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龍蟠虎踞，風雲際會
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
應天府古名金陵，坐落於長江下游之濱。昔楚威王埋金以鎮王氣，始皇鑿岡以斷龍脈，皆未能掩其帝王之氣。
漢末三國，赤壁戰後，東吳孫權遷都於此，改稱建業，翌年在石頭山金陵邑舊址築城，是為石頭城。依山為城，因江為池，形勢險要，有「石城虎踞」之稱。
東枕鐘山如龍蟠，西扼石頭山似虎踞，故世稱「龍蟠虎踞」。
此後東晉、宋、齊、梁、陳皆建都於此，是為六朝古都。千載繁華，幾度興廢，秦淮河水流不盡六朝金粉，石頭城頭望不斷萬里江山。
元末朱元璋克集慶，更名應天，取順天應命之意，定鼎大明京師。城分四重，依山控江，南收吳越之財賦，西扼長江之萬里，為東南半壁第一雄鎮。
城郭巍峨，宮闕森然，冠蓋雲集，商賈輻輳，百年王氣盡匯於此。
此時，諸英雄與谷姿仙四人乘坐小船，正行駛在平如鏡面的秦淮河上遙望這座大明都城。
搖櫓的是谷倩蓮，她自幼在湖邊長大，撐船操舟的本事自然再熟練不過。櫓聲欸乃，水波輕漾，小船順流而下，兩岸風光徐徐展開。
房舍連綿，樓閣參差，名勝古剎掩映其間，說不盡千古風流，看不完六朝遺韻。
遙望西岸，一座山巒狀如伏虎，橫臥大江之畔，正是清涼山。山上逶迤蜿蜒的崢嶸石岩與古老牆堡赫然在望，那便是石頭城遺址了。
殘垣斷壁間仍可見當年的雄渾氣象，歷經千年風雨，依舊昂首挺立，俯視著滔滔江水東流而去。
小船朝著清涼山下的亂石灘方向緩緩靠去。離得近了，便見山腰處廟宇錯落，規模宏大，尤其遠在清涼山巔的那座古剎，依山而建，金頂與綠樹在午後陽光下交相輝映，梵音隱約，鐘聲裊裊，令人心馳神往。
諸英雄望著那片層疊的殿宇，不禁低聲吟道：「南朝四百八十寺————」
谷姿仙接道：「多少樓台煙雨中。」
她偏頭看他，眉眼間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諸英雄搖了搖頭，望向遠處遼闊的江天：「可惜如今已是秋冬之際，看不到江南的煙雨，只看得見這————」他伸手一指，朗聲道，「遼闊江天萬里霜。」
谷倩蓮在船尾搖著櫓，聞言笑道：「沒事，過了明年，一樣能看到呀。」
她說得天真，幾人聽了都不由莞爾。
說笑間，小船已緩緩靠向岸邊。四人依次下船，沿著碎石坡道登岸，直奔清涼山而去。
山並不高，離岸邊也不算遠，以他們四人的腳力，不消片刻便已登山而上。松風陣陣，吹動衣袂，滿山蒼翠間點綴著幾叢晚開的野菊，倒也別有一番清冷韻味。
他們沒有沿主路而行，而是順著一條不起眼的小徑繞向後山，曲徑通幽，苔痕斑駁，兩邊古木參天，光影斑駁。
走不多時，便見一座小巧的寺廟隱在林木深處，門額上刻著「伽藍」二字。
從外表看，這不過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庵堂，其實此地是雙修府在京師暗中經營多年的據點，外表簡樸，內里別有洞天。
四人徑直入廟，剛穿過前院，恰好遇到雙修府的婢女玲瓏正挎著一隻竹籃要外出。她抬眼瞧見來人的一瞬間，先是一怔，隨即整個人便如見了天大的喜事一般，眼睛都亮了起來。
「公————公主！」玲瓏將竹籃往地上一擱，快步迎上前來，聲音又驚又喜，「你們也來啦！」
谷倩蓮與她素來親近，幾步上前拉起她的手，笑嘻嘻地道：「小玲瓏有沒有想我們啊」
「當然想。」
兩人一個活潑一個歡欣，一時手拉著手說了好一陣子話。
「好了，你兩個後面有的是時間聊，先帶我們去見爹爹和娘親。」谷姿仙開口道。
「哎呀。」玲瓏回過神來，連忙側身引路，腳步輕快地領著四人穿過兩進院落，繞過一叢瘦竹，來到後面一座幽靜的廂房前。
她尚未推門，便已忍不住揚聲叫道：「夫人！公主和姑爺來了！」
房門應聲而開，不舍與雙修夫人谷凝清並肩立在門內。
諸英雄攜谷姿仙上前，躬身行禮，鄭重道：「拜見岳丈、岳母大人。」
不舍擺了擺手，目光在二人身上掠過，眼中帶著幾分溫和：「無須多禮，起來吧。」
諸英雄直起身，目光在不舍與谷凝清之間一轉，嘴角微微揚起，拱手道：「岳母大人美艷勝昔，岳丈大人神采更勝往昔，修為又有精進，可喜可賀。」
