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錦衣衛……」
余滄海的表情，猶如演技精湛的老戲骨——先是一抹驚訝，恰到好處。
旋即，驚訝似冰雪消融，化作狂喜，混雜幾分劫後餘生的心悸。
他聲音顫抖，帶著一絲試探，「沐……沐大人此言當真？余某……余某這等戴罪之身，真能為朝廷效力？這……這真是……」
「想要入我錦衣衛，哪怕是小旗，也需有真材實料，更要證明你的誠意。空口白話，那可不行。」
余滄海心頭一跳，神情諂媚恭順，語氣斬釘截鐵。
「請大人明示！只要能給余某和青城派上下一條生路，余某願肝腦塗地，赴湯蹈火，絕無二話！」
「簡單！」
沐武似乎真信了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接我一掌。無需你勝，只要你不退三步，便算你通過了第一關。」
「一來，驗驗你的功力根底；二來，也算對你先前口出狂言之事，略施薄懲。」
這番對話，落在眾人耳中，反應各異，卻都暗自凜然。
岳不群眼帘低垂，把玩摺扇，心中念頭飛快轉動。
『接我一掌……原來如此，此非較技，實為懾心之策。這沐百戶雖然身份顯赫，但觀其年紀，不過逾冠，任他天資卓絕，內功修為終受限時日，豈能勝過余矮子數十年苦修？』
『他提出對掌，絕非為了爭個高下，而是要那余滄海在天下英雄面前，自縛手腳，散功硬接，以示馴服。』
『此人不僅是要收編青城派，更是要徹底打斷余滄海的脊樑，讓他變成一條唯命是從、再無爪牙的忠犬。年紀輕輕，馭下手段竟如此狠辣老練……』
定逸師太眉頭緊皺，她性情剛直，最見不得這等機心算計、威逼利誘之事。
余滄海固然可惡，但沐武這般手段，也絕非正道所為。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她嘴唇微動，想要說些什麼，但看了一眼殷紅如血、張牙舞爪的飛魚服，轉而想到恆山派的一眾年輕女尼。
最終只是低宣一聲佛號，將不滿壓回心底。
天門道人則是重重「哼」了一聲，毫不掩飾臉上的鄙夷。
在他看來，余滄海貪生怕死，搖尾乞憐，毫無半分江湖骨氣！
沐武恃強凌弱，以勢壓人，更非英雄行徑。
泰山派傲立齊魯，向來自重身份，對此等「招安」把戲，只有不屑。
眾人心中各有思量，余滄海此刻卻心潮澎湃，殺意暗藏。
『接你一掌？不退三步？』他心中狂笑，幾乎要按捺不住。
『果然是年輕氣盛，自以為掌控一切！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余滄海神情逢迎，佝僂腰背，顯得他身材越發矮小。
「沐大人明鑑！余某定當全力以赴，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一邊說著，一邊調整內息，將一身真勁，提聚右掌。
只見他掌心血色褪去，隱泛暗青，真氣流轉經脈，卻被他極力壓制，不露半分於外。
『小子，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老夫數十年的掌力了！』余滄海眼底深處，寒光一閃即逝。
『這一掌對來，老夫先以三分力道，佯裝硬接，示弱於你。』
『待雙掌甫一接觸，立時轉為十成真勁，直攻要穴，猝然爆發，定要叫你經脈寸斷，武功盡廢！』
余滄海心下計量——一旦沐武重傷，其手下自然投鼠忌器，必然不敢輕舉妄動。
屆時他便可挾持這位「百戶大人」，充作人質，逼迫下屬，讓開道路。
只要衝出劉府，鑽進衡山，他就將這沐武好好折磨一番，寸寸凌遲，以泄心頭之恨。
然後憑藉一身輕功，逃出生天。
至於之後是隱姓埋名，還是遠遁塞外，甚至……投靠魔教，都能從長計議！
總好過當下引頸就戮，或者淪為朝廷鷹犬！
沐武對其歹意，似乎全然未覺，只是平淡提醒一句，「余觀主，小心了。」
話音方落，他右足一踏，一掌推出。
這一掌，看似沉穩厚重，勢大力沉，在同齡人之中，已是出類拔萃、卓爾不群，甚至稱得上一句鳳毛麟角。
但在定逸師太、岳不群、天門道人等一眾高手眼中，卻猶顯不足。
掌法路數更是平平無奇，未見精妙變化。
余滄海浸淫掌法，足有數十年歲，接下這一掌理應不難，甚至可以說遊刃有餘。
然而……
「哈哈！給老子——死！」
余滄海狂喝一聲，眼中精光爆射——原本恭順、諂媚的神情，在一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癲狂和陰狠！
凝聚許久的內力，猶如決堤洪水，湧入右手經脈，只見他悍然一掌，重重轟向沐武。
這一下兔起鶻落，變生肘腋！
在場眾人誰也沒想到，余滄海真敢對錦衣衛痛下殺手！
定逸師太臉色驟變，脫口驚呼：「住手！」
她雖不喜沐武，更忌憚朝廷，但也深知余滄海一但在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襲殺錦衣衛，事情將再無迴旋餘地。
岳不群眸光一閃，心急如焚——『余矮子瘋了！錦衣衛百戶若死於此地，朝廷震怒，必興大獄，屆時誰能獨善其身？』
一念及此，他內力暗提，幾乎要上前阻止，卻又生生忍住——如果救下還好，萬一失手，豈非引火上身！
天門道人更是怒髮衝冠，暴喝如雷，「余滄海！休要自誤！」
他鄙夷余滄海，更厭惡沐武，但也知曉沐武身死，劉府將立刻化為修羅殺場，在場所有人，乃至身後門派都可能被一併牽連。
他性烈如火，當即踏前一步，一掌轟出，勁力雄渾，直奔余滄海肩頭。
岳不群見狀，心中稍鬆一口氣，以為天門道人出手，當可阻止慘劇。
不料此時，變故再起！
只見沐武全力以赴，掌勢陡增，宛如奔雷，裹挾一股剛猛暴烈、沛然莫御的勁力，直取余滄海。
與此同時，他足下一踏，斜跨而出，左掌凌空一推，徑直迎向天門道人。
——沐武這是要以一敵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