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指橫峰來,菩薩亦低眉
在看到那柄巨劍的第一眼,諸英雄便已知道來者是誰。
玄鐵重劍,寬逾常劍數倍,通體烏沉,猶如門板。除了花間派宗主年憐丹,還有誰會使這樣一柄劍?
原來,年憐丹隨域外聯軍攻滅雙修府的目的未達到,聯軍雖已撤走,他卻一直不甘心,徘徊未去。
畢竟他與雙修府之間乃是滅國世仇,你死我活的地步,豈能輕易罷休?
不過他忌憚那陰癸派的燕沉舟,一直未敢輕易妄動。
直到今日,在看到雙修公主與一個小白臉外出,沒有那煞星燕沉舟,這般機會,哪還能忍得住?
想著,若能將這位雙修公主擒到手,好生折辱一番,倒也能泄一泄連日來的憋悶。
谷姿仙身旁的「小白臉」,他並未放在心上。
不過,當他撞上澎湃的氣勁後,便立刻明白自己小看了這位少林的後起之秀,對方內力之渾厚、真氣之凝實,遠超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水準。
不過,即便如此,他依舊自信能拿下那位雙修公主。他身形猛然一沉,腳尖點地,整個人如大鳥般驟然拔起。
便在這時。
道旁兩側的樹影中,忽然無聲無息地竄出兩道身影,正是年憐丹身邊那兩名花妃。
紫紗長裙在夕陽下獵獵翻飛,身姿曼妙,本是極盡妖嬈之態,然而二人手中利劍卻冷如寒霜,出手更是狠辣至極。
劍光一左一右,直刺車廂兩側,分明是要將車內之人連同車壁一併洞穿。
此刻,年憐丹凌空翻越過馬車,穩穩落在車轅之上。
他伸手抓向那柄插在地的玄鐵重劍,正欲以雷霆萬鈞之勢,將這輛馬車連同車廂中的一切,一併劈碎。
「篤,篤」
兩柄利劍刺在車廂上,卻刺不進去,反而震得的虎口生痛,踉蹌後退。
年憐丹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頭驟然一緊。
隔山打牛,借物傳勁,這是內力已臻化境者方能施展的精妙手段。對方的武功,顯然遠不止他方才預估的那般簡單。
他不再多想,右手抓向劍柄,運勁一拔卻未能拔動。
那柄平日在他手中輕如花枝的玄鐵重劍,此刻竟似重逾萬鈞,任憑他如何催動勁力,劍柄便如生了根一般,穩穩釘在原地,半分也抬不起來。
這時,車簾輕輕一動,一根手指從簾隙間探了出來,不急不緩,朝著半蹲在車轅上的年憐丹點來。
這一指,落在旁人眼中,不過是輕輕一點,一點也不快。
可蹲在車轅上的年憐丹卻僵在那裡,紋絲不動,像他手中的那把巨劍一般被釘住了。
因為在年憐丹眼中,那一根手指充塞了他整個視野。
恰如一峰橫來,遮天蔽日。
他心田被攝,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頭。
眼看這一指要點在年憐丹的眉心,他依舊毫無抵抗。
這時兩名花妃尖聲厲喝,合身撲了上來。
劍身交錯,寒光交織。
這一瞬,作為宗師的年憐丹終於回過神來,他瞳孔驟縮,再也顧不得拔劍,雙手猛地抬起,交疊於眉心之前,掌心朝外,身形欲閃。
「鐺」
食指先撞上兩把利劍,利劍竟在觸指的瞬間齊齊折斷,半截劍刃打著旋兒飛向兩側。
兩名花妃虎口崩裂,整個人如遭雷擊,悶哼一聲,齊齊跌飛出去。
而那一指,未見半分遲滯。
穿過斷裂的劍刃,點在了年憐丹交疊於眉前的雙掌掌心。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炸開。
年憐丹的交疊的雙掌,狠狠撞在自己的額頭上,整個人如遭重錘,腰身猛地向後一折,整個人從車轅上掀飛而起,划過一道高弧,越過兩匹健馬的脊背,重重摔落在丈外的大路中央。
他半跪於地,雙掌掌骨欲裂,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天地旋轉不休。
簾幕低垂,諸英雄嘆息一聲,有些不滿意地收回了手指。
一指禪第三重如來境,終究差了點境界。
那一指雖有峰巒之勢,卻還欠缺了那股「至大」的意蘊,未能真正做到如如不動、遍
更遑論,一指橫峰來,菩薩亦低眉的宏大氣象了。
此刻兩名花妃,來到年憐丹身前欲將他扶起。
此刻道旁,兩名花妃已然掙扎著爬起身來,踉蹌著來到年憐丹身側,她們的虎口還在滲血,劍已斷,衣衫凌亂,臉上猶帶驚懼之色,卻仍不忘護主。
兩人一左一右,欲將年憐丹從地上扶起。
「嗚」
一聲呼嘯驟然響起,讓年憐丹與兩名花妃悚然一驚。
年憐丹猛地抬頭,剛恢復的視線中,只見一道烏沉沉的黑影,撕裂空氣,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筆直朝他橫貫而來!
