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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狗狗

2026-05-05 09:49:13 作者: 沫消沉

  書店的日子沒過多久。

  接下來的好幾天,伊森待在旅館裡。白天偶爾去書店,亞茨拉菲爾在查書,克勞利偶爾來,靠在書架上抽菸,三個人各忙各的,沒什么正經進展。

  但是伊森多少還是套出了些情報,這個世界很怪誕,這是伊森了解過後得出的結論。

  大概十一年前地獄大哥撒旦把自己的兒子放進人間,當撒旦之子成長到11歲以後就可以和天啟四騎士開啟末日。到那時天堂和地獄將會進行決戰。而怪誕的是無論天堂還是地獄都很希望決戰到來,而亞茨拉菲爾和克勞利是地獄和天堂各自唯一的正常人。

  那個裂縫還在擴大,暗紅色的光越來越亮,書架上的書脊褪色面積也越來越大。

  亞茨拉菲爾換了幾排書的位置,沒用。裂縫追著書跑。他在一本書里讀到過一個詞:末日。

  克勞利有一天下午衝進來,墨鏡歪在鼻樑上,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地獄那邊有動靜了。今天。就今天。地獄犬已經放出來了。」

  亞茨拉菲爾從書堆里抬起頭,臉上全是灰。「在哪?」

  「塔德菲爾德。」

  「塔德菲爾德?」亞茨拉菲爾翻開地圖,手指戳著牛津郡偏北的一個小點。「這裡。為什麼是這裡?那個孩子沃洛克在美國大使館,離這裡有幾百英里。」

  「所以我問你。地獄犬不去找他的主人,跑到鄉下幹什麼?」

  克勞利的聲音里有一種緊張,是那種已經意識到事情不對但還在努力說服自己沒事的緊繃。

  「那孩子幾歲了?」伊森突然問了一句。

  亞茨拉菲爾抬起頭。「十歲。明天就十一了。末日就在明天。」

  「地獄犬什麼時候送到?」

  克勞利把紙條拍在桌上。「今天。敵基督十一歲生日前夜。」

  三個人同時沉默了。窗外倫敦的天還是灰濛濛的。亞茨拉菲爾站起來。「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克勞利說。

  「我也去。」伊森說。

  克勞利看了他一眼。「你留在這。你不是天使也不是惡魔,摻和進來幹嘛?」

  伊森把荊棘王冠從抽屜里拿出來塞進背包,長矛用布裹好放進去,背包甩到肩上。「我去看看那個裂縫。你那個裂縫,和這個敵基督,應該是同一件事。」

  塔德菲爾德在倫敦以西,開車兩個多小時。

  克勞利的黑色古董車跑在前面,伊森的灰色本田跟在後面。一路上越往西開,天色越亮。倫敦的灰霾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綠地和低矮的丘陵,天氣竟然不錯。

  亞茨拉菲爾坐在克勞利的副駕駛上,手裡抓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預言書,嘴裡念念有詞。「地獄犬是一種地獄魔獸,地獄專門為敵基督創造的。每一代敵基督降生時,地獄都會派遣地獄犬尋找它的主人。它的職責是陪伴在主人身邊,見證世界末日的到來,他的出現意味著末日進入倒計時。」

  克勞利握著方向盤,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絮叨的天使。

  他鬆了松領帶。「我也知道。地獄犬是一種巨大、兇狠、嗜血的怪獸,原產於地獄的第七層,專門用於威懾敵基督的敵人。等等——」

  他沒說完,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突然開始猛打方向,在路口來了一個急轉彎。「不對。」

  亞茨拉菲爾被甩到車門上,手裡的書飛了出去。克勞利繞過一條窄路,把車停在路邊一棵大樹下面,熄了燈。亞茨拉菲爾把書從腳墊上撿起來。「你幹什麼?」

  克勞利摘下墨鏡,那雙黃色的蛇瞳直直盯著前方的路。「如果我們找錯了人呢?」

  

  「什麼?」

  「地獄犬。地獄犬不會去找沃洛克了。它往塔德菲爾德跑了。你覺得地獄會犯這種低級錯誤嗎?幾千年的末日計劃,多少人的籌備,今天地獄犬跑偏了。你認為——有沒有可能——敵基督不在沃洛克家裡?」

