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到家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把車停進院子,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
副駕駛座上的背包里還裝著荊棘王冠和朗基努斯之槍。他拎著背包走進屋,換了鞋,上樓,把東西放好。
荊棘王冠放回抽屜,朗基努斯之槍塞進衣櫃最裡面,指虎擱在桌上。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手機響了。
伊森睜開眼,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三點。他睡了六個小時。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安德烈神父的名字。他接起來。
「伊森,你回來了?」
「剛到。」
「大學的事,有進展了。」
神父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輕鬆,「教廷考慮到你的家庭情況和日常生活需要,決定讓你線上完成學業。不用去學校,不用搬家,不用離開你的家人。你在家上課就行。」
伊森坐起來,靠在床頭。「線上?」
「對。課程是錄播的,也有直播。考試可以在線參加,論文通過郵件提交。畢業證和在校生一樣。」
神父頓了頓,「教廷那邊已經幫你辦好了註冊手續。你什麼時候開始都行。」
伊森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
線上。不用去羅馬,不用離開瑪莎和莉莉,不用把那輛灰色本田停在陌生的城市。他可以在家上課,在家吃飯,在家睡覺。出事的時候,他還能隨時出發。
「謝謝神父。」
「不用謝我。是教廷決定的。還有一件事。日本人那邊,審判所已經清得差不多了。但有幾條漏網之魚,可能會來找你。」
「漏網之魚?」
「幾個陰陽師。他們和那些供奉裂口女的家族有聯繫,專門給那些家族製作石像,提供神明的來源。審判所的人在追他們,但他們跑得快。我們懷疑他們已經潛入了美國境內,可能會去找你。」
伊森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他們來找我,更好。不用我一個一個去找他們了。」
「你小心。那些人不是普通的供奉者。他們有真本事。式神,符咒,結界,都會。你以前沒對付過這種東西。」
「我見過更麻煩的。」
神父沒再說什麼。「隨時聯繫。」
掛了電話。伊森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了一會兒。然後起床,穿好衣服,下樓。瑪莎在廚房裡忙活,莉莉在客廳寫作業。一切正常。
「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莉莉抬起頭,看見他,眼睛亮了。
「早上。」
「你這次去好久!」
「你每次都這麼說。」莉莉癟起嘴,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伊森走進廚房。瑪莎正在切菜,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泡。她聽見腳步聲,沒回頭。「餓了吧?飯快好了。」
「媽,我大學的事定了。線上上課,不用去學校。」
瑪莎的手停了一下。她轉過身,看著伊森。「真的?」
「真的。教廷安排的。」
瑪莎看著他,看了幾秒。她的眼眶有點紅,但她沒哭。她只是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切菜。「那挺好的。」
伊森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晚上,一家人圍在桌邊吃飯。
莉莉吃得很歡,瑪莎給她夾菜,羅伯特慢悠悠地喝湯。
伊森說了大學的事,線上上課,不用去學校。羅伯特點了點頭,說挺好。莉莉說那你以後就不用出差了?伊森說還要出。莉莉說那你說什麼線上。
瑪莎拍了莉莉一下。「吃飯。」
莉莉癟癟嘴,低下頭繼續吃。
吃完飯,伊森幫瑪莎收拾了碗筷。他拎著垃圾袋出去扔,站在院子裡,看著那盞路燈。飛蟲在燈光里繞圈,蝙蝠從頭頂飛過,無聲無息的。
他轉身,剛要進屋,聖靈感知動了一下。
屋頂上,樹影里,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處。他站在院子中間,沒動。手按在槍柄上。
一道黑影從屋頂上落下來。
速度很快。它落在他面前,蹲在地上,四肢著地。像狗,但比狗大。毛是黑色的,眼睛是紅色的,嘴裡露出尖牙。它的身體在黑暗中不規則地扭動著,不像實體,像影子,像墨水滴進水裡散開之前的形狀。
式神。
伊森沒拔槍。他從腰間抽出指虎,套在左手上。那個東西撲過來,速度快得看不清。伊森側身躲開,指虎砸在它的脖子上。
經文亮了一下,白光炸開。那東西慘叫一聲,整個身體彈出去,撞在院牆上。牆皮裂了,它滑下來,四肢抽搐,身體開始變淡,從邊緣開始,像煙消散。
黑影從樹頂上落下來。兩個。更大,更快。它們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在黑暗中像兩團火。
伊森往後退了一步,從腰間拔出槍。
他抬手兩槍,子彈打在空中,打在它們前面的路面上。聖銀子彈炸開,藍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燒起來,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屏障。那兩隻式神撞在火焰上,慘叫了一聲,縮了回去。
伊森把槍插回腰間,從背包里拿出荊棘王冠戴在頭上。
又從背包里抽出朗基努斯之槍,矛尖對準那兩隻式神。
荊棘王冠亮了一下,金色的光從王冠上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流到矛尖。矛尖上的鏽跡脫落了,露出下面銀白色的金屬。那兩隻式神看見那道光,身體開始往後退。
伊森沒給它們機會。他往前邁了一步,長矛橫掃。
矛尖划過的地方,空氣裂開了。
金色的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像一把巨大的刀,切過那兩隻式神的身體。它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光吞沒了。黑色的碎片四處飛濺,落在地上,化成灰。
院子裡安靜了。只有路燈的光,照在地上那幾攤灰燼上。
伊森收起長矛,摘下荊棘王冠。他站在院子中間,展開聖靈感知。沒有別的東西了。
伊森走進屋。瑪莎在廚房裡洗碗,沒聽見外面的動靜。
莉莉在客廳看電視,羅伯特在書房看書。什麼都不知道。
伊森上樓,把東西放好,躺在床上。
已經來了。還會再來。
伊森翻了個身,把手伸到枕頭下面。那裡沒有槍,沒有長矛,只有一枚銀色的戒指,戴在食指上。
他轉了轉,摘下來,又戴回去。門外,路燈還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