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雄雞啼鳴。
轉眼已至辰時。
得益於《淨水潤木心經》的功法特性,畫了整夜的符,江元也絲毫不覺疲憊。
他看著眼前整齊擺放著的七張符籙,臉上露出了一個不甚滿意的表情。
「十張水屬靈符紙,成符七張,技藝還是有點退步了。」
這話若是讓旁人聽去,免不了覺得江元是在自鳴得意。
七成的成符率,已經堪比一階上品符師了。
更何況七張符並非全是一階下品。
【水刃符】五張,一階下品,驅動此符可生出一道弧形水刀,可斬木裂石,可傷尋常練氣初期修士。
此符常規售價在八顆靈晶上下,五張也就是四枚靈石。
【水元罩】兩張,一階中品護身類型符籙,可擋練氣中期修士一擊。
此符常規售價在五枚靈石上下,兩張也就是十枚靈石。
以往江元在奇珍閣做學徒工,畫些不入品的符籙,再加上製作靈符紙補貼家用。
一月下來也不過能掙個十六七枚靈石,勉強足夠開支。
而現在僅是一夜的功夫便掙到了以往辛苦大半個月才能掙到的收入。
這便是符道入品的好處,成本低,收益穩定。
江元將兩張中品符籙貼身放好,再將五張下品符籙收攏在袖中後,他起身走出了房間。
行至院中,江元深深吸了口氣,隨後他左腳往左橫開半步,雙臂緩慢抬起,擺出了一個太極拳的架勢。
每天早起打一套太極拳是他前前世的習慣,來到了太蒼修仙界後也不曾改變。
......
一刻鐘後。
一套太極拳打完,江元微微發汗,只覺渾身舒泰,神清氣爽。
「哥,你是在打拳嗎?」
江真清脆的聲音傳入江元耳中,她雖然目不能視,但聽覺卻極其靈敏。
江元循聲望去,只見江真正安靜的坐在石墩上,側耳傾聽著。
他心中一動,於是開口問道。
「阿真想學嗎?」
「這...我如何學?」
江真小臉上掛著一抹疑惑的神色。
不等她反應,一雙溫暖的大手便將其扶起。
江元一邊拉著妹妹的手,一邊調動著靈力,平緩的度入江真體內。
「這拳法沒什麼稀奇的,就是尋常養生拳,平日練練也沒壞處。」
江真隨著江元的引導,笨拙的做著動作。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有效果,她竟然久違的感覺到了一絲溫暖舒適的感覺。
當然和太極拳無關,她之所以能有此感,正是因為江元的靈力。
『看來效果不錯。』
江元看著自家妹妹臉上逐漸有了血色,心中也是歡喜。
「阿真,以後每日跟著我練拳如何?」
江真此刻好似泡在溫泉之中,愜意舒適。
但聽到這話,她停下動作,反手握住江元手臂,低聲問道。
「哥,你這樣會不會太辛苦了?」
「你白天要去上工,晚上回來還要照顧我,還要修行。」
「若是日日早起教我練拳,你哪還有時間休息呢?」
「反正我已經這樣了,這拳學不學也沒什麼差別。」
「我不想拖累你,我只希望哥哥能輕鬆些。」
江元面色一怔,心口像是被人插入了一把尖刀,半天說不出話。
他自以為修行兩百載,已非凡俗。
此前想給江真治病,也是出於身為哥哥的責任感。
而此刻江元卻實實在在的感受到了這一份滾燙的血脈親情。
江元輕輕抱住自家妹妹瘦弱的身軀,調整好情緒,輕聲開口道。
「你是我江元的妹妹,不是拖累。」
「我一定會讓你治好你的病,往後咱倆的日子也一定會越過越好。」
「相信哥哥,好嗎?」
「好。」
江真把頭埋在江元懷中,聲音哽咽。
......
