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花街不夜城,紅樓觀龍虎
秋陽當空,天高雲淡。
諸英雄與谷姿仙一行四人,車馬兼程,用了兩個日夜,便抵達了洞庭南面、湘水之畔的長沙府。
城郭在望,尚未進城,便已感到一股異樣的氣氛。
城門處增設了關卡,守卒比平日多了數倍,盤查嚴密,進出城門的商旅盡皆被逐一搜檢,連馬車上的貨物都要掀開帘布查驗。風聲鶴唳,顯然此地局勢已不同往常。
不過,這卻難不倒諸英雄。他只略施手段,亮出一面腰牌,守卒便連聲「得罪」,拱手放行,連馬車都不曾翻看。
前後不過片刻工夫,一行四人便已穿城而過,踏入了長沙府的街巷之中。
諸英雄亮出的正是一面錦衣衛的腰牌。
城中倒是依舊熱鬧。長街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茶樓酒肆的幌子在風中招展,一派市井煙火氣。
只是街面上往來的行人中,不難看到一些腰懸刀劍的江湖人。這與尋常城邑里偶爾見到的江湖散客不同,數量顯然多了一些。
諸英雄帶著三女尋了一家乾淨寬敞的客棧,要了三間上房,各自洗漱休整。
待午後日頭略偏,眾人收拾妥當,三女卻已換了裝束。清一色男裝,竟都是風流倜儻的少年公子模樣。
谷姿仙氣質最佳,一身月白長衫裁剪合體,腰間束一條玄色絲絛,玉帶生風。她本就身姿窈窕,此刻換作男裝,反倒添了幾分清逸俊朗之氣,眉目間自有一股不染塵埃的出塵之意。乍一看去,竟真如哪家王謝子弟出遊,氣度高華,令人不敢直視。
谷倩蓮身量嬌小,換了一身墨綠短褐,腰間束一條玄色絲絛,墜著那枚青玉佩。她那張圓臉杏眼本就顯小,此刻換了男裝,倒真有幾分像哪家偷溜出來的小公子。只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那股子雀躍勁兒。
白素香則是三人中最為高挑的,一身藍色勁裝,袖口緊束,腰間懸著長劍,身形修長挺拔,眉宇間自帶一股英氣。她眉眼冷冽,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利落乾脆的颯爽之氣,倒像極了行走江湖的少年劍客。
三人並肩立於客棧門前,一白一青一藍,風姿各異,引得路人頻頻側目。諸英雄掃了一眼,也不由得笑了笑。這三個女子扮起男人來,反而更顯魅力。
谷姿仙伸手理了理袖口,側頭看他:「我們這是要去哪?」
諸英雄負手而行,也不回頭,只隨口答了兩個字:「青樓。」
「啊?」白素香腳步一頓,顯然沒料到他說的竟是這等去處,神色間有些意外。
谷倩蓮卻已是眼睛一亮,連忙幾步跟上,興致勃勃地壓低聲音道:「快走快走,我還沒去過青樓呢!」
那模樣,哪裡像什麼江湖俠女,倒像個急著去看熱鬧的孩子。
諸英雄也不答話,只大步朝前走去,四道身影一前一後,沒入長街那一片熙攘的人流之中。
華燈初上。
長沙府最負盛名的花街,此刻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醉夢樓」便是這花街上最有名的紅樓,諸英雄此刻倚在「醉夢樓」二樓露台的欄杆處,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外那一片喧鬧繁華的景象。
兩旁妓寨林立,紅燈籠一串串掛滿檐角,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將整條街映得猶如白晝o
絲竹管弦聲、猜拳賭酒聲、女子嬌笑聲與車馬行人來往的嘈雜聲層層疊疊,混在一塊兒,撲面而來,燙熱又鮮活。
大街上人車爭道,燈光照耀下,這裡就仿佛一座沒有夜晚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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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回頭看向房內。幾名藝妓正抱著琵琶、古琴,彈唱著一曲《菩薩蠻》,曲調婉轉,詞意纏綿,倒也配得上這滿樓的風月。
這曲子卻是谷倩蓮點的,她一進醉夢樓便嚷嚷著「到了青樓豈能不喝酒聽曲」,諸英雄也不攔她,任由她玩耍胡鬧。
此刻她正舉著酒杯,搖頭晃腦地跟著節拍打拍子,一雙杏眼眯成月牙,那模樣活脫脫像個常逛花街的紈絝子弟,倒比真正的公子哥兒還要自在幾分。
白素香卻是一本正經地端坐在一旁,手擱在膝上,顯然對這樣的場合還有些放不開。
谷姿仙拎著酒壺走了過來,俯身替他斟滿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你就任由她胡鬧,也不怕將她寵壞了。」
諸英雄伸手一攬,將她拉入懷中,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自有夫人管教,怕什麼?」
谷姿仙猝不及防跌坐到他腿上,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才想起自己此刻一身男子裝束,這般親密地坐在他懷中,若被旁人看去,豈不是要鬧出什麼誤會?
她慌忙便要起身,卻被諸英雄的手臂不緊不松地箍住了腰。
她側過頭瞪了他一眼,卻對上他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睛,便知道他是故意的。
無奈之下,她只得重新坐穩,只是耳根已悄悄泛了紅,不敢回頭去看房內的幾人,只能偏過頭,將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夜景,竭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如常:「我們來這裡,究竟是要等什麼?」
諸英雄抬了抬下巴,朝下方示意:「那不是,等的人來了。」
谷姿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花街人流如織,燈火輝煌,她一眼便看到一個龍行虎步、
昂揚高大的背刀漢子,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
他身旁跟著一位身著青碧色窄袖勁裝的高挑女子,束腰束髮,腰間懸一柄窄身長劍,身形挺拔,眉目間自帶一股英氣,宛如一柄出了鞘的利劍。
兩人身後還跟著一位身形富態、手持長劍的胖道士,步履輕快,氣定神閒。
谷姿仙微微眯眼:「那人便是怒蛟幫的戚長征?」
「不錯。」
「咦?」谷姿仙忽然輕咦了一聲,目光在戚長征身上多停了一瞬。
諸英雄嘴角微揚:「看出來了?」
谷姿仙點了點頭。
戚長征周身氣息沉凝,內斂如一潭深水,卻又隱隱透出一股勃勃生機,那是先天真氣特有的氣象。
諸英雄在心中暗暗念道:不愧為氣運之子,一段時日不見,竟已邁入了先天。這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境界,有些武林前輩蹉跎一生也邁不過這道門檻。
至於谷姿仙為何能察覺這等細微的氣息變化,自然是因為她也已步入了先天。
至於她如何能邁入先天,說來也簡單,這幾日諸英雄與她朝夕相處,雙修秘法日夜不
輟,不覺間便衝破瓶頸,踏入了那層許多武林中人窮盡一生也未能觸及的境界。她起初尚不自知,直到這兩日氣機自生、耳目通明,方才恍然。
樓下,戚長征正步入「醉夢樓」大門,腳步卻忽然一頓,停在了門檻前。
他身旁那青碧色勁裝的女子立刻察覺,低聲問道:「長征,怎麼了?」
戚長征抬頭看向二樓某個方向。那扇窗戶半掩著,內里隱約透出昏黃的燭光與絲竹之聲,看不真切。
戚長征抬頭看向二樓諸英雄所在的廂房,此刻窗戶半掩,看不到內里情況,只能聽到絲竹之聲。
搖了搖頭,「沒什麼,走吧。」
他方才分明察覺到有人正注視著自己,不過卻未感覺到惡意。
他不再多想,只暗自提高了幾分警惕,隨即帶著身旁兩人大步跨入醉夢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