  亞茨拉菲爾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的臉色白了。比平時更白。他低下頭看著地圖上那個叫塔德菲爾德的小點。「那邊有多少孩子?」

  「很多。」克勞利發動引擎,踩油門。「但只有一個收到了地獄犬。」

  伊森把車停在古董車後面,推門下來。克勞利靠著引擎蓋上抽菸,墨鏡沒戴,那雙蛇瞳在午後的光線下縮成細縫。


  「地獄犬,是什麼樣的?」伊森問。

  克勞利吐了口煙。「據說很大。黑色。比馬還大。眼睛是紅的,嘴裡流著岩漿。跑起來像一陣黑色的龍捲風,百里之內寸草不生。」

  「據說?」

  「我沒見過。地獄的東西,能不見就不見。」

  亞茨拉菲爾從車上下來,手裡多了一本新的小冊子。「我在後備箱找到的。塔德菲爾德鎮的資料。人口三千多,有四個孩子特別值得注意。」

  「四個?」

  「三個男孩,一個女孩。他們自稱咱們。他們的頭領叫亞當·楊。十一歲。」

  克勞利把煙掐滅。「亞當?」

  「普通孩子,普通家庭。父親是工程師,母親是全職主婦。」亞茨拉菲爾合上小冊子。「但地獄犬往他們那邊跑。」

  三個人上了車,朝塔德菲爾德開。

  塔德菲爾德是個不錯的小鎮。草地很綠,空氣很新鮮,街上的人不多。他們路過一個小樹林的時候,克勞利突然踩了剎車。

  「聞到沒?」克勞利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

  伊森也踩了剎車,把車停在克勞利後面。

  他推門下來,聖靈感知伸出去。樹林深處有一種東西,非常活躍的、正在快速成長的生命力。

  伊森的聖靈感知往那個方向延伸。那種生命力不是普通人類的,它在膨脹,像一個正在充氣的氣球,邊緣在往外擴張。樹在它周圍彎下了腰。

  「那不是普通人的力量。」伊森說。

  克勞利往樹林裡走,亞茨拉菲爾跟在後面,伊森走在最後。

  樹林深處有一片空地,幾個孩子從樹影里跑出來。三個男孩,一個女孩,十歲出頭。全是普通孩子,髒兮兮的膝蓋,褶皺的T恤,運動鞋上沾著泥。

  他們身後跟著一條小白狗。很小,白色的短毛,立著耳朵,尾巴豎得筆直,像一桿小旗。傑克羅素㹴。克勞利愣住了。

  「這就是地獄犬?」

  亞茨拉菲爾蹲下來。小白狗沖他搖了搖尾巴,舌頭伸出來,呼哧呼哧喘氣。

  它跑到亞茨拉菲爾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又跑到克勞利旁邊,仰著腦袋看他。克勞利把手插在口袋裡,沒動,也沒摸。

  「它變成這樣了。」

  亞茨拉菲爾的聲音很輕,「它聽見過這孩子想養狗。一隻小狗,聰明點,能陪他玩。」

  克勞利低著頭,盯著那條小狗。「它縮水了。從地獄魔獸變成了一袋土豆。」

  伊森走到小白狗面前蹲下來。小白狗歪著腦袋看他,尾巴搖得更快了。

  它舔了舔伊森的手背,鼻子湊上去聞了聞,然後退了兩步,輕聲叫了一下。它感覺到伊森身上有什麼東西了。

  克勞利走到了亞當·楊面前。十一歲,棕色頭髮,藍色的眼睛,臉上有雀斑。他抱著那條小白狗,雙手摟著狗肚子。狗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尾巴甩在他臉上,他也不躲。

  他直直看著克勞利。不是小孩看陌生人的那種警惕,是那種你已經猜到了我想說什麼、我還沒說你就已經知道了的那種眼神。

  克勞利摘下墨鏡,那雙蛇瞳在午後的陽光下完全暴露了。亞當看著那雙眼睛,沒有害怕,多看了兩下。

  「你是什麼人?」亞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平靜。

  伊森站在旁邊,聖靈感知一直開著。

  這孩子身上的生命力剛才又膨脹了一圈。不是他在長,是他的力量在適應。他還沒意識到自己有力量,但力量已經認主了。站在這三個孩子後面的克勞利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有點干。「我不是什麼好人。」

