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琳娜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轎車,款式很老,但保養得好。
引擎的聲音很沉,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的低吼。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刮著,把雨水推開,又讓新的雨水糊上來。
伊森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布達佩斯在雨夜裡倒退。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光暈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賽琳娜不說話,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她的側臉在儀錶盤的微光里顯得很冷,顴骨高,下頜線硬,皮膚白得像瓷器。
車子駛出市區,路變寬了,建築變矮了。兩邊開始出現鐵柵欄和高牆,偶爾能看見樹冠從牆頭探出來,被雨打得東倒西歪。
賽琳娜減速,拐進一條岔路,開了一小段,在一扇鐵門前停下。她降下車窗,伸手按了一下門柱上的對講機。鐵門無聲地滑開,車開進去。
裡面是一條很長的車道,兩邊種著法國梧桐,枝葉在頭頂交織成拱形的頂,雨水從葉子上滴下來,打在車頂上,聲音很密。
車道盡頭是一棟巨大的建築。新哥德式,灰白色的石牆,尖頂,拱窗,飛扶壁。
燈光從底層的窗戶里透出來,昏黃的,照在濕漉漉的石板地上,泛著冷光。
車停在正門前面,賽琳娜熄了火,推門下車。伊森跟下去。雨已經小了很多,細細的,落在臉上像霧氣。
正門很高,橡木做的,鑲著鐵藝的紋飾。
賽琳娜推開門,走進去。大廳很大,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燈,牆上掛著巨幅的油畫。
空氣里有股舊木頭和蠟燭混在一起的氣味,還有一點冷。一群身穿禮服的男女或坐或站在大廳,看見賽琳娜進來,微微點頭,然後目光落在伊森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還有一點,食慾?
賽琳娜沒停,直接往裡走。她的步子很快,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伊森跟在後面,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一直貼在他背上。
他們穿過大廳,推開兩扇木門。
裡面的一個角落一個武器室一樣的地方。一張長桌,桌上攤著幾塊絨布,上面放著拆卸開的槍械零件。
一個黑人坐在桌邊,穿著深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用一塊軟布擦槍管。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他看了一眼賽琳娜,又看了一眼伊森,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一秒,沒說話。
賽琳娜走到桌邊,從大衣口袋裡掏出兩把槍,扔在桌上。
一把是狼人的手槍,短粗,黑色,槍身上有刮痕。
另一把是伊森的手槍,銀色的,刻著符文。兩把槍落在絨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黑人放下手裡的布,拿起那把手槍,翻過來看了一眼。
他退出彈匣,從裡面取出一顆子彈,放在掌心。
子彈很小,彈頭是透明的,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紫光。
他用鑷子夾起那顆子彈,舉到眼前,轉了轉。
「我得做些實驗。這肯定是某種光子流的武器。」
賽琳娜站在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紫外線子彈。」她說。
黑人的手停了一下。他看著那顆子彈,又看了看賽琳娜。「他們把日光做成了武器。」
門開了,又一個人走進來。很高,很瘦,穿著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
他的臉很長,顴骨像刀削出來的,眼睛也是藍色的,眼窩很深。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槍,又看了一眼伊森,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賽琳娜。
「你想讓我相信,一個噁心的怪物會用高科技武器來殺吸血鬼?」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嘲諷。
黑人沒抬頭。「不。我打賭是軍用的。」
賽琳娜沒理他們。她看著那個男人,聲音很急。「我不管它是從哪來的。我只知道我們的人死了一個,還有一個在外面。」
她往前邁了一步,「我要你下令撤回死亡行者。」
男人看著她,表情沒變。「不能撤。不能因為一次偶然的入侵就撤退。」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把手槍,掂了掂分量,「狼人已經被我們消滅殆盡了。你現在告訴我他們有威脅?」
賽琳娜的聲音更緊了。「他們不是有威脅。而是他們已經有武器可以輕易殺死我們。」
男人把槍放下,轉過身,看著伊森。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從頭髮看到鞋,然後停在他臉上。
「你帶個人類回來幹什麼?想給大家加餐?」
伊森站在門口,一直沒說話。他看著那個男人,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但是自從自己進了這個莊園,自己就能感覺到所有遇到的人的惡意。
伊森開口,聲音不大。「請你放尊重,黑暗生物。」
房間裡的空氣凝了一下。男人的眼睛眯起來,嘴角動了一下,露出那種看見獵物在掙扎的表情。
「食物,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伊森看著他。「我在清楚不過了,黑暗生物。」
男人的手抬起來,賽琳娜已經擋在他前面。
「夠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硬,「我帶來的人,我會看好。」
男人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放下手。他笑了一下。
「行。看好你的寵物。」
他整了整西裝領口,「還有,你最好現在去換上禮服。阿米莉亞的使者馬上就要來了。」
他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黑人低下頭,繼續擦槍。
賽琳娜抓起伊森的手腕,拽著他往外走。
她的手指很涼,力氣很大,指甲陷進他的皮膚里。
伊森沒掙扎,跟著她走。
出了武器室,上了樓梯。樓梯是石頭的,很寬,扶手是鐵藝的,雕著藤蔓的紋路。
每上一層,牆上的油畫就更舊一些,畫上的人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但臉都差不多,白的,冷的,眼神深邃。
二樓,三樓。
賽琳娜在三樓停下來,推開一扇門。
房間很大,比下面那些客房都大。有床,有沙發,有壁爐。
壁爐里燒著火,木頭噼啪響,把暖光投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窗戶很高,拱形的,玻璃上凝著水汽,看不清外面。
賽琳娜鬆開伊森的手腕,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你不該那樣跟他說話。」
伊森站在門口,沒進去。「他先不尊重我的。」
賽琳娜轉過身,看著他。火光在她臉上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是克萊文。現在我們這他說了算。」
她頓了頓,「他一句話就能讓你死。」
伊森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軟,陷進去很深。
「你帶我來的。你不會讓他殺我。而且我不認為一個吸血鬼殺的了我。」
賽琳娜看著他,沒說話。
伊森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很高,有石膏的雕花,圖案是藤蔓和葉子,一圈一圈繞到中間的吊燈。
吊燈沒開,只有壁爐的光。
「阿米莉亞是誰?」他問。
賽琳娜走回來,在他對面坐下。「長老。吸血鬼三大長老之一。她的使者要來」
「那個死亡行者呢?」
「吸血鬼的部隊,我就是其中一員。」
賽琳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死了一個,還有一個不知道是死是活。」
伊森沉默了幾秒。「所以那些狼人,是沖你們來的?」
「沖我們?」賽琳娜抬起頭,看著他,「不知道,但我覺得不會那麼簡單。」
伊森沒說話。他看著壁爐里的火,火焰在木頭上跳,把木頭燒得發紅,然後變成灰。
外面雨還在下,打在窗戶上,沙沙的。
「我得在這裡待多久?」他問。
賽琳娜站起來,走到門口。「明天再說。你睡這裡。別亂跑。」
她拉開門,走出去,又停了一下,沒回頭。
「衣櫃裡有乾淨衣服。」
門關上了。
伊森坐在沙發上,聽著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越來越輕,最後沒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水汽很重,看不清外面,只能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個濕透的、疲憊的臉。他摸了摸頭上的荊棘王冠,還在。指虎還在,手槍沒了,被賽琳娜拿走了。龍之吐息還在背包里,聖水還在。
他走到衣櫃前,拉開。裡面掛著幾件衣服和褲子,都是黑色的,皮衣偏多,很整齊。
他拿了一件,換上,把濕衣服搭在椅背上。
(今天斷網來著,所以爆更計劃今天大概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