨鴨。貓在她懷裡掙扎,但在康斯坦丁接過它的瞬間,突然安靜了。康斯坦丁雙手環抱著貓,額頭幾乎貼上貓的額頭,眼睛死死盯著貓綠色的瞳孔。
「我要你出去。」康斯坦丁對安吉拉說,聲音低沉。
「什麼?」
「安吉拉,請你走開。」
安吉拉咬了咬牙,最終退到了臥室門口,只留了一條縫。
房間裡只剩下康斯坦丁、伊森和那隻貓。
康斯坦丁閉上了眼。
「天啊,我最討厭這麼做。」他嘟囔了一句。
房間裡的溫度驟降。伊森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康斯坦丁身上爆發出來,周圍的影子開始扭曲,像被無形的手拉扯著向椅子中心匯聚。康斯坦丁的身體僵直,呼吸變得極慢,仿佛已經停止。
伊森站在陰影里,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指節發白。他不敢閉眼,聖靈感知全力展開,替康斯坦丁守著這道脆弱的門。
……
灼熱。
康斯坦丁睜開眼時,腳下不再是木地板,而是融化的柏油路。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塊。這裡是洛杉磯,卻又不是。遠處的摩天大樓像蠟燭一樣正在融化,玻璃幕牆炸裂,碎片還沒落地就化成了灰燼。但詭異的是,那些倒塌的建築又在下一秒重新升起,火焰熄滅,結構復原,然後再次燃燒。
循環。無盡的循環。
康斯坦丁抹了一把臉上的菸灰,向前走去。街道兩旁擠滿了人影,它們沒有五官,甚至沒有腦子只有一張嘴和下巴部分。
而在廢墟的陰影里,蹲伏著許多黑影。它們長著蝙蝠的翅膀和獵犬的頭顱,皮膚像燒焦的樹皮,嘴裡滴落著腐蝕性的唾液。
食腐魔。
專門吃被打下地獄的罪人。
康斯坦丁繞開它們,徑直走向前方那棟熟悉的高樓。
在樓頂邊緣,一個瘦小的身影站在那裡。是伊莎貝拉。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病號服,頭髮被熱浪吹得凌亂。她低著頭,看著下方深淵般的街道,伊莎貝拉回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康斯坦丁。
「伊莎貝拉。」康斯坦丁喊了一聲。
女孩沒說話,只是左手腕上的醫院塑料手環鬆脫了。
風卷著手環,像一片枯葉,飄飄蕩蕩地朝康斯坦丁飛來。
就在這時,四周的陰影里竄出十幾隻食腐魔。它們聞到了活人的氣息,嘶吼著撲了上來,利爪在熔岩地面上劃出火花。
他在半空中抓住了那個手環。
食腐魔的利爪已經碰到了他的後背,劇痛傳來,皮肉被撕裂。
「滾!」
康斯坦丁在空中強行扭身,另一隻手拿著玻璃瓶,將裡面的約旦河聖水狠狠拍在自己的胸口。
聖水。
「滋——」
白煙騰起,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聖水接觸地獄空氣的瞬間產生了劇烈的反應,像一顆小型炸彈在他胸前炸開。強光閃過,那些撲上來的食腐魔被彈飛出去。
……
「咳!咳咳咳!」
康斯坦丁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深海里被撈上來。他渾身濕透,全身冒著蒸汽咳嗽不止。懷裡的鴨鴨發出一聲驚恐的喵叫,掙脫開來竄到了沙發底下。
安吉拉立刻衝進來:「康斯坦丁,搞什麼?」
康斯坦丁推開她的手,劇烈地咳嗽著,右手緊緊攥著什麼東西。他攤開手掌。
那是一個燒焦了一半的塑料手環,上面還印著模糊的字跡:洛杉磯縣綜合醫院。
「雙胞胎。」康斯坦丁沙啞地說,「你們是雙胞胎。」
「什麼?」安吉拉沒聽懂。
「她是自殺的。」康斯坦丁盯著她的眼睛,「她因此被打下地獄。」
安吉拉的臉色瞬間慘白:「這怎麼可能?伊莎貝絕對不會自殺!」
康斯坦丁表現的很疲憊他沒在回答安吉拉的疑惑而是說了句,「我需要吃東西。」
伊森儘管沒怎麼參與但是這次也是大開眼界算是不虛此行了。
小吃攤位前,三個人坐在一起吃著東西,安吉拉一肚子疑問看著康斯坦丁,康斯坦丁自顧自說這,伊森只當是補充自己所見所聞安靜聽著。
「我從小就有陰陽眼,能看到那些人類本來無法看到的東西。我父母看不到,他們和多數家長一樣,火上澆油。當一個人被折磨的無法忍受的時候,他會尋求解脫。」
安吉拉問。「你嘗試自殺了?」
康斯坦丁糾正她,「我並不是嘗試自殺。嚴格來說我死了兩分鐘,但是當我跨過生死界限的時候,時間停止了。」
停頓一下以後康斯坦丁看向安吉拉認真道,「在地獄的兩分鐘就像是一生那麼漫長。」康斯坦丁回過頭。「當我從地獄回來以後,我知道我之前看見的全都是真的。天堂和地獄就在我們身邊。一個世界背後有另一個世界。」
「天使和惡魔無法到達我們的世界,所以我們能看到的就是那些混血。暗示者,他們只會在你耳邊低語。」
叮鈴鈴 叮鈴鈴
話沒說完安吉拉電話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