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加更嘍。)
伊森出發那天,天還沒亮。他把背包放在副駕駛座上,荊棘王冠、朗基努斯之槍、指虎、聖水、一樣不少。
名單折好塞在內袋裡,伸手就能摸到。他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照著院子裡那棵老楓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
手機震了。安德烈神父。
「伊森,你出發了?」
「嗯。」
神父的聲音比平時沉,帶著一種伊森很少聽見的鄭重,「教廷決定了。出動審判所。」
伊森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審判所?」
「教廷的武裝力量。不是普通的騎士團,是專門處理異端和邪靈的精銳。他們受過最嚴格的訓練,裝備最好的武器,背後有整個教廷的資源。」
神父接著說,「你的那份名單,教廷已經討論過了。那些日本人供奉的東西,被正式判定為邪惡的、罪惡的、與神為敵的敵人。他們的石像,他們的祭壇,他們的所謂神明,都將被教廷的騎士毀滅。」
伊森沒說話。神父繼續說:「審判所的人已經出發了。他們分頭行動,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清剿。你不需要一個人面對那些東西。教廷和你站在一起。」
伊森握著手機,看著擋風玻璃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他們的家人呢?那些供奉的人。」
「審判所的指令是:毀滅惡靈,摧毀石像和祭壇。如果有人反抗,使用武力阻止他們。」
神父停頓了一下,「但如果他們投降,不抵抗,審判所不會傷害他們。教廷不是殺人機器。我們只對付邪惡本身,不對付被邪惡蒙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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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沉默了幾秒。「如果他們用那些東西來攻擊審判所的人呢?」
「那就讓他們來。」
神父的聲音很平靜,「審判所的人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敵人。他們知道怎麼應對。」
伊森靠在座椅上,看著遠處天際線開始發白。「我知道了。」
「伊森,你不是一個人,請你記住。」
電話掛了。
伊森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看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
他掛擋,踩油門。灰色的本田駛出院子,上了公路。
後視鏡里,那棟房子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光里。
瑪莎,莉莉,羅伯特還在睡覺。他們不知道他走了,不知道他要去哪裡,不知道他要面對什麼。
但他們會知道的。等他回來的時候,他會告訴他們。不是現在。
伊森打開收音機,調到爵士台。
鋼琴聲在車廂里飄著,不急不慢。
他伸手把音量調低,讓音樂只在耳邊輕輕響著。
前方的路很長,很直,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他踩油門,車速提起來。洛杉磯。第一站。小東京。田中。
他不知道那個田中家供奉的是什麼,不知道他們的石像藏在哪裡,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像山本夫婦那樣跪在地上求饒。但他會找到的。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找。一個州一個州地找。
直到那些東西全部被毀滅。直到他的家人安全。
伊森開到洛杉磯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很烈,照在擋風玻璃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他把車拐進小東京的街區,還沒到目的地,就看見前面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幾輛警車橫在路中間,紅藍燈在轉,但沒有聲音。
幾個警察站在車旁邊,手裡拿著對講機,表情嚴肅。
街口圍著一群人,被警員擋在外面,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踮著腳尖往裡看。
伊森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車。他走到警戒線前,一個年輕警察伸出手攔住他。
「先生,這裡封鎖了,不能進。」