兩名花妃同時變色,本能地便要拉起年憐丹向旁閃避。
然而她們的手剛觸及他的臂膀,忽然後心便各遭一擊。
力道極大,一前一後,將她們的身體猛地推向那迎面飛來的巨劍!
兩女猛然回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一瞬間,她們終於明白了。自己被無情的拋棄了,被用來當了擋劍的盾牌。
年憐丹連片刻猶豫都無,將她們推向了死亡,只為自己爭取生機。
來不及掙扎,她們的手指還保持著抓向年憐丹的姿勢。
玄鐵重劍帶著沉悶的呼嘯,貫穿了兩女的腰腹,將兩具柔軟的軀體串在一起,去勢不減,直直釘入地面。
兩女發出瀕死的慘呼,鮮血從腰腹處淚淚湧出,染透了那身紫紗長裙。
而年憐丹,早已在推出她們的那一刻,趁勢轉身,頭也不回地鑽入道旁的密林之中。
風從林間吹過,拂動兩女垂落的髮絲。她們的雙眼依舊圓睜,望著年憐丹消失的方向,瞳孔之中還殘留著最後一刻的震驚與絕望死不瞑目。
「好狠、好無情的人。」谷倩蓮望著那兩具被玄鐵劍貫穿的屍體,不免被年憐丹如此冷血的做法震撼到。
谷姿仙眼卻是身形微動便要躍出。年憐丹既然已重傷,此番正是斬草除根的最好時機。
然而她的手腕被輕輕握住。
諸英雄搖了搖頭,「窮寇莫追。此處難保沒有其他覬覦之人潛伏在暗處。」
「放心,他此番受的傷,沒有兩個月的休養絕無法復原。」
他說到這裡,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眸中寒光閃:「況且,我保證他活不過這個月。」
谷姿仙聞言,便重新坐下。她對諸英雄的話自然深信不疑,既然他如此說了,那年憐丹便已與死人無異。
此刻莫伯從道旁起身,那張蒼老的面容上滿是動容之色。他望著諸英雄端坐車中的身影,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震撼與激動。
莫伯此刻方知,自家公主選的這位夫婿,是何等了不起的人物。
堂堂花間派宗主、域外三大宗師之一的年憐丹,數十年來一直是雙修府最大的威脅,竟被自家這位姑爺端坐車內,輕描淡寫地一指擊潰。
其實,唯有諸英雄心裡清楚,年憐丹此番重傷,多少有大意輕敵的成分。若非那花間宗主低估了他,也絕不至於敗得這般輕易。
莫伯活了大半輩子,大半生都在為雙修府的興衰奔走。此刻,他終於真正相信,無雙國復國有望了。
他沒有多說,只是朝著諸英雄深深一躬,重新登上馬車,拾起韁繩。方才玄鐵重劍刺穿的車板並不影響駕駛,他穩穩地駕起馬車,沿著官道繼續前行。
馬車經過那兩具被釘在地上的屍體,諸英雄探出車廂,隨手一抄,便將那柄玄鐵重劍
收入車中。
劍身入手,沉甸甸的,通體烏沉,冷意森然。他掂了掂劍,隨口道:「好鐵。」
他將劍橫擱在膝上,對谷姿仙道:「當年你送我的那柄劍被我用壞了,正好將它融了,為你重新打造一柄利劍綽綽有餘。」
谷姿仙沒想到他還記著當時自己送他的劍,自是內心歡喜無比。
諸英雄又轉頭看向谷倩蓮與白素香:「餘下的材料,也夠為你們二人各打一件趁手的兵刃。想要什麼,回頭跟我說。」
谷倩蓮聞言眼睛一亮:「姑爺,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白素香則只是抿唇笑了笑,低聲說了句「多謝姑爺」
車輪從那兩具屍體旁碾過,帶起一陣塵土,繼續朝著遠方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