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聞言一驚,立馬抬頭尋聲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俊秀,帶著笑意的青年立於她身側。
她沒來由的心緒起伏,呼吸急促幾分,臉上也浮現出一朵紅雲。
「元…」
似乎意識到了現下場合不對,少女止住了話頭,起身行禮,她小聲道:
「見過江供奉。」
江元見無人被干擾,也無人注意到他。
他拍了拍少女的肩頭,笑著說道:
「苗苗最近倒是長進得極快,不光符製得越發熟稔,這禮數也越發周全了。」
原來這位少女正是江真摯友、陳石小妹:陳苗。
自從三月余前那場雲霧動亂過後,性格活潑、修行憊懶的陳苗就像是換了個人。
不僅性格收斂了許多,就連修行之事也上心了不少,仿佛一日功夫便長大成人,再非稚子了。
只可惜,她的天賦較之她哥哥陳石卻差了太多,靈根天賦勉強只到下等,其他諸如慧根,悟性,肉身等等自身天賦也十分平平。
她覺醒靈根後還耽擱了不少修行時間,基礎打得也不算牢靠。
直到一月前才終於踏入練氣一層的境界,成為了一名真正的修士。
成為修士後,他父親本打算把自家吃飯的本事,也就是靈植一道交予她手。
可不知為何,這丫頭愣是不願意,似乎是不願一輩子和黃土、稻苗做伴。
又或許是出於其他原因。
她鐵了心想要修習符道,但整座雲霧坊市中,唯一靠譜的,能讓她父母放心的門路,便是這奇珍閣。
可奇珍閣招收學徒要求十分嚴格,且花費不少,以陳苗自身資質和他家的條件實在難以負擔。
雖然這事,只要他們跟身為寧氏供奉的江元說上一聲便能辦妥,但他父母自覺虧欠江元良多,實在不願麻煩他了。
於是這事便一直擱置。
直到陳石回來,得知了此事,他們家裡好一番商量後才終於跟江元開了這個口。
江元知曉後便馬上安排好了此事,將陳苗送進了符院中修習。
好在,陳苗自己也爭氣,也夠努力上進,經過系統化的修習後,如今也能制出不入品的簡單符籙了。
雖然受限於資質,她將來未必能在符道之路上走得多遠,但至少入品不算難事。
待她正式入品後,在奇珍閣中也算是有了份正經差事,將來他們一家的生活也會越來越好。
遠在采霞宗的陳石也能心安不少。
事事求全,希望身邊人都能平安度過此生的江元心中念頭也會更為通達。
陳苗聽到江元的勉勵後,小臉更紅了,她低著頭,囁嚅道:
「是元哥兒教的好。」
江元還是對男女之情不夠敏感,他也沒看出陳苗少女懷春的心思。
他面色如常,笑著說道:
「今日修行結束後,你隨我一同回去。」
「阿真跟我說,你這些時日都沒空去找她玩,她想你得緊。」
「修行一事,忌急功近利,當張弛有度。」
「今晚你便陪陪阿真,咱們一同逛逛燈會如何?」
陳苗當然不會拒絕,她輕輕點頭。
江元笑了笑,隨後指點了她的幾處錯漏。
見她陷入沉思後,江元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此間。
轉頭走進靜室中後,只見茶台處正端坐著一位相貌端正,眸光炯炯的老人。
他正捧著一本手札,如痴如醉地讀著。
直到江元走到近前後,他才有所察覺,妥善收好了手中『珍寶』。
他嘆息一聲,感慨說道:
「編纂此書的前輩真有大才,其符道之玄妙,見解之精深,遠非我等庸才可比。」
真有大才的符道前輩,不具名的江某人,聽了這話眼神微閃。
他打了個哈哈。
「老師切勿自慚形穢,您老之才已令弟子望塵莫及,如今您道傷初愈,仙途再續,將來必定再攀高峰。」
胡求仙面容多了一抹笑意,看來對江元這一套很是受用。
「你呀你,真是伶牙俐齒,淨會說些好聽的。」
江元滿臉笑意地為其添上熱茶。
師徒兩人一邊喝茶,一邊探討符道,氣氛閒適自在。
閒聊片刻後,江元放下茶杯,面露正色。
「老師…接引之人今日到了。」
胡師聞言一頓,臉上浮現出一抹落寞。
他知這一天總會來,卻不想來得如此突然。
「那真丫頭…可是就要走了?」
江元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那倒還有些時日。」
隨後,他將今日遇到趙含貞一事,大概講述給胡師聽。
胡師聽罷,臉上神色莫名,思索片刻。
他重重一嘆,失落道:
「楊元罡說得沒錯…天道何其不公也。」
「與劍修相比,我們這些普通人苦苦求道之心卻如玩笑一般。」
顯然,胡師的心態就沒有江元這般淡然。
不過他也經歷過大起大落,也歷經不少世事,並不會被此事困住心神。
只略微失落片刻後,他便恢復如常。
「按你所言,一月內真丫頭便要與她一同回那『琅琊劍山』。」
「且這一月內,這位戰力至少是元嬰尊者的女劍仙還要帶你們兄妹走一趟妖國?」
「確如老師所言。」
江元點點頭,回聲應是。
隨後,他沉默片刻,開口緩緩說道:
「這幾月來,周氏雖然壓服了諸家,成了這雲霧、臨水地界當之無愧的『第一仙族』。」
「但我觀坊市中的周氏子弟,以及我那位好友,周氏雲安。」
「他們全都對此不甚在意。」
江元說到這裡,停頓一瞬,語氣沉重。
「他們心中有氣!」
胡師喟嘆一聲,要說起來,他平常接觸到的周氏中人要比江元多得多。
江元都能看出來的事,他又怎會看不出來?
要怪就怪那場動亂死了太多人,死得周氏元氣大傷,青黃不接。
而周觀海成就真君後的一系列舉措也令餘下周氏族人心生不滿。
他們周氏一直以來秉承的信念便是斬盡群妖,護衛北地。
而如今用了大半族人性命,以及周氏的未來,換來了『結丹仙族』名頭後,他們卻沒做應該做的事情。
他們鎮壓各家時,雖不曾大行殺戮之事,但也難免有欺壓之實。
雖然他們也明白欲攘外,必先安內的道理,但如此行事難免違背周氏祖訓。
周氏刀所向,該是妖族,而非同族!
想到這裡,江元面容肅穆,他說道:
「該讓他們出出氣了。」
「出一出這憋在心中數百載,久久不能散去的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