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皮查住在曼谷郊外,一棟獨棟的房子,離市區很遠。
Thun開車的時候,簡坐在后座,手裡攥著那幾張照片。
伊森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
聖靈感知一直開著,那股陰冷的氣息越來越濃,不在車上,在車子外面,在路邊的樹影里,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中。她跟著他們。
Thun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臉色變了。「阿皮查說他不舒服,讓我們明天再去。」
「現在去。」
伊森睜開眼,「明天去,可能就來不及了。」
Thun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手機放下,踩油門。
阿皮查的家在一條死巷的盡頭,灰白色的兩層小樓,門口種著幾棵香蕉樹。
燈亮著,窗簾拉著。Thun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沒人應。他又按了一次。門開了。
阿皮查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他的脖子上纏著繃帶,白色的,上面有黃色的碘伏痕跡。他看見Thun,點了一下頭,看見伊森和簡,皺了一下眉。
「進來吧。」
客廳不大,家具很舊。茶几上擺著幾個空啤酒罐和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新聞頁面,標題寫著朱拉隆功大學學生接連跳樓,疑為自殺。阿皮查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你知道了。」Thun說。
阿皮查吐了口煙。「阿努瓦死了,查猜死了,頌猜也死了。下一個是誰?你?還是我?」
他看著Thun,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的認命。
Thun在他對面坐下。「我們得想辦法。」
「想辦法?」
阿皮查把煙掐滅,「有什麼辦法?她死了三年了。我們以為沒事了。現在她回來了。她要我們死。你告訴我,有什麼辦法?」
簡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幾張照片。「她是誰?娜塔。她到底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阿皮查看著她,又看著Thun。「你沒告訴她?」
Thun沒說話。
阿皮查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他背對著他們,聲音很低。「我們對不起她。」
「什麼事對不起她?」簡的聲音開始發抖。
阿皮查轉過身,看著Thun。「你來說。」
Thun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抖。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有一天晚上,我去實驗室聽見有聲音,我進實驗室就看見他們幾個在欺負娜塔。之前娜塔一直糾纏我,我當時太像甩掉她了。」
「什麼?」簡的臉白了。
「他們強暴了她,還讓我拍照。」
伊森看著他。「然後呢?」
Thun的聲音開始發抖。「阿努瓦……阿努瓦喝醉了。我當時就太像擺脫她了,我拍了照片。」
簡的手捂住了嘴。
「我們……我們。」
他沒說完。簡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牆上。她看著Thun,——不可置信。
「你也參與了?」她的聲音很輕。
Thun點頭。
「你拍了她?」簡的聲音拔高了。
Thun沒說話。
「你拍了她!」
簡尖叫起來,「你拍了那些照片!你用那些照片威脅她不許說出去!」
Thun低下頭,沒有否認。
阿皮查靠在窗邊,又點了一根煙。「那天晚上之後,她沒報警。她不敢。她只是……她只是消失了幾天。我們以為沒事了。後來她回來了,回來找Thun。她說她愛他,說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說只要他願意跟她在一起,她可以原諒一切。」
「後來再也沒有見過她。「
簡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伊森站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他展開聖靈感知。那股陰冷的氣息就在這棟房子裡。她在聽。她一直在聽。她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伊森揪住Thun的脖領子,「你拍的那些照片。在哪?」
Thun抬起頭。「在我家。書架最上層,左邊那本厚書里。我……我一直沒扔。」
「為什麼沒扔?」
Thun沉默了很久。「因為……因為……」
伊森看著他。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娜塔纏著Thun,不是因為她恨他。是因為她愛他。
她死了三年,她的靈魂還在他身邊,騎著他的脖子,不是想殺他,是想讓他記住她。那些跳樓的人,是她殺的。但Thun,她一直沒殺。不是殺不了,是不想殺。而且之前三年都沒有出來報仇最近才出來應該也是因為Thun談了個新女友。
「你愛她嗎?」伊森問。
Thun愣了一下。「什麼?」
「娜塔。你愛她嗎?」
Thun的嘴唇在抖。他的眼睛紅了,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他沒有回答,但他的眼淚替他回答了。
阿皮查站起身,激動的揮舞雙手。「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她死了。我們活不了多久了。」
伊森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路燈下站著一個人。長頭髮,白裙子,光著腳。
她的臉朝著窗戶的方向,那張臉非常清晰,和照片裡一樣。
「她不會殺你。」伊森說。
Thun站起來,走到窗邊。
「娜塔……」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路燈下的人影沒有動。她只是看著他。
伊森轉身,走到Thun面前。「照片。帶我去拿。把那些照片燒了。還給她的靈魂一個清白。」
阿皮查攔住伊森。「你不能走,她要是再來找我呢?」
伊森一腳正登,阿皮查被踹倒地。
伊森沒回頭,給了他一個國際友好手勢。「等死吧,人渣。」
Thun拿起車鑰匙,走向門口。簡站起來,看著他,沒有跟上去。
她站在原地,抱著自己的手臂,渾身在抖。伊森看了她一眼。
他跟著Thun走了出去。
阿皮查被踹的岔了氣,感覺自己的肋骨好像斷了。他想說話但是說不出來,最後只能看著幾人離去。
夜風很涼,吹得路邊的香蕉樹沙沙響。路燈下的人影不見了。
一陣冷風吹過,阿皮查脖子一陣寒意傳來。
但那股陰冷的氣息還在,跟著他們的車,跟在Thun的後面。
Thun的家在曼谷市中心,一棟公寓樓的十五樓。他打開門,走進去。客廳很大,裝修很好,牆上掛著他的攝影作品。
他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抽出一本厚書。書很舊,封面磨損了。他翻開,裡面夾著一疊照片。
他把照片抽出來,遞給伊森。
伊森接過照片。
伊森把照片放在桌上。「還有別的嗎?」
Thun搖頭。「只有這些。」
伊森從背包里拿出打火機,打著。火苗在照片的邊緣舔了一下,燒起來了。
火焰吞沒了娜塔的臉,吞沒了那些淤青,那些血,那些不堪。Thun站在旁邊,看著那些照片在火里捲曲、發黑、化成灰。他的眼淚流下來了。
「她愛你。她死了三年,還在你身邊。不是要殺你。只是想一直在你身邊,你是她的執念。」
Thun蹲下來,抱著頭,哭得渾身發抖。
伊森站在旁邊。
他看著那些灰燼在菸灰缸里慢慢熄滅。
Thun抬起頭,滿臉淚痕。「我能做什麼?」
「活著。好好活著吧。她會一直陪著你的。」
伊森轉身,走出那扇門。
走廊很長,燈管壞了一半,忽明忽暗。他走到電梯前,按了按鈕。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上的時候,他看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長頭髮,白裙子,光著腳。她的嘴角彎著,這次是真的在笑。她朝他點了點頭。電梯門關上了。
伊森走出公寓樓,站在街邊。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默念系統,隨後對系統發了指令。
黑暗湧上來,裹住他。熟悉的眩暈感。然後他站在高速路邊,灰色的本田停在旁邊,車頂上落了幾片樹葉。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照著前面的路。
他掛擋,踩油門。車子駛上高速。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
他伸手摸了摸副駕駛座上的背包,荊棘王冠在裡面,朗基努斯之槍在裡面。
他握緊方向盤,踩油門,車速提起來。前方的路很長,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