依然身穿僧衣的不舍聞言伸手輕輕握住谷凝清的手，大大方方地握在掌中，微笑道：「這全賴雙修大法之妙，效果連我們都始料不及。」
穀穀凝清嫣然一笑，風情萬種，橫了身旁的不舍一眼，嗔道：「你這人，在後輩面前也沒句正經話！」話雖如此，那隻手卻反扣回來，將他握得更緊了些，再也不肯鬆開。
不舍笑了笑，沒有與她爭辯，轉而看向谷姿仙，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露出幾分讚許之色：「如今連仙兒也已邁入先天之境了，想來，也是託了那雙修秘法的福。」
谷凝清聞言，神色驀地一亮，原本那點嗔意霎時被驚喜取代。「仙兒，可是真的？」
谷姿仙羞澀地點了點頭：「是。」
谷凝清拉著谷姿仙的手來回端詳，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多少人窮盡一生也摸不到那道門檻，而自己女兒年紀輕輕便已踏入，這份造化，豈能不讓做母親的歡喜？
不舍待眾人坐定，方才開口問道：「長沙府那邊，如何了？」
諸英雄便將長沙府一行的經過簡要述說了一遍。
不舍聽罷，沉吟片刻，緩緩道：「此番也算是挫敗了域外聯軍的布局攻勢，只可惜白道八派大多數人依舊選擇坐山觀虎鬥，想著黑道與魔師宮兩敗俱傷，好讓八派能重執武林牛耳。」
諸英雄微微頷首，轉而又問：「岳丈大人如今京師形勢如何？」
不舍目光微沉，放下手中的茶盞：「可以確定的是，方夜羽已秘密進入京師，但他究竟在何處落腳，至今仍是個謎。以楞嚴的勢力，要將他們藏匿起來，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谷凝清聞言眉頭微蹙，語帶不解：「如此說來，朝廷豈非已被魔師宮滲透了？」
不舍輕輕搖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你太小看這位當今陛下了。護衛皇宮的禁軍由葉素冬牢牢掌控，錦衣衛內部也並非全由楞嚴一手遮天，其中四大指揮使之一的嚴無懼，便是我少林俗家弟子。
從這一點便可見，這位陛下並非毫無防備，他心中自有一盤棋。楞嚴在他手裡，不過是一柄用來殺人的刀。」
谷凝清搖了搖頭：「即是如此，他任由魔師宮入局，終究是引狼入室。」
不舍神色微凝，接口道：「朱元璋行的便是驅狼吞虎之計。不過————怕就怕，吞虎不成，反被狼噬。」
他站起身，負手踱了兩步，神色比方才更凝重了幾分：「如今更為複雜的是，一個月之後便是朱元璋的大壽，各方勢力皆以此為藉口進京。
域外的色目、女真、瓦剌、高句麗，就連倭國都派遣使者到了應天府，便可知如今京師情勢之複雜險惡，已到了何種程度。而我們八派的元老會議，也將在朱元璋大壽前三天舉行。」
諸英雄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浮起一絲難掩的笑意：「哈，這可真可謂是八方風雨匯聚。這京師之地，怕是要有一番龍爭虎鬥了。」說著，他竟隱隱有幾分興奮之意，渾無半分對險惡局勢的忌憚。
谷凝清瞥了他一眼，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長輩的關切與不容分說的決斷：「好了，再如何風雲變幻，也不是一時半刻能理清的。你們一路奔波，先下去歇息罷。」
不舍這才回過神來，忙道：「是我光顧著說話，倒忘了你們路途辛苦。快下去休息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明日我帶你去拜訪一位故友。」
諸英雄正要轉身離去，聞言又停住腳步，好奇問道：「不知是哪位？」
不舍微微一笑：「鬼王，虛若無。」
諸英雄聞言，眉毛微微一挑。這個名字他自然不陌生，當年助朱元璋開國的傳奇人物，隱於朝堂之外，高深莫測。
他點了點頭，也未再多問，與谷姿仙三人一道退出了廂房，朝著後院早已備好的廂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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