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到紐約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按照康斯坦丁發來的定位,把車停在一棟舊公寓樓下。
街道很窄,兩邊停滿了車,路燈的光被樹枝切成一塊一塊的,落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熄了火,坐在車裡等著。沒等多久,副駕駛的門被拉開了。
康斯坦丁坐進來,帶進一股冷風和煙味。
他穿著那件皺巴巴的風衣,鬍子沒刮,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看了伊森一眼,點了一下頭,算打招呼。
「開吧。」
伊森沒問去哪,發動車子,駛出那條窄街。
康斯坦丁靠在座椅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車窗開了一條縫,煙霧從縫隙里被抽出去,消失在夜色里。他吸了兩口,開口了。
「你還記得加百列吧?」
伊森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記得,怎麼了。」
「上次的事之後,他被削了翅膀,貶到人間。」
康斯坦丁彈了一下菸灰,「但他不是一個人下來的。他帶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把鑰匙。」康斯坦丁的聲音低下去,「開鎖的鑰匙。開一種很古老的鎖。那種鎖封住的東西,封鎖的東西很古老。」
伊森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什麼東西?」
「一個名字。」
康斯坦丁把煙掐滅在車窗框上,「名字很可能本身就有力量,就像是上帝的真名一樣,叫出名字就會得到部分名字主人的力量。還有我懷疑那個名字代表他的主人,一旦封印被打開,名字被人知曉被叫出來名字的主人就可以重返世間。」
伊森想了想。「他自己不打開封印要麼就是打不開,要麼就是這名字是給別人準備的。」
「對。」康斯坦丁又點了一根煙,「他自己不需要。另一個天使已經接觸我了,也是因為他我知道了鑰匙的事情。」
「誰?」
康斯坦丁沉默了幾秒。「曼尼。」
伊森沒聽過這個名字。「曼尼是誰?」
「一個天使。」
康斯坦丁的語氣平淡,「他負責在凡間監視我,還讓我幫他做些事情。」
他吸了一口煙,「前幾天他來找我了。帶著這個消息。」
「他要你做什麼?」
「他要我去打開那個鎖。他說那是上帝的旨意,是他被創造的意義,是他存在的理由。」
康斯坦丁回憶著,「他說了幾句話,我記不太清了,但有一句我記得很清楚。他說—有些鎖,只有人類的鑰匙才能打開。」
伊森的眉頭動了一下。「你是那把鑰匙?」
康斯坦丁點頭。「我猜就算不是也有很大關係。」
康斯坦丁把煙掐滅,車窗關上了。「曼尼說只有我能打開那個鎖。不是因為我有什麼特殊的能力,是因為我做過的事。我騙過撒旦,得罪過地獄,上過天堂,下過地獄。我見過的東西,碰過的東西,簽過的契約——那些東西留在我身上,像烙印,像鑰匙的齒痕。只有我能插進那把鎖里,把它擰開。」
伊森沉默了一會兒。「鎖在哪?」
「我不知道。曼尼沒告訴我。他只說到了時候,我會知道。」
康斯坦丁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但我知道一件事——加百列把鑰匙帶下來,不是為了讓曼尼去開鎖。曼尼只是一個送鑰匙的人。真正要用鑰匙的,是另一個人。」
「誰?」
康斯坦丁睜開眼,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燈光。「我不知道。但那個人顯然不是什麼好鳥。加百列也不是。他們想打開那個鎖,叫出那個名字。不管那個名字是什麼,不管那個東西是什麼,我都不能如他們所願。」
車子駛過布魯克林大橋,燈光在河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伊森握著方向盤,腦子裡轉著康斯坦丁說的那些話。
一把鑰匙,一把鎖,一個名字。加百列被貶到人間,把鑰匙帶下來。曼尼吧消息交給康斯坦丁。只有康斯坦丁能打開那個鎖。到了時候,他會知道鎖在哪。
「你需要我做什麼?」伊森問。
康斯坦丁轉過頭,看著他。「我需要你在旁邊。如果我打開那個鎖,裡面出來的東西不是我能對付的,你得幫我把它塞回去。」
伊森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就能對付?」
康斯坦丁的嘴角動了一下。「加百列跪在你面前,米迦勒叫你主。你覺得呢?」
伊森沒說話。他把目光移回前方的路。
車燈照亮了黑暗的街道,兩邊是緊閉的店鋪和亮著燈的公寓樓。有人在窗邊走動,有人在陽台上抽菸,有人牽著狗過馬路。一切都很正常。
「我幫你。」
康斯坦丁點了一下頭,從口袋裡摸出煙,又點上一根。他吸了一口,吐出來,煙霧在車廂里散開。
「謝了。」
「不用。」
伊森頓了頓,「你欠我的。」
康斯坦丁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我欠的人多了。不差你一個。」
車子駛下大橋,拐進一條窄街。康斯坦丁指著前面一個亮著燈的招牌。「停那兒。先住一晚,明天再說。」
伊森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兩人下車,走進那家旅館。
前台是個胖女人,看了一眼康斯坦丁,又看了一眼伊森,把鑰匙扔在櫃檯上。
康斯坦丁接過鑰匙,上樓。伊森跟在後面。
房間不大,兩張床,一個窗戶,一個浴室。
康斯坦丁把風衣脫下來扔在床尾,坐在床邊,又開始抽菸。
伊森把背包放下,坐在另一張床上。
「你怎麼還不戒菸啊。」
康斯坦丁搖頭。「戒了一段時間了,之後遇到現在遇到的爛事才抽的。」
伊森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水漬,形狀像一隻張開的手。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康斯坦丁抽完一根煙,又點上一根。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通風口的嗡嗡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汽車聲。
「睡吧。明天有活干。」
他關了燈。黑暗中,菸頭的火光一明一滅,像某種信號,像某種倒計時。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隔壁有人在吵架,聲音很大,隔著牆也能聽見。吵了幾分鐘,停了。然後傳來摔門的聲音,腳步聲,然後安靜了。
伊森睜開眼,看著窗戶。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他盯著那條白線,慢慢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