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事了拂衣去,江湖終有聚(完)
「甄夫人原來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甘玉意雙刺橫於身前,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與警惕,目光卻始終鎖在甄素善手中那柄如靈蛇般的軟劍上。
甄素善並未回答她。她目光四顧,掃過下方長街上的混亂戰場,藍瞳之中冷意翻湧,忽然開口:「為何不見你魔門門主燕沉舟?」
甘玉意聞言,嘴角微微一勾,笑道:「甄夫人這般想見我家門主,莫非是對他情有獨鍾?」
甄素善避而不答,心中卻在飛速轉動念頭:燕沉舟遲遲未現身,恐怕正如里師所料。
上次雙修府一戰雖以一敵三、勝了三大宗師,但那等驚天動地的硬仗,豈能全無代價?他此刻多半正在療傷,無暇現身。念及此處,她心中稍定,手指輕輕捻了捻劍柄,似在權衡。
而此刻,下方長街之上,局勢已然逆轉。
湘水幫在左先鋒「披風棍」周成與右先鋒「奪命鑭」何慶章的率領下,猛攻猝不及防的域外聯軍。
那些草原上能征善戰的戰士即便身經百戰,卻也難擋近千人的裹挾衝殺。人潮湧動,刀槍並舉,域外聯軍的陣型被層層撕開,慘叫聲此起彼伏,漸被殺傷壓制,落入下風。
街心處,封寒、赤尊信兩位黑榜宗師並肩而立,與花札敖、查山嶽、哈刺溫、平東四大高手形成對峙之勢。再加上一旁的公良術壓陣,花札敖四人一時間不敢再輕易妄動。
而另一邊,原本圍攻諸英雄的竹叟、任璧、由蚩敵也見勢不妙,眼見對方強援已至,攻勢不由得齊齊放緩;目光閃爍;各懷警惕。
高處,甄素善目光如電,將下方每一處戰局的變化盡收眼底。她知道,大勢已去。
她果斷將袖中早已備好的撤退信號打出。一道藍焰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醒目異常。
毛白意第一個察覺到那信號,他本就是人精,此刻又見局勢陡轉,當即一揮手,帶著殘存的山城舊部率先掉頭,朝著長街外疾撤而去。葉真等人亦緊隨其後,一群黑道高手見機極快,轉眼便已退出廝殺。
花札敖等人收到信號,立刻放棄封寒,朝著甄素善所在的高樓匯聚而去,腳步迅疾,毫不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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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叟三人也於同一時間拔身而退,身影一晃,飛身上屋檐。
便在這時。
一聲長嘯自長街盡頭驟然響起,氣勢磅礴。
「叛徒毛白意,看乾某先取你狗命!」
跑在最前方的毛白意一聽到那聲音,臉色驟然慘白,魂飛魄散。
他腳下猛地一蹬,想要反身逃竄,然而他快,那漫天矛影更快—矛影如暴雨傾盆,鋪天蓋地而來,將他整個人罩入其中,不給他半分閃避的餘地。
未及格擋,長矛貫頂而入,血光進濺,毛白意身形一僵,便已撲倒在地,再無聲息。
他本非如此不濟,但久戰身疲,兼之事起突然,竟連半招都擋不住。
那些跟著他叛逃的山城舊部,聞得乾羅之聲已是鬥志全消,又見毛白意一招斃命,更是個個膽寒。
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喊,所有人便如驚弓之鳥般四散奔逃,刀槍扔了一地,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乾羅與「掌上舞」易燕媚領著辛苦招來的五十名舊部好手,由長街東端殺入。本擬要經歷一場血戰廝殺,卻不料沖入花街之時,敵人卻已四面潰逃。
他只來得及殺了叛徒毛白意,一招貫頂,乾淨利落,心中那股積蓄已久的怒火卻還未曾盡泄。
不過乾羅是何等人物?他目光如電,在混亂中一掃,便已鎖定了高樓之上那道素衣藍瞳的身影。
他二話不說,足尖一點,身形已如大鵬掠空,直朝高樓撲去。長矛在手,殺意凜然。
此刻花札敖等幾大高手尚未趕至,乾羅的長矛已先一步殺到甄素善面前,矛尖寒光吞
吐,快如驚電。
然而就在長矛堪堪刺至的剎那,一刀一劍忽然由屋頂天降,刀光如匹練,劍勢若游龍,從兩側同時截向乾羅。
來者正是十大煞神中的絕天與滅地。
「好!」乾羅大喝一聲,聲如洪鐘。他手中長矛微微一挑,看似輕描淡寫,卻暗含了精純的先天功力。
「叮叮!」兩聲清音,絕天強悍的一刀給彈得往上跳去,滅地的劍勢則全給彈散。
絕天滅地兩人悶哼一聲,如遭電擊,朝兩側飄飛出去,落地時各自退了數步方才站穩,然而乾羅的攻勢也被這一阻給化解。
乾羅身形一落,停在高樓欄杆之上,與甘玉意一左一右,對甄素善形成夾擊之勢。然而兩人卻都未再動,不僅是因為在一旁虎視耽眈的絕天滅地,更因為甄素善身後,那道站在陰影里的黃衣身影。
里赤媚雙臂攏袖,神態安然,不知何時已悄然而立。
顯然,甄素善有所防備,埋有後手。
而此刻,花札敖等人已趕至高樓。