  亞茨拉菲爾從旁邊擠過來,臉上掛著那種討好的、不太自然的笑。「我是好人。我是——書店的。」

  那邊的那條小白狗從亞當懷裡跳下來,跑到亞茨拉菲爾腳邊聞了聞,又跑回去了。

  克勞利沒再往前走了。他停在原地,看著那個正在摸狗頭的男孩。

  「你有十一歲了?」

  亞當抬起頭。「明天。」

  克勞利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很不錯的年齡。」

  伊森站在隊伍最後面,看著這一群人和一條狗,沒有往前走。他已經很久沒見到這樣的畫面了。田野,樹林,還有陽光下追跑打鬧的孩子。跟在另一個世界完全不同。他最後扭頭看了一眼克勞利和亞茨拉菲爾。


  亞茨拉菲爾彎下腰。「小狗叫什麼名字?」

  亞當低下頭,看著懷裡呼哧喘氣的白狗。「狗。」

  「就叫狗?」

  「對。」亞當點頭。他把小白狗舉高了一點。「它就叫狗。你看它像別的什麼名字嗎?」那狗被舉到半空中,四隻爪子亂蹬,尾巴甩得像直升機的旋翼。不像。就叫狗。

  克勞利戴上墨鏡,退後一步。「我們走吧。」

  亞茨拉菲爾直起身。「走?去哪?」

  「書店。先回書店再說。」克勞利壓低聲音。「他還沒意識到。但是地獄犬到了。不是明天,不是後天,是今天。末日已經開始了。」

  三個人上了車,駛出塔德菲爾德。

  克勞利的黑色古董車開在前面,伊森跟在後面。窗外天氣很好,陽光照著那些綠草地和石頭房子,普普通通的英國鄉村。

  伊森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個小鎮。樹林的邊緣站著四個孩子在沖他們揮手,那條小白狗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

  克勞利的車在路邊停下來,伊森也停了。

  克勞利推開車門,歪歪扭扭地靠在車門上摸出煙。點上了。

  亞茨拉菲爾從副駕駛下來,走到他旁邊,沒說話。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遠處那一片太平盛世的英國雲。克勞利開口。「你看到了嗎?」

  「我看到了。」

  「我們辛辛苦苦教了沃洛克十年。拉小提琴,畫畫,背大段莎士比亞。結果真的敵基督在鄉下餵雞。」

  「他沒餵雞。」亞茨拉菲爾糾正。「他養了一條狗。」

  「地獄犬。」克勞利吐了口煙。「一箭穿心。」

  伊森站在那輛灰色本田旁邊,看著克勞利手裡那根快要燒到過濾嘴的煙。「末日還有多久?」他問。

  克勞利看了他一眼。「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後天。取決於那個孩子什麼時候意識到自己是誰,自己手裡的力量有多大。」

  他掐滅了菸頭,隨手塞進自己口袋裡。「我們得去找那個孩子。在他把這個世界炸碎之前。趁他還能被當成一個普通小孩,趁他用的力量還只是讓天氣變好了一點、讓惡犬變成狗狗之前。」

  克勞利走向駕駛座,拉開車門。「我在想一件事。」

  亞茨拉菲爾也坐回了車裡。「什麼事?」

  「我們找錯了人。敵基督不是沃洛克。是修女不靠譜,或者是那一年醫院裡同時有三個嬰兒降生導致的混血兒調包事件。總之我們從一開始就犯了個大錯誤,並且這個錯誤已經持續了十一年。」

  克勞利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盯著擋風玻璃外那片一成不變的英國田園風光。「如果我們在錯誤的道路上走了十一年,我現在不太想什麼計劃。先回書店,再重新捋一遍,把書上每一句模糊不清的句子再重新查三遍。現在這種情況,字典里的每一個詞——敵基督、世界末日、天啟——都得重新查他們的定義。」

  亞茨拉菲爾點了點頭,沒反駁。

  伊森上了車,發動引擎。黑色古董車在前面拐了個彎,往倫敦的方向開。

  他在後視鏡里又看了一眼那個小鎮。陽光照在教堂的尖頂上,金色的光反射過來。

  他踩油門,車速提起來。

  兩人回到書店開始查找而伊森開著灰色本田從書店那排紅磚樓里穿過,往旅館方向開。

  伊森總感覺不對勁,為什麼拉結爾帶自己來這裡呢?為了這些怪誕的天使和惡魔嗎?為了阻止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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