伊森從口袋裡掏出FBI的證件,打開,遞給他。警察看了一眼那個徽章,又看了一眼伊森的臉。「長官。裡面……」
他猶豫了一下,「裡面有一夥武裝分子,持有槍枝和爆炸物。我們接到命令封鎖周邊,具體行動由另一組人負責。」
「另一組人?」
警察指了指街區深處。「他們進去快一個小時了。不讓我們的靠近。」
伊森收起證件,彎腰鑽過警戒線。
他沿著街道往裡走。兩邊的店鋪都關著門,捲簾門拉下來了,有的窗戶上貼著封條。
路上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走了大概兩百米,他看見前面站著幾個穿黑西裝的人。
看樣子不是警察,是FBI的戰術小組。他們戴著耳麥,腰間別著槍,站在街邊,看著一棟房子。
伊森走過去,一個黑西裝攔住他。「你是?」
伊森把證件給他看。那人看了一眼,沒說話,側身讓開。
伊森繼續往前走。那棟房子在街道盡頭,灰白色的兩層小樓,門口種著幾棵矮松樹。
門開著,裡面有人進進出出。
他們穿著白色的戰鬥服,蒙著面,頭上戴著透明的護目鏡。
不是警察,不是FBI,不是他見過的任何武裝力量。
他們動作很快,很輕,像流水線上的工人。兩個人抬著一個大箱子出來,箱子是黑色的,金屬的,上面刻著十字架。
後面兩個人抬著碎石塊,灰白色的,邊緣有燒焦的痕跡。又有人抱著一捆奇怪的器物出來,像神像,又像面具,全都用白布裹著。
伊森站在門口,想進去。一個白衣服的人伸出手,攔住他。
「這裡禁止進入。」
伊森從口袋裡掏出教廷的證件,打開。
那個人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證件,又看了一眼伊森。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收了回去,側身讓開。伊森走進去。
客廳很大,家具被推到牆邊,中間空出一大片。
地上畫著白色的標記線,不是勘查現場的輪廓線,是某種儀式用的符文。
幾個白衣服的人跪在符文旁邊,低著頭,嘴唇在動。他們在祈禱。
走廊里有腳步聲,樓梯上有人在搬運東西。伊森穿過客廳,走到後面的房間。
門開著,裡面是臥室。床被推到一邊,地上放著一個擔架。擔架上躺著一個人,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
他的眼睛閉著,嘴唇發白,臉上沒有任何血色。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蹲在他旁邊,檢查他的脈搏和瞳孔。
伊森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他們不是審判所的人,是醫生。
一個醫生站起來,摘下聽診器,對旁邊的人搖了搖頭。
另一個人從包里拿出一塊白布,展開,蓋在死者的臉上。從胸口蓋到額頭,把那張臉遮住了。
伊森看著那塊白布,看著那具躺在擔架上的屍體。田中,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他來晚了。
一個白衣服的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他看見伊森,停了一下。「你是伊森?」
「是。」
那人把文件夾遞給他。「這是田中家的記錄。石像在地下室,已經銷毀了。田中本人試圖阻止我們進入地下室,在衝突中突發心臟病。我們呼叫了醫療支援,但搶救無效。」
他頓了頓,「法醫會出具正式報告。死因是心臟驟停。」
伊森眼角一抽,那好大一灘血自己又不是瞎子能看不見嗎。
伊森接過文件夾,翻開。裡面是田中家的信息,供奉的東西,石像的照片,地下室的平面圖。還有一份聲明,簽字的是審判所的行動指揮官,日期是今天。
「田中家的邪靈已被徹底清除。石像已銷毀。供奉者田中一郎在行動中因健康原因死亡。無其他人員傷亡。」
伊森合上文件夾,還給他。「他的家人呢?」
「妻子和女兒在外地。已經通知了。」
伊森看著那塊白布,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出那棟房子。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那些白衣服的人還在進進出出,搬運著那些碎石塊和器物。他們不說話,不抬頭,只是幹活。
他沿著街道往回走,走過那些黑西裝,走過那些警戒線,走回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
收音機沒開,車廂里很安靜。他看著擋風玻璃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田中死了。不是他殺的,是心臟病,對心臟病。
伊森掛擋,踩油門。
灰色的本田駛出那條窄街,後視鏡里,小東京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車流里。
他伸手摸了摸副駕駛座上的背包,荊棘王冠在裡面,朗基努斯之槍在裡面。
他握緊方向盤,踩油門,車速提起來。名單上還有幾十個名字,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