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沒有在洛杉磯停留。他把車開出小東京,上了高速,往北開。
下一個名字在西雅圖,日本町。佐藤。不知道佐藤家供奉的是什麼。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收音機沒開,車廂里很安靜。手機在副駕駛座上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沃森發的消息。
「洛杉磯的事我聽說了。田中死了。心臟病。」
伊森沒回。
沃森又發了一條。「審判所比你快。他們已經覆蓋了西海岸。你不需要一個一個跑。」
伊森看著那條消息,想了想,打了幾個字。「我知道。但我還是要去。」
沃森沒再回。
伊森把手機放下,踩油門。
天色漸暗,車燈亮起來,照著前面的路。他開了快一個小時,在路邊一個加油站停下來加油。
油槍插進油箱裡,嗡嗡響。他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那片黑沉沉的天際線。加油站里沒什麼人,只有一盞燈在頭頂亮著,照得他影子很短。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安德烈神父。
「伊森,你到西雅圖了?」
「還在路上。」
「審判所的人已經到了佐藤家。行動已經結束。惡靈的石像銷毀,沒有人員傷亡。」
神父頓了頓,「佐藤夫婦配合了。他們主動打開了地下室的門,交出了所有供奉物品。審判所沒有為難他們。」
伊森把油槍拔出來,擰好油箱蓋。「他們知道那些東西會殺人嗎?」
「佐藤說不知道。他說他們家的石像是祖上傳下來的,一直供奉在神龕里,從沒出過事。他不知道裂口女,也不知道那些死者。」
神父接著說,「也許他說的是真的,也許不是。但審判所其實不負責審判人。他們只負責毀滅惡靈。」
伊森沒說話。
「你還要去西雅圖嗎?」神父問。
「去。」
「為什麼?」
伊森想了想。「我得確保我的家人萬無一失。」
神父沉默了幾秒。「小心。」
掛了電話。伊森上車,發動引擎,駛出加油站。
他開了三個多小時,到西雅圖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日本町在城南,一片老街區,街道很窄,兩邊是日式的店鋪和住宅。路燈很暗,把那些招牌上的日文字照得模糊。他把車停在佐藤家對面,熄了燈。
房子很安靜,沒有燈光,沒有聲音。門口拉著警戒線,但已經鬆了,垂在地上。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松樹,枝丫伸到屋頂上,遮住了半個房子。他推開車門,走過去。
門沒鎖。他推門進去。裡面很黑,只有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地板上。
家具還在,但牆上的神龕空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跡,是搬東西留下的。地下室的門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他走下去。
地下室不大,四面是水泥牆,地上還有石像底座留下的痕跡。一個圓形的印記,直徑大概三十厘米。
底座周圍有香灰,撒了一地。空氣里有一股檀香和蠟燭混在一起的氣味,還有另一種更淡的、說不清的味道。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個印記。石頭冰涼。審判所的人走了沒多久。
他站起來,走上去。回到車裡,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棟安靜的房子。
佐藤夫婦還住在裡面。
伊森發動引擎,駛出那條窄街。
到旅館伊森開好房間。坐在屋子裡拿出名單。
西雅圖之後是波特蘭,然後是舊金山,然後是芝加哥,然後是波士頓,然後是紐約。
幾十個城市,幾十個名字。
審判所的人已經覆蓋了西海岸,他們還會繼續往東。
他們比他快,比他有資源,比他人多。他不需要一個一個跑。
但他還是想親眼看看。看看那些鬼東西是不是真的被清理乾淨了。
他放下手機,關了燈。黑暗中,他聽見隔壁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過了很久,聲音停了,安靜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第二天一早,伊森開車去了波特蘭。小林家。
他到的時候,審判所的人已經走了。房子門口拉著警戒線,門開著。
他走進去,裡面空蕩蕩的,牆上還有神龕的痕跡,但神龕已經不在了。
地下室的門開著,他走下去。
石像底座還在,但石像碎了,碎片被攏在一起,堆在牆角。地上有燒焦的痕跡,不是火,是聖光灼燒留下的。空氣里還有那股氣味,甜的,腐爛的,和裂口女的那尊石像一模一樣。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接下來幾天,他一個城市一個城市地跑。舊金山,中村家。審判所的人剛走不到兩個小時。
他在地下室里看見了石像的殘骸,和之前那些一樣。
芝加哥,鈴木家。他到達的時候,審判所的人還在。幾個穿白色戰鬥服的人正在往車上搬東西,看見他,沒人說話。
其中一個走過來,看了他的證件,點了點頭,讓他進去。地下室里,石像已經被聖光燒毀了,只剩一堆焦黑的碎塊。一個審判所的人蹲在旁邊,用鑷子夾起一小塊碎片,裝進證物袋裡。
「這是什麼?」伊森問。
那人沒抬頭。「樣本。送回教廷分析。確認邪靈的來源和種類。」
伊森看著那堆碎塊。「它們都一樣嗎?」
「不一樣。每個家族供奉的不一樣。但它們都是惡靈,都是被錯誤當成神明來崇拜的。」
那人站起來,把證物袋放進箱子裡,「這些日本人,其實大多都知道供奉的是鬼怪。」
「你見過它們嗎?」伊森問。
那人沉默了一秒。「見過。」
他沒再說什麼,拎著箱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