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伊森睡得正沉。
瑪麗·肖的事已經處理完了。木偶碎片交給了神父,神父說他會處理,荊棘王冠放在床頭柜上,朗基努斯之槍靠在衣櫃旁邊。
窗外沒有風,月亮很亮,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白線。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呼吸慢慢變得均勻。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睡夢中一個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一個女人在說話,聲音很輕,很遠,像是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禱告。他聽不清內容,只聽見幾個詞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像水面上的落葉。
「……聖靈……」
那兩個字落進他意識里的瞬間,久違的系統界面彈了出來。沒有文字,沒有選項,只有一個光標在跳,像在等他的回應。然後一行字浮上來。
【可穿越】
伊森睜開眼。月光還在,窗簾還在,床頭柜上的荊棘王冠還在。
但那行字還在他意識里,沒有消失。他坐起來,拿起荊棘王冠戴在頭上,指虎套在左手,朗基努斯之槍握在手裡。然後他選擇了確認。
黑暗湧上來,裹住他。
熟悉的眩暈感,像從很高的地方往下墜。然後光從腳下亮起來,昏黃溫暖的燭光映入眼帘。腳踩到了實地。
石頭的地面,很涼,很滑。空氣里有蠟燭和香爐的氣味,混著舊木頭和潮濕的石壁。
伊森站在一個教堂里,不大,穹頂很低,兩邊的牆上掛著褪色的油畫。
祭台上點著幾根蠟燭,火苗在空氣里輕輕晃動。
祭台前面跪著一個人。黑色的修女服,白色的頭巾,背影很瘦。她跪在那裡,雙手合十,低著頭,嘴唇在動。她在禱告。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音。那個人的禱告停了,身體僵了一下。她慢慢轉過頭來。
艾琳。她的臉和四年前一樣,只是多了幾分憔悴。
眼角多了幾道細紋,頭髮比以前更短了。
她看見伊森,瞳孔縮了一下,嘴張開,又閉上。她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他。
「伊森?」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好久不見,艾琳。」
艾琳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和四年前幾乎沒變的臉,看著他頭上的荊棘王冠,看著他手裡的長矛。
她的眼眶紅了。她走過來,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像是要確認他是真的。
然後她抱住了他。伊森也抱住了她。那個擁抱很短,但很緊。
「四年了。」艾琳鬆開他,退後一步,擦了擦眼角,「我以為不會再見到你了。」
伊森沒接話。他把朗基努斯之槍靠在旁邊的長椅上,摘下荊棘王冠,放在槍旁邊。「你遇到麻煩了?」
艾琳深吸一口氣,走到祭台旁邊,從桌上拿起幾張照片,遞給他。「莫里斯。他出事了。」
伊森接過來。幾張照片都是神職人員的死狀,無一例外死相恐怖。
「莫里斯?」伊森想了想,「卡達修道院的送貨員?」
「就是他。」艾琳的聲音很低,「我夢見他了。他在夢裡向我求救。」
「你確定不是單純的夢?」
艾琳看著他,那雙深色的眼睛裡有一種伊森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是那種知道真相之後不想承認的複雜。
「瓦拉克。我懷疑和瓦拉克有關。還有最近教廷死了好多神職人員,就是我給你看到照片上的那些。他們死亡的時間和地點連成線就是從羅馬尼亞到法國的。」
伊森的手指在槍柄上緊了一下。
「卡達修道院的事之後,我們以為它被封印了。教廷也這麼以為。」
艾琳努力讓自己鎮定,每個字都壓得很重,「但它沒有。它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個身體。」
「莫里斯的?」
艾琳點頭。「莫里斯被它附身過。在修道院裡,在通道打開的時候。我們以為驅魔成功了。但也許……也許它留了一部分在他體內。等了一年,兩年,三年。」
「教廷派你去調查?」
「畢竟我是卡達修道院的親歷者。教廷派我去調查,明天出發。去法國,那個小鎮。」
伊森把照片還給她。「我跟你去。」
艾琳看著他。「這些事情與你無關的,畢竟很危險。你要不要在考慮一下?」
「不需要。」
伊森拿起長矛,把荊棘王冠戴在頭上,「瓦拉克而已,老對手了。」
艾琳鬆了一口氣。她轉過身,走到祭台前面,跪下,畫了個十字。然後站起來,看著伊森。
「天快亮了。我們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