早飯過後,江元便離開家門,往奇珍閣而去。
此刻天色尚早,偌大的奇珍閣大廳中有些冷清,只有幾名雜役在打掃衛生。
江元徑直走向後院制符房中。
平日都是他第一個到的,今日卻有人比他先到了。
只見鬚髮皆白的胡師正端坐上首,李凡在一旁像是僕從般體貼奉茶。
「見過胡師。」
江元維持著學徒工的人設,上前恭敬一禮。
李凡給胡師奉上熱茶,仿佛故意在江元面前炫耀般,開口說道。
「弟子愚笨,愧受胡師教導,聆聽多年教誨,直至昨夜方才堪堪入品,還請胡師品評。」
說話間,李凡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籙,如獻至寶般雙手遞到胡師面前。
對於他而言,這可不是一張簡簡單單的下品【火彈符】。
李凡熬了一整晚,畫廢了十一張符紙才勉強成了這麼一張,欣喜若狂的他一大早便馬不停蹄過來。
若是能憑此直接升為正式符師那是最好的,若是不成,也可以在胡師面前壓過江元一頭,增加自己升任的可能性。
胡師聞言眼前一亮,接過符籙。
只見這符靈機微弱,還有幾處銜接生澀,符面也不美觀,這堪堪入品的質量,自然入不了胡師的眼。
不過他也沒打擊李凡,而是勉勵道。
「不錯不錯,確實入品了,但你切記不可自滿,仍需勤力。」
「火彈符閣里收購價是六枚靈晶,但你這張質量不算好,便給你折算五枚靈晶如何?」
李凡聞言喜笑顏開的恭聲應是,還隱晦的望了一眼江元,眼神中滿是得意。
『手法稀爛,很值得驕傲嗎?』
江元敏銳捕捉到了李凡的眼神,心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這人的心思。
於是他從袖中掏出了那五張【水刃符】,遞到胡師面前。
「蒙胡師關照,弟子近日偶有所得,也已入品。」
「哦?」
胡師老臉上喜意更甚,奇珍閣入駐雲霧坊市不過兩年多,他便培養出兩名入品符師,也算是一樁不小的功勞。
胡師抬眼望去,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竟感覺今日的江元有些不同。
往日裡江元就像是一塊隨處可見的石頭,平平無奇。
而今日一瞧,這石頭仿佛成了塊璞玉,氣質溫潤,光華內斂。
他接過符籙,仔細打量。
前兩張行筆乾澀,靈機普通,能看出來是新手之作,但質量也不算差,比李凡那張【火彈符】要強上一大截。
後面三張卻一張比一張好,那第五張甚至能稱得上精品了,就算是他親自出手,也不過能強上一兩分而已。
「好啊,好啊,不愧是有家學淵源,你再打磨些時日,邁入中品也不是難事。」
胡師深耘符道多年,雖然因修為受限,沒能邁入二階符師的境地,但眼力卻格外老辣。
都不用親眼看江元繪製過程,便能知曉他不是李凡那種堪堪入品的水準。
而是穩穩入品,甚至摸到了中品的邊。
單看這五張【水刃符】,胡師的分析其實並無問題。
但他哪裡能知曉若不是受限於材料和修為,上品符籙對於江元來說也並非難事。
不過江元也無意表現更多才能,展露出目前水準也足夠他在奇珍閣站穩腳跟了。
「胡師過譽了,弟子不過受了先父指點,多年耳濡目染,再加上屬性相合才勉強能摸到水刃符的些許關竅。」
「嗯,不驕不躁,心性甚好啊。」
「這水刃符閣里收購價是七枚靈晶,但你這幾張品質極佳,我做主一併折算四枚靈石,你看可好?」
胡師越看江元越滿意,語氣如同他長輩般溫和慈祥。
李凡站在一旁,氣的牙根痒痒,他本想在江元面前裝個大的,卻不想反被打臉。
此刻的他面色難看的像是吃了蒼蠅般。
他有心比,可江元卻沒這膚淺的心思。
就算沒有李凡這一茬,他也打算在胡師面前展露些實力,順便將這幾張符籙折現。
「後日好好表現,我看好你。」
胡師輕輕拍了拍江元肩膀,遞給他四枚光華圓潤,靈氣飽滿的靈石後笑著離去。
江元掂了掂手中靈石,抬眼望著李凡難看的神色,並未出言譏諷。
隨後泰然自若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準備開始工作。
「裝什麼裝?」
「我要是有個符師爹,我也行。」
李凡盯著江元,咬牙切齒的低聲道。
江元本無意和李凡起爭端,他打定主意此世是要穩健修行的。
可他也不是泥捏的,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吠兩句。
於是江元輕笑著開口道。
「你符師爹不是就在你眼前嗎?」
「叫聲爹來,我便教你。」
「乖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