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方人智前沖之勢驟然一頓,神情凝固,胸前、腹部接連綻開數朵血花。
他緩緩低頭,胸前血跡迅速擴大,一股鑽心劇痛遲遲而來。
似是迴光返照,方人智強催內息,榨出最後一絲氣力,揮動長劍,向沐武斬去。
砰!
最後一記槍響!
一枚銅質彈頭破空疾射,命中額頭,透顱而出。
噗通——
方人智徹底僵住,眼中神采熄滅,身軀向後一倒,重重砸在地上,掀起一片浮灰。
六槍斃命,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大廳之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這是何物?」岳不群目光呆滯,手中扇骨已然捏斷,喃喃自語。
廳堂之中,落針可聞,他這一記低喃,雖然極其細微,但依舊被沐武聽在耳中。
他一邊換彈,一邊開口。
「這是朝廷新研製的火器,能連續發射,換彈迅捷,目前只裝備神機營和錦衣衛。」
「之後將加緊量產,儘早撥往九邊重鎮、沿海衛所,用於抵禦蠻夷、倭寇。」
「再往後……便是普通衛所,乃至各州縣衙役捕快,皆可列裝。」
沐武張口就來,神情自若,當然,這番言語也非全然是假。
他儲物空間的硬碟深處,還存有各類火器的製作圖紙——從燧發槍到後裝線膛,一應俱全。
什麼?!
話音剛落,不止余滄海,在場其餘正道高手,大派掌門,俱是神色一僵。
「你說……什麼?!」天門道人失聲驚叫,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裝備邊軍和沿海衛所,尚能理解,畢竟是對外禦敵。
但……普通衛所?衙役捕快?!
這話猶如一塊沉重巨石,在眾人心中掀起滔天駭浪!
——如此可連續發射,威力驚人,足以令普通人殺死武者的火器,竟將不再朝廷精銳專屬,而是普及基層!
江湖人賴以生存、仗之橫行的「武力」優勢,將被大幅度削弱,甚至顛覆!
一名苦練二十年劍法、內功有成的江湖好手,未必敵得過一個訓練半月,手持火器的尋常衙役。
而且,火器一旦普及,必然會從各種合法、非法的渠道,流落民間,被地主豪強、士紳員外,甚至是綠林寇匪所得。
這樣一來,武林門派……如何維持超然地位?
定逸師太臉色發白,她想到恆山派那些年輕女弟子——若日後行走江湖,遇到手持火器的歹人……
岳不群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想得更遠、更多——如今官府有了此等利器,對於江湖門派難道還會向以前一樣容忍、放縱?
一念及此,這位君子劍脊背生寒。
他甚至想到了一種更恐怖的可能——朝廷只需徵召一批農夫,配發新式火器,操練數月——不必苦練內力,無需修行武藝,只要學會列隊、瞄準、開槍……
屆時,什麼武林高手,什麼名門大派,在槍彈洪流面前,皆如螳臂當車,頃刻間便要灰飛煙滅!
——即使華山派鼎盛之時,也不過百餘弟子,便是算上五嶽同盟,也只有寥寥數百人。
這點人手,面對成千上萬、訓練有素、持銃列陣的朝廷官兵,又能支撐幾時?
華山派的未來,又該何去何從?
一時之間,眾人看向沐武的目光,除了忌憚之外,更添了一分對未來的憂慮。
在場眾人,儘是江湖名宿、一方豪雄,可面對火器時代的轟然來臨,這份茫然無措,前途未卜的心境,和後世普通人面對Ai快速發展,衝擊社會之時——如出一轍。
「投降吧,余掌門,我省幾顆彈丸,你也能留個全屍。」沐武神情慵懶,渾不在意道。
——仿佛在他眼中,余滄海無論反抗與否,對他皆毫無分別!
余滄海神情陰沉,胸膛起伏,一對赤紅眼睛,死死盯住沐武,宛如一隻窮途末路的絕望野獸。
沐武見狀,心知火候已到,該出鍋了!
「余觀主,今日之事,其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雖對當今聖上……言語失當,但終究是無心之失,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畢竟,這劍譜歸屬之事,並非天下皆知。你不知者不罪,情有可原。」
「沐某也非不通情理之人,況且余觀主一身武功,也算江湖好手,青城派在川蜀亦頗有影響。你若就此殞命,於國朝而言,也是一份損失。」
沐武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些許,忽然拋出一個令全場愕然的提議。
「本官素來愛才。若余觀主肯迷途知返,戴罪立功,願為朝廷效力……本官或可向上陳情,許你一個錦衣衛小旗之職。過往罪責,或可從輕發落,這樣一來,余觀主你也算吃上皇糧了!」
「錦……錦衣衛?!」余滄海失聲脫口,不僅是他,廳中其他人俱是一怔。
——余滄海,加入錦衣衛?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轉念一想,若他真能搖身一變成了朝廷鷹犬,之前那些咒罵「天子」的言語,似乎……就真成了「不知者不罪」的無心之失?
至少,有了幾分迴旋餘地。
好算計!
岳不群心中一震,霎時明白了沐武的「險惡用心」!
——這分明是要招安!
恐怕今日種種,皆是這個「沐百戶」故意為之,刻意布局,欲將青城派,連同餘滄海,一併收歸朝廷所用!
如此一來,不僅眼下風波可平,朝廷還憑空多了一個深諳江湖、武功高強的爪牙!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岳不群目光灼灼,望向沐武側臉,不由得感嘆道。
這沐百戶不過二十出頭,就有這份心機城府!
再一想令狐沖,岳不群頓時有一種恨鐵不成鋼之感。
『沖兒要是有他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的心性、手腕,我早就將《紫霞神功》傳下了。』
『此番回去,定要尋個由頭,將沖兒罰上思過崖,好生磨鍊一番,不能再放縱下去了!』
——與此同時,客棧之中
剛清醒不久,卻又喝上大酒的令狐沖,忽然一摸後頸!
——奇怪,怎的莫名脊背一涼?
難道有人想算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