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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記憶被偷事件

2026-05-03 23:12:47 作者: 沫消沉

  電話是沃森打來的。伊森正在院子裡擦車,電話響了三聲,他接起來。

  「伊森,最近有時間嗎?緬因州有個小鎮,出事了。」

  沃森的聲音有點沙啞,「這次不是失蹤,不是死亡。是記憶。」

  伊森關掉水管。「什麼意思?」

  「鎮上陸續有人出現症狀。突然忘記最近幾天的事,然後行為異常。一個平時很安靜的中年男人,忽然跑到超市里砸貨架,說他根本不記得自己來過。一個小女孩坐在教室里,忽然大哭,說自己不認識周圍的同學。她在這個鎮上住了八年。」

  「多少人?」

  「目前十七例。從昨天到今天,數字還在漲。鎮上的診所擠滿了人,醫生查不出任何生理問題。不是腦瘤,不是癲癇,不是中毒。他們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腦子裡把最近一段時間的記憶抹掉了。」

  「被抹掉的那段時間,他們在做什麼?」

  沃森沉默了一下。「統一口徑。沒有人記得。所有人記憶斷層的起點和終點時間都不一樣,但都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只有一個老太太說了一句話——她說我感覺有人在翻我的腦子,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伊森把海綿扔進水桶里。「我現在就有時間,你把地址發我。」

  他上樓,從抽屜里拿出荊棘王冠放進背包,朗基努斯之槍用布包好塞進去,指虎揣進口袋,槍別在腰間。

  下樓時瑪莎正在廚房裡剝豌豆。

  「媽,我出去一趟。」

  「又出門?」

  瑪莎抬起頭,「你今天不是沒課嗎?」

  「有事需要我處理。緬因州。不遠。」

  瑪莎把手在圍裙上擦乾,走過來,整了整他衣領。「別受傷。聽見沒有。」

  伊森回以擁抱。「知道了,愛你老媽。」

  灰色本田駛出院子,上了高速。

  開了快三個小時,進小鎮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店鋪和住宅。

  診所門口的燈還亮著,門口排著幾個人,有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媽媽,表情都差不多——茫然,不安。

  伊森把車停好,推門進去。

  診所長凳上坐著一個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碎花裙子,手裡攥著一條手帕。

  

  她的眼睛很亮,不像有病的樣子,但她一直在搖頭。伊森在她旁邊坐下。

  「您好,我叫伊森。我是來了解情況的。您能跟我說說您發生了什麼嗎?」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是什麼人?」

  伊森熟練掏出證件展示。「聯邦探員。」

  老太太點頭,把手帕攥得更緊了。「我昨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己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菜刀。案板上切了一半的洋蔥。我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也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拿著刀。我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我的腿在發抖。」

  她低下頭,「然後我發現我不記得前天晚上的事了。我兒子給我打過電話,我記得他打了,但我完全不記得他說了什麼。後來我看了通話記錄,顯示通話持續了十一分鐘。十一分鐘,我一個字都不記得。」

  「您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沒有。我記性好著呢。我還能記得六歲時跟著媽媽去費城看的那場演出的每一首歌。但前天晚上的事,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伊森到鎮上的養老院看了另外幾個老人,又去學校看了那個八歲的小女孩,她縮在角落裡,不肯跟任何人說話,連她的父母都不認識了。

  不是不認識臉,是那種我知道你是我媽媽,但我不記得你對我好過的矛盾表情。

  症狀都一樣:某一段時間的記憶被連根拔走,導致的連帶遺忘,和那個人相關的情緒、習慣、信任,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消失的不止記憶,更是人和人的那根紐帶。

  伊森從學校出來,站在街邊。路燈已經亮了。他給沃森打了電話。「那十七個人的背景,有什麼共同點?」

  「查過了。年齡、職業、住址、信仰、種族,都沒有重疊。唯一的共同點是這十七個人,事發前大部分人都去過同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鎮子北邊,廢棄的精神病院。叫松林療養院。二十年前關閉了。最近有人在裡面搞什麼都市探險直播。失蹤記憶的人里,有幾個人確實去過。但不是全部的。有人從來沒去過,但記憶還是被偷了。」

  沃森頓了一下,「但那個地方可能是源頭。」

  掛了電話。灰色本田駛出鎮子,往北開。路兩邊是黑漆漆的樹林,燈光照過去,樹枝像手指一樣伸出來。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路邊出現一棟建築。灰白色的,三層,窗戶都碎了,一塊歪倒的招牌上寫著松林療養院。

  鐵門半開著,鎖鏈掉在地上,有人來過。伊森把車停在門口,拎著手電走進去。

  大廳很暗,空氣里有一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臭味。

  地上有腳印,有新的,也有舊的。

  牆上掛著照片,黑白的老照片,醫生和護士的合影,病人做手工的場景。

  手電照過去,那些人的臉在光線里忽明忽暗,顯得陰森恐怖。

  伊森把手電照到走廊盡頭,一扇雙開的木門,門上寫著治療區。他走過去,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更窄的走廊。兩邊是房間,門都關著,門上有號碼牌和觀察窗。

