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丹成
江元睜開雙眼的瞬間，一道青影便從洞口處疾射而來。
江碧落在他肩頭，豎瞳中滿是人性化的喜悅神色。
它吐出信子，親昵地舔舐著江元的臉龐，喉中發出低低的嘶鳴聲，仿佛在說：「恭喜主人，破境功成。」
它跟隨江元多年，一人一寵心神相連，自然能感知到自家主人身上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股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比閉關之前強了何止數倍，隱隱讓已是二階初期巔峰的它都感到幾分壓迫。
江碧雖不通人族修行之法，卻也明白，主人這是練氣修為破境了。
江元笑著點了點它的額角，將它從肩頭取下，放在一旁。
隨後，他低頭審視自身，開始默默估算突破後的戰力變化。
內府之中，九滴青藍色的靈液依舊圍成圓環，緩緩流轉。
每一滴都晶瑩剔透，靈光內斂，其中蘊藏的靈力之精純、之渾厚，遠非練氣時期可比。
他略一感知便知，單論法力質量，如今的他已不遜色於任何築基初期修士，甚至比一
些初入築基中期的修士還要精純幾分。
這便是九靈液極限築基帶來的好處。
法力之深厚，根基之紮實，遠超同階。
尋常築基初期修士，內府中不過三五滴靈液，法力儲量有限，施展幾次築基級別的術法便要力竭。
而他內府中有九滴靈液，法力儲量幾乎是同階的一倍。
若是再催動碧水真解」，將法力轉化為「碧水真元」，威能還能再提升五成。
單憑這身練氣修為，尋常築基初期真人便已不是他的對手。
若是再算上他那一身煉骨初期的煉體修為，以及大成之境的破氣劍指，便是遭遇築基中期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除非是寧景岳或秦空心那等身經百戰、底蘊深厚的築基中期強手。
否則對上任何尋常築基中期，他都有不小的勝算。
而這還只是他自身的戰力。
若是江碧也能順利突破到二階中期，那一人一寵聯手之下，便是寧景岳和秦空心這等強手也未必不能戰而勝之。
哪怕正面遭遇築基後期的大真人，也都有周旋一二的餘地。
有了這等戰力，他才算真正有了在即將到來的變局中保全自身的底氣。
不僅足以自保，還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寧氏增添些許助力。
若是局勢當真惡化到不可逆轉的地步，憑他和江碧的實力，也足以橫跨界域，前往北境，去會一會天下英傑。
想到這裡，江元收回思緒，站起身來。
他轉頭看向江碧，開口道：「此地水氣太盛，不利火候，若要煉丹，還得尋一處火屬靈氣活躍之地。」
江碧聞言，豎瞳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它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忽然眼神一亮，昂起蛟首嘶鳴了幾聲，尾巴翹起朝洞府外指了指。
它的意思是...
