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鬼王虛若無
直到第二日入夜，天色徹底暗下來後，不舍才帶著諸英雄動身前往鬼王府。
二人皆換了尋常布衣，又選在黑夜，顯然，不舍是要避過旁人的耳目，不想讓旁人知曉此行。
鬼王府其實也在清涼山上，他隨著不舍沿山間小徑繞行，穿過松林，越過溪澗，轉過一道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昨日登山之時未曾多加留意，這座與整座山脈融為一體的龐大府邸，如今隱在夜色之下，更多了幾分神秘。
那是一望無際的屋脊瓦背，黑沉沉地鋪展在月色之下，從腳下一直延伸至遠方山腳的密林深處。幾點燈火在府邸深處零星跳動，像是懸在虛空中的星辰，明明滅滅，靜默無聲。
整座鬼王府隱於夜色之中，既無重兵把守的森嚴，也無尋常豪門的張揚，卻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仿佛一頭伏臥在清涼山上的巨獸。
不舍負手立於山道盡頭，望著下方那片若隱若現的燈火，忽然微微一笑：「賢婿，今夜隨我闖一闖這江湖上傳說的龍潭虎穴，如何？」
諸英雄雖不明為何不舍不走大門，但也不多問，只笑了笑，語氣從容：「岳丈有命，小婿自當奉陪。」
說罷，二人不再多言，身形同時掠起，徑直朝著鬼王府方向穿掠而去。
夜風在耳邊呼嘯，二人衣袂翻飛，如兩道輕煙般無聲無息地掠過樹梢、越過牆垣，片刻間便已落入府內一處空曠的院落。
看地上鋪著的青石地面，以及旁邊豎立的兵器架，此處應是鬼王府的練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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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甫一落地，一個聲音便在廣場中響起，不疾不徐，卻清晰入耳：「貴客大駕光臨，鬼王已在正堂等候多時了。」
諸英雄抬眼望去，只見三道人影正從廣場對面的屋舍中悠然步出。為首一人身形高瘦，氣度沉凝，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鐵青衣。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男的一副師爺打扮，面容清瘦，目光精明；女的身形粗壯，約莫四十許年紀，一張面孔卻生得如母夜叉般醜陋嚇人，手中拄著一根烏沉沉的鐵拐，氣勢凜然。
鐵青衣在二人面前站定，微微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二位請隨我來。」
這倒讓諸英雄對這位鬼王越發好奇了。
他壓下心中念頭，只落後不舍半步，隨鐵青衣朝府內行去。
穿過幾重院落，飛檐斗拱在月色下勾勒出蒼勁的剪影，廊下燈火昏黃，將幾人的影子
拉得忽長忽短。片刻後，二人來到一座正堂之前。
堂門緊閉，階下卻已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青年，虎背熊腰，面容英偉，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目光沉穩，氣度不凡。
那青年拱手一禮，聲音清朗：「荊城冷，拜見二位大師。請。」
說罷，他側身推開堂門。隨著「吱呀」一聲輕響，滿室燈火傾瀉而出。
堂中陳設簡樸，卻自有一種沉肅的氣派。諸英雄隨不舍邁步入內，抬眼便見一個高瘦挺拔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而立，負手望著一幅懸於壁上的山水圖，仿佛正在出神。
那人一襲尋常布衣，不顯山不露水，卻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已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不敢造次之感。
諸英雄心中一凜，無須旁人介紹，他已知道，此人便是鬼王虛若無。
不舍此時朗聲道：「許宗道參見大帥！」
那高瘦挺拔的身影應聲轉過身來。他先看向不舍，目光在那張熟悉的面容上停了一瞬，隨即又移向落後半步的諸英雄。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全神打量著他，眼中似有神光。
諸英雄亦在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只見他臉孔瘦長，乍看之下並不覺得有什麼特別。但看清楚點，才驀地發覺此人形貌極有特點。
深陷的眼眶襯得高挺的鷹鼻更形突出，予人一種堅毅沉穩的深刻印象。配合著瀟灑高拔的身形、專注的神態，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神秘感與魅力，令人過目難忘。
好一會後，虛若無才收回目光，望向不舍，「宗道，你終於肯來見我了。你我有多少年未見了？」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
不舍的聲音微微發澀：「已整整二十六年矣。
正是二十六年前，義軍名義上的領袖小明王韓林兒死於六合縣瓜步江中，導致了上官飛與朱元璋決裂，成立了怒蛟幫，不受朱元璋的管轄。不舍亦因此心灰意冷，離開了鬼王，往雙修府與谷凝清結成連理，修習大法。
前塵舊事，一一湧上心頭，不勝回首。
虛若無神色微黯：「前夜在京師外的百家村，他被各方搶奪鷹刀的高手發現行蹤。雖一路突圍逃出，卻已受了致命內傷，勉強捱到我這裡，只來得及說了一句話，便立即倒斃了。」
不舍默然片刻，語氣沉重：「沒想到，馬任名、楊奉竟皆因鷹刀而死。」
「如今那把鷹刀，」虛若無抬手一指，正堂壁上孤零零懸著一柄刀，「就在那裡了。」
不舍神色一震，與諸英雄同時朝壁上望去。其實早在入堂之時，諸英雄便已注意到那柄刀的存在。
虛若無的目光卻忽然轉向諸英雄，語氣中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味：「這位想必就是八派中最傑出的弟子元真吧？可有興趣拿這把刀去玩玩？」
諸英雄聞言，心中念頭飛轉：試探？還是別的什麼？無論是什麼，他可不會接。
「元真拜見鬼王。」他拱手，看著那柄鷹刀：「如今這把刀可是個燙手山芋，小子可沒什麼興趣。」
虛若無眼中掠過一絲讚許之色，微微頷首：「好，見寶不貪，方是真正英雄豪傑。」他轉向不舍，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慨，「宗道得此佳婿，令老夫好生羨慕。」
他頓了頓，目光卻再一次落在諸英雄面容之上，仿佛不經意般開口道：「不過我今日見到元真小師傅的樣貌，望之倒好似一位剛逝去的故人。」
「來了。」諸英雄暗忖：這正是今日來此的目的。此前他見這位鬼王打量自己時目光專注，盯著看了許久，卻並未有任何異常，讓他一度以為是自己猜測錯了。此刻看來，是鬼王的城府足夠深沉，而現在說出此言，是否也是有意試探？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平靜地迎上虛若無的目光，語氣如常地開口：「不知是哪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