一時間,高樓上便匯聚了甄素善、里赤媚、花札敖、查山嶽、哈刺溫、平東、由蚩
敵、竹叟、任璧,九大高手。
而高樓四周,乾羅、赤尊信、封寒、甘玉意、公良術五人卓然而立,與樓中九人凝神對峙。諸英雄則手持重劍獨自站在下方長街中央。
甄素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忽然開口,聲音清冷而果斷:「諸位,今日到此為止。我們後會有期。」
話音落下,里赤媚已率先掠出,黃衣一閃,落於檐角之上。甄素善緊隨其後,其餘七人依次跟上,九人結成陣勢,選定的撤退方向正是不遠處乾羅與封寒之間的屋檐。
兩人只是靜靜立在原處,目送那九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
片刻之間,域外聯軍已退得乾乾淨淨。
「義父!封前輩!」
戚長征帶著寒碧翠與干虹青趕至,雖衣上儘是血漬與煙塵,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振奮。
乾羅從高樓之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戚長征面前,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如洪鐘,眼中卻滿是欣慰與讚賞:「好小子,此番倒是讓老夫刮目相看了,沒給老夫丟人!」
戚長征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那副憨厚模樣,全無方才戰場上那股悍勇殺伐之氣。
干虹青見到乾羅,遲疑片刻,還是上前一步,低聲道:「義父。」
乾羅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易燕媚上前將她輕輕扶起。
「此前是我對你不住。」乾羅看著干虹青,那張冷硬的面容上難得露出一絲歉然,語氣比往日柔和了許多,「你無需再叫我義父。如今既已尋得真愛,便當去追尋自己的幸福。」
干虹青聞言怔了怔,眼中有淚光一閃,卻終究沒有說什麼。
此時,封寒與赤尊信從高樓下來。乾虹青連忙上前察看封寒的傷勢,目光在他滿是血痕的肩頭與肋間,眉間儘是擔憂。
戚長征也連忙湊上前去,沉聲道:「封前輩,傷勢如何?」
封寒被他二人圍著,連連擺手道:「無礙,無礙。只要人沒有死,休養一段時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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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寒碧翠忽然環顧四周,略帶疑惑地開口問道:「那位少林元真與雙修府公主呢?怎麼不見他們?」
封寒與戚長征聞言,也下意識地四下望去,方才還在長街之上力戰竹叟、任璧、由蚩敵三人的元真,與一同前來的雙修府三位女子此刻竟不見了蹤影。
干虹青此時輕聲道:「他們走了。我本想挽留,但他們執意要走。小半道人也一同離開了。」
幾人聞言,各自沉默了片刻。誰也沒有想到,那位少林元真竟會在局勢初定之後悄然離去,乾羅忽然笑了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感慨:「年紀輕輕,卻已有如此本事,更難得的是事了拂衣去,不留身與名。這位少林元真————倒是個人物。」
此時,封寒轉向赤尊信與乾羅,抱拳一禮,鄭重道:「多謝諸位援手相救。今日若非各位及時趕到,封某恐怕已難以全身而退。」
乾羅擺了擺手:「域外與魔師宮和我等之間已是不死不休之勢。今日他們不來犯,明日我也要去找他們算帳。」
赤尊信則上前一步,微笑道:「我們此番確實是為營救封兄而來。門主對封兄素來頗為看重,此番更是叮囑務必護你周全。」
封寒聞言,目光微動,沉默片刻後緩緩道:「哦?不知燕門主如今身在何處?封某須當面謝過。」
這一次,他沒有再拒絕赤尊信的招攬。
乾羅捋了捋短須,接口道:「乾某也正想見見這位燕門主。」
赤尊信微微一笑:「門主此刻另有要事,不過他與我傳話,期待與諸位在京師應天府一見。」
乾羅目光微閃,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聲:「哦?應天府麼————」
封寒卻已乾脆地應道:「好,那便往應天府一見。」
戚長征此時抱拳道:「各位前輩,在下需得趕回怒蛟幫支援,恕不能一同前往應天府了。」
乾羅點了點頭,沉聲道:「如今的怒蛟幫形勢確實不容樂觀,大明水師正在洞庭湖圍剿怒蛟島。」
赤尊信接口道:「浪翻雲已去了應天,當是為了此事。而魔師宮的方夜羽也已趕往應天。」
封寒目光微凝,緩緩道:「看來如今的應天府,已是八方風雨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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