我知道一處火屬靈氣旺盛的所在，主人隨我來。
江元對此並不驚訝。
畢竟江碧重修前在這枯骨嶺中盤踞了百餘年，乃是此地排得上號的妖獸，對這地界熟悉也是常理。
於是，他笑著開口道：「帶路。」
隨即，一人一寵先後從洞府中離開，破開水面，重新回到寒潭岸邊。
江元催動體內靈力，腳下憑空生出一團青藍色的靈光，將他的身形穩穩托起，朝半空中升去。
御空飛行」，這是築基真人才能施展的手段。
練氣修士只能憑藉神行符或飛行法器短暫騰空，而築基真人卻可以憑藉自身法力遨遊天際，一日千里。
他前世飛了不知多少萬里，此刻御空，倒也沒什麼生疏之感。
只是略作調整，便已重新適應了。
江碧所化的青光在前方引路，江元緊隨其後。
一人一寵朝著枯骨嶺深處飛去，速度不快不慢。
枯骨嶺中盤踞的散修不在少數，雖然這幾年人氣已大不如前，但仍有不少人留在此處尋寶探秘。
此刻他們聽到天際傳來的破空之聲，紛紛抬頭望去，便見一道青藍色的流光劃破天際，朝枯骨嶺深處飛去。
「築基真人！」
有人驚呼出聲。
枯骨嶺這地方，平日裡來的大多是練氣期的散修，偶爾有幾個練氣後期的修士便已是鳳毛麟角。
築基真人，那是極少會出現在此處的。
畢竟此地大妖早已被斬殺殆盡，剩下的不過是些一階妖獸，連二階都難尋。
對築基真人而言，這等地方實在沒什麼值得探索的價值。
如今忽然有一位築基真人駕臨，這些散修哪能不驚？
一時間，不少人心生退意，紛紛收拾行裝朝枯骨嶺外趕去。
誰知道這位築基真人是來做什麼的？
萬一是個脾氣古怪的，隨手將他們滅了，那可就冤了。
江元的神識將這些動靜盡收眼底，卻並不放在心上。
以他如今的實力，在這枯骨嶺中確實沒什麼好忌憚的。
此地沒有大妖盤踞，二階妖獸都難尋一隻，修士也多是練氣中期，偶有幾個練氣後期o
以他如今實力，足以縱橫此地了。
既然如此，也就無需刻意遮掩。
約莫飛了一刻鐘，江碧的速度漸漸放緩。
它在前方盤旋了一圈，朝下方一處山谷點了點蛟首，嘶鳴了幾聲。
江元順著它指引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座不太起眼的山谷，兩側山壁陡峭，中間夾著一條狹窄的裂縫。
谷口處寸草不生，土地呈焦黑之色，隱隱有熱浪從地縫中湧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越靠近谷口，那股味道便越濃。
他放出神識探入地底，眼中閃過一抹滿意之色。
此處地火活躍，火屬靈氣充沛，正是一處煉丹的好地方。
雖然比不得青碧城中有專門引地火構建的丹室，但也足夠他用了。
一人一寵落於谷口，踏入山谷之中。
此處人跡罕至，雜草叢生，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四周的石壁上布滿乾涸的苔蘚，顯然已許久無人踏足。
谷中有幾隻盤踞的一階妖獸，察覺到生人氣息，紛紛從巢穴中探出頭來。
一條通體赤紅的火蟒盤踞在一塊巨石上，警惕地昂起蛇首，張口便是一道烈焰噴來。
幾隻火鴉從崖壁上飛撲而下，利爪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還有一頭體型碩大的火紋蠍從石縫中鑽出，尾鉤高高揚起，作勢欲撲。
江元看也沒看，隨手彈出幾道破氣劍氣。
劍光閃過，那幾隻妖獸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已身首異處。
他腳步不停，徑直走到山谷深處，尋了一處地火最為活躍之處。
這裡有一處天然的裂縫，裂縫中隱隱有紅光透出，熱浪逼人。
