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把車停進院子,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
推開車門,走進屋。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氣,混著洋蔥和胡蘿蔔的味道。
瑪莎在廚房裡忙活,莉莉在客廳寫作業,羅伯特在看新聞。一切正常。
「回來了?吃飯。」瑪莎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
「我先去趟教堂。」伊森換了鞋,「很快回來。」
瑪莎探出頭,看了他一眼。「這麼晚了還去教堂?」
「有事找神父。」
瑪莎沒再問,縮回去繼續炒菜。
伊森轉身出門,灰色的本田重新發動,駛入夜色。
教堂的燈還亮著,彩色玻璃窗透出昏黃的光,在黑暗裡像一盞巨大的燈籠。他把車停在門口,推門進去。
安德烈神父在祭台前整理蠟燭。他聽見門響,回過頭。看見伊森,他停下手裡的活兒,在長椅上坐下。
「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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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在他旁邊坐下,把裂口女的事說了一遍。鎮子,巷子,死者,那家人地下室的石像,還有那個男人說的話——「神明是不滅的。它在別的地方還有石像,還有供奉。它會回來的。」
神父一直聽著,沒插話。等伊森說完,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家人呢?」
「走了。我讓他們走的。」
神父點頭。「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神父站起來,走到祭台前,把那根歪了的蠟燭扶正。火苗在他手指間晃了一下,又穩住了。他看著那個小小的火焰,看了幾秒。
「伊森,你放手去做。出了什麼事,教廷給你兜底。」
伊森看著他。
神父轉過身。「那些日本人供奉的不是神明,是惡靈。他們把這些東西帶到別的國家,藏在地下室里,藏在閣樓里,藏在倉庫里。他們以為是祖先傳下來的護身符,以為是保佑家族的福神。但那是騙人的。那些東西吃信仰,吃供奉,吃人的恐懼。等它們有能力擺脫,它們會連供奉它們的人一起吃掉。」
他走回來,在伊森旁邊坐下。
「教廷不會坐視不管。你遇到的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些年來,類似的案子不少。日本人把他們把老家的鬼怪帶過來,以為換個地方就能控制得住。控制不住的。那些東西只會越來越餓,越來越凶。到最後,死的都是普通人。」
伊森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那個男人說,他們家族和他的同胞還有別的供奉者。在美國各地。他們會聯繫那些人,讓他們來找我。」
神父的眉頭動了一下。「你在擔心?」
「我倒不怕,但我有家人。」
神父沉默了幾秒。「我明白。我會讓教廷留意那些日本人的動向。」
伊森轉過頭,看著他。「教廷有這種能力?」
神父的嘴角動了一下。「教廷存在了兩千年。不是只會念經。」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走到祭台側面的一個小柜子前,打開鎖,從裡面拿出一本很薄的本子。
黑色封皮,沒有字。他翻開,遞給伊森。裡面是手寫的名單,名字,地址,日期。每一頁都密密麻麻。
「這些人,都是在美國境內供奉外來邪靈的。有些是主動向教廷報備的,有些是教廷自己查到的。他們以為自己供奉的是祖先,是神明,是保佑他們的東西。教廷不干涉,只要不出事。但一旦出事,教廷就會介入。」
伊森翻了幾頁。
「你們知道他們供奉的東西會殺人?」
神父把本子收回去,鎖進柜子里。「知道。但我們不能提前動手。他們沒有殺人,至少在命案之前沒有。我們只能看著。等他們越界,或是有跡象越界。」
伊森沒說話。神父轉過身,看著他。
「現在他們越界了。你處理得很好。教廷會支持你。不管是裂口女,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只要它們敢出來,你就該怎麼處理怎末處理。教廷給你兜底。」
伊森站起來。「我需要知道那些供奉者的名單。不只是裂口女,還有別的。那些日本人在美國供奉的鬼怪,不止一個。我需要知道它們在哪,是誰在供。」
神父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頭。
「我會幫你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一定保障自己的安全,不要自己置身險地。如果需要幫助隨時找我。」
伊森看著他。「放心吧,我不會和你客氣的。」
神父沉默了幾秒。「你心裡有數就好。」
伊森點頭。他轉身,走出教堂。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灰色的本田停在路邊,車頂上落了幾片樹葉。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燈亮起來,照著前面的路。
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教堂。燈還亮著,彩色玻璃窗透出昏黃的光。神父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