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寧清宛、寧景岳二人頓時面色一沉。
江真、陳苗瞪大了眼睛望著趙含貞,似乎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直接的話。
江元揉了揉眉心,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神色。
見眾人面色各異,趙含貞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話了。
她急得一張小臉通紅,連忙解釋起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怕我自己控制不好力道,萬一有個閃失,那就…」
這話似乎越描越黑了。
江元聞言,立馬出言委婉說道:
「含貞剛下山不久,心性純真,言行無忌,勿要掛懷。」
隨後他湊到寧清宛二人近前,壓低聲線道:
「她此行曾到過東海,斬殺真龍不計其數,其中不乏四階真龍!」
此話一出,寧清宛、寧景岳二人面色十分精彩。
他們雖知曉『琅琊劍山』聲名,也知『劍修』非是尋常修士可比。
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樣一位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單純懵懂過頭的少女。
竟是一位戰力堪比元嬰尊者的存在!
要知道這整座棲霞郡,唯有一位元嬰尊者,那便是坐鎮采霞宗的太上長老。
可就算是那位大人,想來也無法做到斬殺四階真龍。
真龍一族得天道鍾愛,同階戰力遠超人族修士。
若是江元所言非虛,那還真是寧景岳自不量力了。
可寧景岳也是個十足的劍痴,哪怕他明知在此人面前,他連個螻蟻都算不上,也還是堅持己見。
「若能得見大道,景岳何懼一死。」
寧景岳語氣堅定,面如平湖。
他心中對於劍道的執念,太過根深蒂固,甚至高過自身性命。
趙含貞聞言,悄悄望了一眼江元,見他並未阻攔,也並無出言勸解後,她陷入了思索。
似乎在考慮出幾分力,才不至於一劍把眼前之人砍死。
片刻後,她的心口處飛出一道淺粉色流光,浮於她指尖。
她沒有動作,只輕聲開口。
「你沒有『本命劍』,即使再痴心劍道也是徒勞,終究不能成為真正的『劍修』。」
寧景岳怔愣地望著那似有靈智、玄妙無比的流光,喉頭滾動,沙啞著吐出兩字。
「為何?」
趙含貞一臉純真,可她說的話,在寧景岳聽來卻是十分殘忍。
「沒有為何,劍道向來如此。」
「你若無『本命劍』,就算苦心孤詣一生,也不過浪費時間罷了。」
「術終究是術。」
「而非道。」
「修士一身性命修為皆繫於己身。」
「使刀劍也好,棍棒也罷,世間百般兵器在人手中,皆是御物之術,並無本質區別。」
說到這裡,淺粉色流光在趙含貞指尖遊動不停。
她望著手中流光,輕聲道:
「而這是我的命。」
「也是我的道。」
話音落下,場間眾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樣。
或許是曾經站到的位置足夠高,江元的眼界遠超他們。
這一番話在他聽來,卻是正理。
就拿前世的他來說,修仙百藝,鬥法神通,對於他而言不過都是輔助修行的手段罷了。
他的大道根本還是在於自身修持。
而『劍修』與『本命劍』乃是一體同源,休戚與共,他們的一身修持皆在於此劍之上。
故劍修純粹,不修他法。
想到這裡,江元望了一眼趙含貞,似乎對她有了些新的認識。
能說出這樣的修道真理,這姑娘倒真是讓他刮目相看。
不過這話聽著倒是有些熟悉,江元正思索著。
只見,趙含貞朝著他眨了眨眼,捂嘴小聲說道:
「嘿嘿,這套詞不錯吧。」
「這也是我從不渡叔那學來的,當年不渡叔就是用這套話喝退了不少北境的愣頭青。」
江元心下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他說這套說辭怎麼好像在哪聽過似的呢。
此事,宗門典籍中也有記載。
當時江元還感嘆過,這群用劍的當真是直來直去,不知變通。
竟敢直不楞登地去找那位出了名的殺胚討教。
若不是那幫人皆是名門良家子,又都是心懷蒼生的正義之士。
恐怕那凌不渡早就一劍一個,讓他們好好認清現實了,何至於浪費口舌。
可很顯然,鍾情於劍之人,正如同他們手中青鋒一般,直來直往,從不彎繞。
寧景岳聽了這話,只失落片刻,隨後又恢復了堅定。
江元和寧清宛也看出了他的意圖,於是兩人立馬出言打圓場。
「含貞一路舟車勞頓,今日才至雲霧,稍後需得好好休息一番。」
「是極是極,我與景岳叔近來事情也多,眼下還要趕回閣中。」
「咱們改日再敘。」
「改日再敘。」
江元與寧清宛配合得十分默契,各自拉上人後,便朝著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
兩撥人分開之時,天色也漸晚。
今日幾人也算是玩盡興了。
於是,江元便先將陳苗送回了她的家中,而後帶著趙含貞、江真回了自己家中。
回到家中後,趙含貞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她興致勃勃地說道:
「這燈會真有意思,不僅有那麼多好吃的,好玩的。」
「人也多,也熱鬧,這裡可比北境好太多了。」
這是自然的,北境與南域這兩處地界因修行氣氛大不相同,這修士間的相處方式也大為不同。
南域整體氛圍偏安,修士間相處也更為克制友善,基本上很難爆發衝突,或是大規模流血事件。
而北境則大不相同,在風氣彪悍的北境,只要你說錯一句話,或是行為有異,就很容易招來禍事。
修士之間相處,更多的也是彼此提防,難以結交。
而本就沒什麼行走經驗的趙含貞,見聞實在太少,又受凌不渡薰陶已久。
猛然間來到平和的南域,難免有些無所適從,對於此間種種覺得無比新奇。
聽到趙含貞這話,江元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沉默片刻,輕聲說道:
「幸有雲霧周氏多年守衛。」
「方能讓此地人族,安居樂業,休養生息。」
隨後,江元講述了幾句周氏數百載來守衛此地,無數子弟拋頭顱、灑熱血的功業。
趙含貞連連點頭。
「這周氏實在太靠譜了,若是這等情況放在北境,散修們怕是日子要難過得很。」
江元見效果已經達到,他趁熱打鐵道:
「說到此處,江某有一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含貞小手一揮,直拍胸脯。
「江大哥無需如此客氣。」
「說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