他隨手將周圍的碎石清理乾淨，騰出一片空地，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丹鼎，穩穩置於裂縫之上。
這尊丹鼎品階不過一階上品。
這些年來，他用此鼎煉製了不知多少丹藥，鼎身上早已布滿細密的裂紋，鼎蓋邊緣也缺損了一小塊。
用它煉製一階丹藥倒還湊合，用來煉製二階丹藥便有些捉襟見肘了。
但眼下沒有更好的選擇，也只能湊合用了。
江元盤膝坐下，將丹方所需的各種靈材一一取出。
盛放真龍血的白玉瓶，寧氏渠道收集而來的幾樣二階靈草，還有幾味調和藥性的輔材，整整齊齊碼放於身前，占了小半片空地。
每一樣都仔細檢查，確認藥性完好，分量精準。
他閉目調息片刻，待狀態恢復圓滿，才緩緩睜開眼。
引火，開爐！
隨著他驅使法力，神識牽引，一蓬地火驟然升騰，丹鼎之內溫度瞬間攀升。
他沒有急著投料，而是先以神識牽引地火，將丹鼎預熱到恰到好處的溫度。
這一步看似簡單，實則極考驗丹師的眼力和經驗。
溫度高了，靈材入鼎便會流失藥性。
溫度低了，則藥性無法充分激發。
唯有將火候掌控得分毫不差，才能為後續的煉製打下良好根基。
待到鼎內溫度穩定，他伸手一招，第一株靈草飄然落入鼎中。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一樣樣靈材按照丹方所載的順序和時機逐一入鼎。
每一株靈草在鼎中停留的時間、承受的火候、與其他藥材融合的程度，都被他精準無誤地把控著。
龐大的神識如同無形之手，在鼎中翻攪、調和、壓縮，將那些桀驁不馴的藥性一一馴服。
若是按照原計劃六滴靈液築基，此刻他的法力恐怕已有些力有未逮。
二階上品丹藥的煉製極耗法力，光是維持地火和神識的雙重輸出，便足以讓尋常築基初期修士吃不消。
但他如今乃是九靈液極限築基，法力之深厚遠超同階，支撐這等強度的煉製綽綽有餘。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絲毫大意。
畢竟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煉製二階上品丹藥，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時間在江元專注煉丹之時悄然流逝。
山谷中只有地火燃燒的呼呼聲，和丹鼎中偶爾傳出的藥液翻滾聲。
江碧盤踞於谷口處，豎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為自家主人護法。
偶爾有不知死活的妖獸循著藥香摸過來，還沒靠近便被它一口毒霧噴死。
三日過去，所有輔材已盡數化入鼎中，藥液晶瑩，靈光流轉。
七日過去，真龍血入鼎，鼎中藥液猛然沸騰，猩紅的血氣與碧綠的藥液激烈衝撞，發出嗤嗤的聲響，隱隱有龍吟之聲從鼎中傳出，震盪山谷。
又過了三日，血氣漸平，藥液開始融合，色澤從駁雜漸漸轉為純粹的金紅。
一直到第十五日，鼎蓋縫隙中才開始有第一縷丹香溢出。
那香氣極淡，卻極為純粹，只是聞上一口便讓人精神一振。
江碧守在谷口，聞到這股丹香，豎瞳中頓時閃過一抹渴望之色，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O
它能感受到，那鼎中的東西對它有極大的好處。
江元絲毫沒有放鬆。
這最關鍵的凝丹一步，才剛剛開始。
他雙手掐訣，神識全力催動，將鼎中的藥液層層壓縮。
藥液在高溫和神識的雙重作用下漸漸凝實，起初只是一團拳頭大小的半凝固狀，隨著水分和雜質的不斷蒸發，丹丸的輪廓逐漸顯現。
他的額上滲出細密汗珠，呼吸卻依舊平穩。
又是五日過去。
鼎中的丹丸已經徹底成型，只是表面還略顯粗糙，不夠圓潤。
眼下便是最後一步...
