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著走廊往前走。走廊兩邊是教室,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課桌椅翻倒了幾張,黑板上寫著字,看不清寫的是什麼。走到盡頭,他看見那個女孩。
她蹲在牆角,抱著膝蓋,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她在發抖,嘴唇發紫。伊森走過去,蹲下來。
「梅根?」
她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眼睛紅腫,瞳孔渙散,像看不清東西。「你……你是誰?」
「來帶你出去的。」
她搖頭。「出不去了。它不讓我走。」
「它在哪?」
梅根抬起手,指著走廊盡頭的鏡子。
那面鏡子裡映出伊森和梅根的倒影,但倒影里多了一個東西。
黑色人形,但比人高,比人瘦,四肢很長。
它站在伊森和梅根身後,低著頭,像是在看他們。
伊森轉身。身後什麼都沒有。他轉回去看鏡子,那個東西還在,離得更近了。
梅根縮成一團,捂住耳朵。「它來了,它要來了。」
伊森站起來,面對著那面鏡子。
鏡子裡的那個東西抬起頭。沒有臉,只有一片光滑的黑色,像液態的墨。它抬起手,按在鏡面上,從裡面往外推。鏡面凸出來一塊,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擠出來。
伊森拔出槍,對準那個凸起的點。「滾出來。」
那東西停了一下。然後鏡面上出現了一行字,是用手指在霧氣上寫的:「你也出不去。」
伊森沒理它。他彎腰把梅根拉起來,扶著她往回走。
那東西沒有追上來,但鏡面上的字一直在變。「留下來。陪我們。永遠。」
伊森帶著梅根走到那面進來的鏡子前面。現實中的洗手間在鏡子裡看得見,神父站在外面,手裡舉著蠟燭。伊森把梅根推到鏡面前。
「穿過去。」
梅根伸出手,手指碰到鏡面,穿了進去。
她的手臂,肩膀,頭,整個人像從水裡浮出來一樣,出現在另一邊。神父扶住她,把她拉到旁邊。伊森正要跟著穿過去,鏡面上的字變了。「你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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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從走廊盡頭的鏡子裡消失了。
它出現在伊森面前這面鏡子裡。它伸出手,穿過鏡面,抓住了伊森的手腕。那手很涼,很滑,像蛇一樣。
伊森的手被它抓住,往鏡子裡拽。荊棘王冠亮了一下,光落在那隻手上,瞬間怪物消失不見。
伊森退後一步,穿過了鏡面。
他站在地下室的地板上。
神父把蠟燭吹滅了,符文也暗了。梅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裹著毯子,還在抖。
「她沒事吧?」伊森問。
神父檢查了一下梅根的瞳孔和脈搏。「沒事,只是嚇壞了。需要休息。」
梅根抬起頭,看著伊森。「謝謝你。」
伊森點頭。「你家人會來接你。」
梅根低下頭,沒再說話。
神父把伊森拉到一邊。「那個東西,你看清了嗎?」
「沒有臉。黑色的,四肢很長。」
伊森想了一下,「它不想讓我走。」
神父皺起眉頭。「這種惡靈,通常只困住一個人就夠了。它想留住你,說明它需要更強的靈魂。」
「它會再出來嗎?」
「會。」
神父說,「只要還有鏡子,它就能找到通道。這次是洗手間的鏡子,下次可能是車窗,可能是手機屏幕,可能是任何反光的東西。」
伊森沉默了一會兒。「我在鏡子裡消滅了他,他還會在出來?」
神父搖頭。「教廷的檔案里沒有記載。這種惡靈來自鏡中世界,我們進不去,它出不來。雖然它的限制很大,但是在鏡子裡他幾乎是不死的。」
「但它已經出來了。」
伊森說,「它穿過鏡子抓了我的手。」
神父的臉色變了。「它碰了你?」
「碰了。荊棘王冠把它滅了。」
神父走到伊森面前,翻開他的袖子。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黑印,像被墨水染過,擦不掉。神父用聖水擦了一下,黑印淡了一點,但沒消失。
「它標記了你。」
神父的聲音低下來,「只要你照鏡子,它就能找到你。」
伊森看著手腕上那道黑印。「那就讓它來。」
神父看著他。「你想做什麼?」
伊森從腰間拔出那把銀色的小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它想出來,我就讓它出來。出來之後,就不是它的地盤了。」
「普通的鏡子可能經不起折騰,一旦鏡子碎了你很難在出來。」
他抬起頭,看著神父。「那就給我準備一個不普通的,能裝下它的。」
神父看了他很久,然後點頭。「教堂後面有一面古董鏡,從修道院拆下來的。很大,據說裡面封過東西。」
「能借嗎?」
「能。」
神父轉身往儲藏室走。「但你要小心。那面鏡子裡的東西,可能不止一個。」
神父從儲藏室搬出那面鏡子的時候,伊森才知道他說的很大是什麼意思。
那面鏡子比人還高,將近兩米,鏡框是黑色的木頭,雕著藤蔓和骷髏的紋路。
鏡面發黃,有些地方模糊了,像蒙著一層霧氣。
神父把鏡子靠在牆上,退後兩步,喘了口氣。
「這面鏡子在修道院的地下室放了八十多年。據說裡面封著不止一個東西。」
伊森走到鏡子前面,看著自己的倒影。鏡面里的他和真實的他沒什麼區別,只是顏色暗一些,像隔著一層髒玻璃。
伸出手,摸了摸鏡面。冰涼的,和普通鏡子一樣。但在他手指碰到鏡面的瞬間,鏡面里他的倒影沒有動。它站在那裡,低著頭,像在等什麼。
伊森收回手,倒影還是沒動。
「很明顯還有東西被封印在裡面。」
神父走過來,站在伊森旁邊,「你能感覺到嗎?」
伊森展開聖靈感知。鏡子裡有東西。密密麻麻的,像擠在黑暗裡的蝙蝠。
它們很安靜,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其中最深處有一個東西,比其他所有都大,都沉,像一條潛伏在水底的魚。
「它們會出來嗎?」伊森問。
「如果你打開通道就會。」
神父接著說,「這面鏡子和洗手間那面不一樣。那面是普通的鏡子,只是被惡靈當成了通道。這面本身就是封印。裡面的東西出不來,外面的東西也進不去。」
伊森想了想。「如果我把那面洗手間的鏡子搬過來,對著這面放,會發生什麼?」
神父沉思片刻。「你想把那個惡靈引過來,讓它進到這面鏡子裡?」
「它想出來。我就給它一個出來的機會。」
伊森笑了笑,「但它出來之後,將會面對的是一面封印。它以為那是出口,其實是牢籠。」
神父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看著那面古老的鏡子,看著鏡框上那些骷髏的紋路,看著發黃的鏡面。「這很危險。如果你失敗了,它會把你也拖進去。」
伊森撩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黑印。「它已經找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