  觀察窗的玻璃碎了,有的被從裡面砸過。

  空氣里有種噁心的氣味,和外面不一樣。伊森停在13號房間門口,因為那股味特別濃。他推開門。

  房間裡空蕩的很,只有一張鐵床,床頭櫃倒在地上。牆上有乾涸的深色痕跡,像是血,但又不像。

  床頭的位置,有人用指甲刻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孩子寫的我不想忘。

  伊森把手按在那行字上。聖靈感知從指尖伸出去,像樹根扎進泥土。

  那不是簡單的一行字,是一個人的最後一句求救。她死在這張床上。她不是被一下殺死的,是被慢慢折磨死的。

  他退出那個房間,走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道鐵門,鎖著。

  伊森從背包側袋裡掏出開鎖工具,捅了兩下,鎖開了。

  門後是樓梯,往下,很深。地下室比樓上更暗。

  手電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這是一個很大的圓形大廳,像手術室,但牆邊立著奇怪的東西,籠子。人的籠子。用鐵條焊的,生鏽了,門開著,裡面鋪著發黑的白布。中間有一張椅子連結著電線的,連著旁邊一台機器,早就鏽死了。

  伊森站在地下室的中央。聖靈感知像網一樣撒出去。有東西在這裡。那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縫隙往外滲的東西。它不在任何一張鐵床上,它在牆壁里,在那些乾涸痕跡里,在那行我不想忘的字里。

  他閉上眼。感知伸進牆壁。

  畫面來了,不是他看到的,是它們塞進他腦子裡的。

  一個年輕女孩穿著白色病號服,短髮剃得很短。她被綁在那張椅子上,頭上貼著電極。

  醫生在調整儀器,護士在記錄。

  機器開了。女人渾身顫抖,嘴張開,發不出聲音。她在叫,但沒人聽見。

  然後畫面跳轉。同樣的女人,坐在床上,面對牆壁。她的嘴唇在動,在念一個名字。

  聽不清。畫面再跳。女人躺在地上,不動了。醫生站在旁邊,拿筆在病歷上寫了幾筆,翻過去一頁,又寫了幾筆。

  他們一直在寫,她一直在忘。忘了自己叫什麼,忘了家人,忘了為什麼來這裡。

  到最後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包括害怕。她死了,但她的怨念沒有散。現在它在翻別人的腦子,找自己的名字找自己的記憶。

  伊森睜開眼。地下室里多了一個人。

  她站在那台機器旁邊,穿著白色的病號服,短髮,臉色白得像紙。

  她看著伊森,嘴巴張著,但沒有聲音。她不是在說話,是在擠。喉結在動,聲帶在震,但沒有任何聲音出來。她被訓練成不發出聲音。

  「你想說話?」伊森問。

  她的嘴張得更大了。然後一個字從她喉嚨里擠出來,很澀,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伊……萊……娜。」

  伊萊娜。她的名字。

  她擠出了那一個詞之後,身體開始抖。她伸出手,朝伊森的方向。手是透明的,指尖在空氣里晃動。


  她的嘴又張開。不是擠字,是在說什麼。但伊森聽不懂。不是語言,是意思硬塞進腦海里的:「讓我走。」

  「你已經死了。你可以走,沒人攔你。」

  她搖頭。她不是走不了,是不敢。她怕走出去,就又被忘了。

  她在這裡等了幾十年,等一個人來撿走她留在牆壁、鐵床、那行字里的名字。現在有人知道了,她還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伊森從背包里拿出荊棘王冠戴在頭上。

  她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那頂王冠。

  她不怕這些。她知道這不是用來對付她的。

  伊森蹲下來,和她平視。她比他矮一截,縮著肩膀,照著她半透明的輪廓。

  「天父,我們通過耶穌的聖名禱告我們逝去的伊萊娜。求你接納她,赦免她在世時的過失,派遣天使保護引導她,不受魔鬼侵擾,引領到你的台前安息。也求你使我們仍在世的人珍惜生命,行善積德,來日在天鄉與她相聚。阿們。」

  她看著他,很久。

  然後她笑了。伊萊娜消失了。

  不是被光吞沒,不是化成灰,是像關了燈的房間裡最後一縷煙,散盡了。

  地下室里那些乾涸的痕跡還在,牆上的字還在,鐵床還在,籠子還在。但她不在了。

  伊森站起來,把王冠摘了。

  他走出地下室,走過那條窄走廊,走出那棟廢棄的建築。

  站在門口的台階上,夜風很大,吹得樹林沙沙響。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樓,窗黑洞洞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怎麼樣了?」伊森問。

  護士看了一眼手裡的單子。「有十二個人的記憶回來了。不是慢慢地恢復,是一下子,像有人把文件從回收站拖回桌面。他們能記起那段時間的事了。」

  「還有五個呢?」

  「還在等。醫生說可能明天,也可能永遠不會。」

  伊森點頭。他走出診所,上了車。

  發動引擎,駛出小鎮。後視鏡里,那些燈光越來越遠,最後被黑暗淹了。

  他把車窗搖下來,風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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