蘊丹！
這一步需要以文火慢慢溫養，讓丹丸在鼎中自行圓潤，同時將藥性徹底鎖死，不使外
泄。
足足過了十日功夫。
這一日，山谷中忽然響起一道清越的龍吟。
那聲音不大，卻直透神魂，讓人心神都為之一顫。
緊接著，一股濃郁到極致的丹香從鼎中瀰漫開來，只是吸上一口，便覺體內法力都活躍了幾分。
江元猛然睜眼，一掌拍在鼎身之上。
鼎蓋飛起，四道金紅色的光芒從鼎中沖天而起，懸浮於半空之中。
那是四枚丹丸，每一枚都約莫龍眼大小，通體呈金紅之色，表面隱隱有靈光流轉。
丹身之上，一道道極細的紋路蜿蜒交錯，如同龍鱗一般。
正是二階上品寶丹：【龍紋丹】。
四枚丹丸，一枚精品，兩枚優品，一枚良品。
如此品質已算十分優秀了。
精品龍紋丹可遇不可求，優品也算上佳，便是那枚良品，拿出去也不知多少御獸修士
要搶破頭。
可江元臉上卻露出了一抹不甚滿意的神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前的丹鼎。
鼎身上那些原本細密的裂紋，在這場持續一月的煉製中又擴大了幾分，其中一道裂紋幾乎貫穿了整個鼎身，已經隱約能看到內壁了。
若非他以靈力竭力護持，這尊丹鼎怕是早就炸了。一階丹鼎強煉二階上品丹藥，能撐到成丹已是萬幸，再不堪些，丹鼎炸裂，這一爐丹藥便毀了。
這尊丹鼎陪伴了他多年，從練氣到築基，從一階丹藥到二階丹藥，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以它如今的狀況，估摸著最多再煉製一次丹藥，便要徹底報廢了。
待回了青碧，還需想辦法尋一尊品階更高的丹鼎才是，最次也得是二階下品才夠用。
正在他思索間，一道青光已竄到他身側。
江碧死死盯著那四枚懸浮於半空中的丹丸，豎瞳中滿是渴望之色，信子不停地吞吐，喉中發出急促的嘶鳴聲。
它強忍著沒有直接撲上去，只是眼巴巴地望著江元，蛟尾在地上輕輕拍打，像是在催促。
江元回過神來，看著它那副急切的模樣，不由失笑。
他伸手一招，將丹藥收入玉瓶之中，妥善封好。
隨後，他望向江碧，笑著說道：「該輪到你破境了。」
江碧豎瞳中滿是喜色，隨後身形一扭，朝山谷外飛去。
江元將那尊即將報廢的丹鼎鄭重收入儲物袋中，緊隨其後。
一人一寵很快回到了碧水洞府之中。
江碧一入洞府便迫不及待地盤踞於角落處，眼巴巴的望著江元。
江元見狀，伸手從玉瓶中取出那枚精品【龍紋丹】，驅使法力將其送至江碧面前。
江碧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寶丹，隨後它緊閉豎瞳，開始全力煉化藥力。
丹丸入腹，一股金紅色的光芒從它體內透出，將它整條蛟身都映得通透。
那光芒時強時弱，如同脈搏般跳動，每一次跳動，它周身的鱗片便亮上一分。
江元站在一旁，神識探出，細細感知著它的狀態。
龍紋丹乃二階上品破境寶丹，藥力霸道，專為蛇或龍屬妖獸突破瓶頸而創。
江碧本身就已是二階初期巔峰，距離二階中期只差臨門一腳，如今有這枚丹丸相助，突破的概率有九成以上。
而且龍紋丹不僅能助它破境，還能進一步提升它的血脈純度。
待它煉化完成，血脈將進一步蛻變，距離下一次進化便又近了一步。
見江碧狀態平穩，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到那幅壁畫之前。
蛟龍騰雲，昂首長吟。
畫中的蛟龍依舊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
壁畫表面，那層若有若無的靈光依舊籠罩著，將內室與外室隔絕開來。
江元站定，目光如水般望著那幅壁畫。
晉升築基之後，他的靈魂力量經心魔劫洗滌，已恢復到大真人極限的層次，距離結丹之境只差一步。
這等神識強度，已不遜色於一些初結劣丹的真君。
此刻他的神識觸碰到壁畫表面的禁制，反饋回來的感覺與閉關前截然不同。
閉關前，他的神識探入這道禁制，便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無論從個方向、哪個角度都找不到絲毫破綻，只能被硬生生彈回。
可如今再探，那堵銅牆鐵壁仿佛變成了一張薄紙，雖然依舊堅韌，卻已不再無法撼動。
他的神識可以輕易滲透其中，感知到禁制內部那些原本隱藏在暗處的陣紋節點，每一個節點的位置、每一道靈力的流向，都清晰可見。
這便是神識提升帶來的質變。
但他並沒有急著動手破開禁陣。
畢竟禁陣背後到底藏著什麼，他無從知曉。
他要等江碧破境，等到他一人一寵狀態圓滿，再破陣入內也不遲。
如此方才周全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