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炸開。
加百列從水池裡躍出來,渾身濕透,頭髮散亂地垂在額前。白色翅膀在身後展開。朗基努斯之槍握在手裡,矛尖對準門口。水從他身上淌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片。
他沒有看康斯坦丁,沒有看伊森,沒有看安吉拉。他盯著門口,盯著那片空無一人的地方。
「出來吧。」
門外什麼也沒有。大廳空蕩蕩的,燈光閃了兩下,滅了,又亮了。
然後空氣變了。
門外的空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像石子扔進水裡,一圈一圈的波紋從空氣中盪開。一個人影從波紋里走出來。
康斯坦丁的瞳孔縮了一下。「克萊默?」
加百列的聲音同時響起。「米迦勒!」
克萊默站在門口。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衫,還是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頭髮還是亂糟糟的。
但他的表情變了。不是那個話癆的年輕人,不是那個會緊張會笑的徒弟。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眸中流動著金光。他的背後白色翅膀張開。這都說明了他的身份。
康斯坦丁站在原地,沒動。他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對陌生的翅膀,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米迦勒走進房間。他走到伊森面前,單膝跪下。動作很慢,很穩,膝蓋碰到地面的聲音很輕。他低下頭,右手按在胸口。
「參見我主。」
伊森看著他。他倒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了所以倒沒有慌張。
「起來吧。」
米迦勒站起來。他轉身面對加百列。
加百列站在水池邊,手裡還握著朗基努斯之槍。他的翅膀在身後微微顫動,一點剛剛對康斯坦丁高高在上的姿態都沒有此刻他只剩緊張。
他的嘴唇抿得很緊,臉上那種從容不迫的表情沒了。他看著米迦勒,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米迦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房間都在震。「加百列,不敬我主,你可知罪?」
加百列張了張嘴。他想說什麼,喉結動了一下,又閉上。
他看著米迦勒的眼睛,眼眸中金光流轉透露出神的威嚴。他低下頭。
「我知罪。願受罰。」
米迦勒點頭。他抬起手,光芒從他掌心閃過。那道光芒很快,快得看不清。
加百列的身體猛地一僵,身後翅膀從根部齊刷刷斷開,落在地上,羽毛散了一地,瞬間化成白色的光點,又滅了。血從加百列背後淌下來,浸透衣服,滴在地上。
他沒有叫。他只是抖了一下,膝蓋彎了,跌坐在地上。他看著那些散落的光點,看著自己背後的血,什麼都沒說。
米迦勒揮手,那些斷翼化作光點飛進他掌心,消失了。
「你也去體會體會凡人的生活吧。」
加百列坐在地上,低著頭。他的翅膀沒了,衣服被血浸透了,頭髮還濕著,貼在臉上。一臉頹廢。
米迦勒不再看他,轉身走向伊森。他抬手一招,荊棘王冠憑空飛來,落進他手裡。他雙手捧著,遞到伊森面前。
伊森接過,點了點頭。
米迦勒又走向安吉拉。她躺在地上,肚子裡的東西還在動。
米迦勒伸出手,手掌懸在她腹部上方,離衣服還有一寸。他的手沒有動,只是放在那兒。
安吉拉肚子裡的瑪門忽然劇烈地動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抓住,然後一聲慘叫傳來。那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聽不見。安吉拉的肚子平靜下來,她的呼吸也平穩了。
康斯坦丁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他看著那張臉,那張他認識了好久的臉。他看著那對翅膀,那雙泛著金光的眼睛。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我該叫你米迦勒,還是克萊默?」
米迦勒轉過身,看著他。眼中透露著神性。
「名字只是一個代號。我就是我。」
康斯坦丁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點點頭,沒再說話。他懂了。
米迦勒轉向伊森,行了一禮。翅膀振動,金色的光在房間裡閃了一下。他消失了,連那件洗得發白的連帽衫,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一起消失了。
房間安靜下來。只剩水池裡的水還在晃,瓷磚上的裂痕也還在,燈光閃了兩下,穩住了。
加百列坐在地上,靠著水池邊緣,背後的血已經不流了。他看著地板,看著那些散落的光點消失的地方,眼神渙散。
伊森走到他面前。「你之前還沒回答完我的問題。」
加百列抬起頭。他看著伊森,看了幾秒,眼神慢慢聚焦。
「您說什麼?我不記得了。」
伊森看著他的眼睛。沒有閃躲,沒有恐懼,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空白。
伊森沒再問。他知道問不出來了。不是加百列不想說,是有人不讓他說。
安吉拉動了一下。她的眼皮在顫,手指蜷縮了一下。康斯坦丁蹲下去,扶著她的肩膀。「安吉拉。」
她睜開眼。瞳孔是圓的,正常的。她看著康斯坦丁,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疼。」
康斯坦丁笑了一下。「當然疼。你肚子裡鑽進去個東西。」
安吉拉想坐起來,康斯坦丁扶著她。她看見伊森,看見地上的血,看見靠在水池邊的加百列。她什麼都沒問,只是靠在康斯坦丁身上。
伊森走過去,扶住她另一邊胳膊。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三個人往外走。
走廊很長,燈管大部分已經滅了,只有盡頭那盞還亮著,慘白的光照著出口的牌子。克萊默已經不在那兒了。只有那扇鐵門半開著,外面透進來一點月光。
伊森扶著安吉拉走在前面,康斯坦丁跟在旁邊。三個人都沒說話。
他們下樓。每層都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亮著,照著台階。安吉拉的步子很慢,伊森放慢速度等她。康斯坦丁走在前面,腳步聲在樓梯間裡迴蕩。
一樓。大廳。急診室的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著翻倒的椅子和散落的病曆本。
他們走出去。
外面天快亮了。東邊的天際線開始發白,星星正一顆一顆地滅。灰色的本田停在路邊。克萊默的帆布包放在后座,拉鏈開著,裡面的東西還在。
康斯坦丁看著那個包,站了幾秒。然後他拉開車門,讓安吉拉坐進去。他自己坐到副駕駛,點了根煙。
伊森發動車子。引擎的聲音很穩。
「去哪?」
康斯坦丁吐了口煙,看著窗外那條開始發白的天際線。
「隨便,先離開這兒。」
(你們說康斯坦丁會不會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