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沃森打來的。下午三點,伊森剛把車停進院子,還沒來得及熄火。沃森的聲音比平時緊,像繃著什麼東西。
「伊森,有個事。裂口女。」
伊森關掉引擎。「裂口女?」
「日本都市傳說。七十年代末傳遍全日本,後來成了現代妖怪。白色口罩,紅色風衣,手裡拿一把大剪刀。她會問路過的人——我漂亮嗎?你說漂亮,她摘下口罩,問你這樣呢?她的嘴裂到耳朵,從中間裂開的。你說不漂亮,她用剪刀殺你。你說漂亮,她把你變成和她一樣。」
伊森沒說話。沃森繼續說:「最近有人報案。兩個人死了。死因是被利器刺傷,全身多處刀傷。兩個死者在同一個街區,同一個時間段。監控拍到一個女人,長頭髮,戴口罩,穿紅色風衣。但監控畫質太差,看不清臉。警方還沒確認。觀察者這邊覺得不對勁。」
「地點。」
沃森發來一個地址。伊森看了一眼,離家不遠,開車兩個小時。
他上樓換了件深色的外套,荊棘王冠放進背包,指虎揣進口袋,朗基努斯之槍用布包好,塞在背包側袋。
下樓的時候瑪莎在廚房裡忙活。
「媽。我出去一趟。」
「又出門?」
瑪莎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剛回來待幾天啊。」
「放心吧,很快就回家。」
瑪莎沒再問。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乾,走過來,整了整他的衣領。「路上小心。」
灰色的本田駛出院子,上了公路。
太陽偏西了,光線開始變黃。路兩邊是農田,剛翻過的地,黑油油的。
伊森把收音機打開,調到爵士台。鋼琴聲在車廂里飄著,不急不慢。他伸手把音量調低。
到地方的時候天快黑了。那是一個小鎮,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店鋪,大部分已經關門了。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孩子在巷口踢球。
伊森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車。
空氣里有股烤麵包的香味,從街角的麵包房飄出來。
他站在車旁邊,先沒急著去案發現場,而是沿著主街走了一圈,把鎮子的布局大致記在腦子裡。主街東西向,東頭是住宅區,西頭是學校和教堂。
案發地點在鎮子東邊的一條窄街上,離主街不遠,走路大概五分鐘。他在地圖上標了兩個位置,兩個死者相距不到三百米,都在同一條巷子附近。
他先去了第一個案發地點。那是一條窄巷,兩邊是磚牆,牆上爬著枯死的藤蔓。
巷口拉著黃色的警戒線,風吹得塑料條嘩嘩響。
伊森彎腰鑽進去。地上還有勘查後留下的白色標記線,一個人形的輪廓,頭朝巷子裡面,腳朝巷口,四肢伸開,呈大字型。
他蹲下來,仔細看。標記線旁邊的地面上有深色的污漬,是血,已經滲進磚縫裡了。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磚縫,乾的,發黑。法醫說死者是失血過多死的,身上多處刀傷,但不是一刀斃命,是很多刀。
他站起來,往巷子深處走。
巷子不長,大概五十米,盡頭是一堵牆,牆那邊是廢棄的倉庫。
牆上沒有攀爬的痕跡,地上沒有腳印,兇手不是從牆上翻走的。
他走出來,沿著街道往第二個案發地點走。兩個地方隔了三個路口,走路不到五分鐘。
第二個地點在一條更窄的巷子口,旁邊是一排關著門的商鋪。地上也有白色標記線,和第一個一樣,人形,大字型。
伊森蹲下來看了看,血跡的位置差不多,傷口的分布也差不多。
他站起來,往四周看。街對面有一家便利店,燈還亮著,門口裝著監控攝像頭。
玻璃門上貼著一張A4紙,手寫著營業中。伊森走過去,推門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他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伊森,又把頭低下去。
「買什麼?」
伊森走到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沃森發給他的監控截圖。照片很模糊,只能看見一個穿紅風衣的女人背影,長頭髮,站在路燈下面。「您見過這個人嗎?」
老頭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伊森。「你是警察?」
「幫忙查點事而已不算是。」這麼說的原因是很多人對美警都沒什麼好感。
老頭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前幾天晚上,大概十一點多,我關店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影從對面走過去。穿紅衣服的,沒看清臉。我以為是誰家姑娘,沒在意。」
他把手機推回來,「第二天早上警察就來封路了,說死了人。」
「那個人影往哪個方向走了?」
老頭指了指東邊。「往那邊。巷子那個方向。」
伊森謝過他,走出便利店。
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著,光很暗。他站在街邊,看著東邊那片黑漆漆的住宅區。
裂口女如果真的是靈異,不是人假扮的,她不會只在一條巷子裡活動。
她的活動範圍應該更大,更隨意。他需要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或者說,她為什麼出現在這個鎮子。
他想起沃森說的那句話。「裂口女是日本都市傳說。」
日本的妖怪,為什麼出現在美國的小鎮?她不是地縛靈,不是被困在一個地方的。
她是傳說,是故事,是口口相傳的恐懼。
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現,只要有人相信她存在。但這個鎮子有什麼特別的?他需要去圖書館查查。
鎮子很小,沒有公共圖書館,只有一所社區學校,裡面有一間不大的圖書室。伊森開車過去,門關著,燈黑著。
他看了看門口的牌子,開放時間是周一、三、五上午九點到下午四點。
今天是周二。他進不去。他站在門口想了想,然後轉身去了鎮上的市政廳。
市政廳在一棟灰白色的兩層小樓里,門口掛著美國國旗和州旗。
門沒鎖,裡面亮著燈,一個胖女人坐在前台,正在打電話。她看見伊森進來,對著電話說了句「有人來了,回頭聊」,掛了。
她看著伊森,臉上帶著那種小鎮公務員特有的、既客氣又不熱情的表情。
「你好,有什麼可以幫你的?」
伊森從口袋裡掏出FBI的證件,打開,放在櫃檯上。胖女人看了一眼那個徽章,臉色變了一下。「FBI?我們鎮上出什麼事了?」
「我在調查那兩起命案。需要查一些資料。鎮上的歷史,有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件?比如幾十年前有人被割傷面部,或者有人失蹤,尤其是女性。」
胖女人皺起眉頭,想了想。「我不記得有這種事。你可以去鎮上的歷史協會問問,就在主街拐角,那棟紅磚房子。他們那裡有老報紙和鎮志。」
伊森收起證件,謝了她,走出市政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