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跑在最前面。
伊森跟在他身後,聖靈感知全力展開。那些黑影還在頭頂盤旋,速度很快,方向明確,就是往那個女人離開的方向。
兩條街外,他們追上了她。
女人正快步走在人行道上,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本能地轉過身,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槍。看清是康斯坦丁,她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放下。
「警探!」康斯坦丁幾步走到她面前,擋在她前面。
女人停下腳步,看著他,眼神里全是不耐煩。
「又怎麼了?」
康斯坦丁喘了口氣,開口。
「如果我跟你說,上帝和魔鬼打了一個賭……」
女人皺眉。
「賭什麼?」
「賭注是全人類的靈魂。」康斯坦丁看著她,「你覺得怎樣?」
女人盯著他,盯了兩秒。
「我看你是瘋了。」
她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康斯坦丁跟上去,走在她旁邊。
「聽我說。他們的規矩是不準直接和人類接觸,只能間接影響。兩邊各出手段,最後看誰贏。」
女人腳步不停,語氣敷衍。
「好吧,我就陪你聊下去。為什麼?」
康斯坦丁想了想。
「誰曉得?也許只是為了好玩。」
女人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全是嘲弄。
「哦,原來是為了取樂。」
她走到一輛車旁邊,停下,轉過身看著他。
「一個男人打死自己的老婆,很好玩。一個母親淹死自己的嬰兒,也很好玩。你認為這一切都是惡魔搞的鬼?」
她頓了頓。
「人性本惡,康斯坦丁先生。」
康斯坦丁站在她面前,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沒錯,人天生會做出可怕的惡行。但是——」
「也有其他的力量在人間惑眾作亂。」
女人看著他,目光里有一點複雜的東西。
「跟你聊天讓我學到很多。」她說,「不過我不相信魔鬼。」
康斯坦丁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應該相信,因為她相信你。」
話音剛落——
頭頂的路燈滅了。
隨後不止這一盞。整條街開始路燈熄滅。
從遠處開始,一盞接一盞,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熄滅。黑暗從街道兩端向中間蔓延,速度很快。
女人抬起頭,看著那些滅掉的燈。
「斷電了。」
康斯坦丁也看著那些燈。
「不太像斷電。」
伊森站在旁邊,聖靈感知已經炸開了。
很多。
非常多。
那些黑影正在降落。
「有惡魔靠近。」他說。
女人看了他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
「咔噠。」
她的車響了。
車門鎖死了。
四個人都能聽見那聲音,四個門鎖同時落下的聲音,乾脆利落。沒人碰車,沒按鑰匙,就是自己鎖了。
女人的臉色變了。
康斯坦丁拉住她的手臂,往街道另一邊走。
伊森跟上去。
街對面有一家關了門的店鋪,櫥窗里立著一尊聖母像。那種便宜的塑料雕像,彩繪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但它的燈光還在亮著。
微弱的光,在黑暗裡很顯眼。
康斯坦丁帶著女人往那邊退。
女人終於反應過來了。她望著四周漆黑一片的街道,聲音壓低了。
「那是什麼?」
康斯坦丁沒停步。
「展翅聲,也許還有利爪聲。」
女人還是不太相信,但語氣已經沒之前那麼硬了。
「別開玩笑了。什麼爪牙聲?」
康斯坦丁沒回答。他一邊往後退,一邊從衣服里掏出一塊布條。白色的布髒兮兮的,邊緣已經磨毛了。
他把布條纏在右手上,一圈,兩圈,打結。
女人掏出槍,握在手裡。
康斯坦丁看了她一眼。
「槍可派不上用場。」
伊森也從腰間拔出自己的槍。
「有的槍就可以派上用場。」
康斯坦丁瞥了一眼那槍,沒說話。
頭頂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不是風聲,不是鳥叫。是一種拍打翅膀的聲音,混著某種低沉的嘶吼。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圍過來,越來越響。
康斯坦丁停下腳步,站在聖母像前面。
「閉上眼睛。」他說。
伊森乖乖閉上眼。
女人沒動。
「為什麼?」
康斯坦丁沒看她。
「隨你。」
伊森閉著眼睛,聽見女人在低聲說什麼,聽不清。然後頭頂那聲音大到像是要把天撕開。
燈滅了。
那尊聖母像的光也滅了。
四周一片漆黑。
伊森閉著眼,只能靠感知。那些惡魔就在頭頂盤旋,最近的一隻距離不到五米。它們在等什麼,在猶豫什麼。
然後他聽見一聲脆響。
「咔噠。」
打火機清脆的開蓋聲音。
緊接著是嘶吼。
不是一聲,是一群。無數惡魔同時發出的慘叫,尖銳沙啞,震得人耳膜發疼。那聲音里全是痛苦,全是恐懼。
然後沒了。
伊森睜開眼。
路燈亮了。從近到遠,一盞一盞亮起來,和剛才滅掉時的順序一模一樣。
街道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只有灰燼。
細密的灰燼從天上飄落下來,落在車頂上,落在地上,落在他們三個人身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嗆得人想咳嗽。
伊森低頭看自己。肩膀上落了一層灰,灰白色的,輕輕一吹就散了。
他看向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站在聖母像前面,右手還舉著。那隻纏著布條的手上火苗已經滅了。他的臉被路燈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女人站在旁邊,手裡的槍還舉著,但槍口在抖。她看著那些飄落的灰燼,看著康斯坦丁,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伊森收起槍。
「走了。」他說。
康斯坦丁把打火機收起來,摔掉手上殘留的布條。他看了女人一眼,沒說話,轉身往回走。
伊森跟上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女人還在原地,彎著腰在咳嗽,之後直起腰看著他們的背影。
伊森喊了一句。「跟上啊警探。」
灰燼還在飄。
伊森轉回頭,繼續走。
夜風吹過來,帶著硫磺味和焦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