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瘦落的街道、絕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給你一個久久地凝望孤月的人的悲哀。」
...
到這裡,羅切斯特頓了頓。
原文中,是「我給你我已死去的祖輩,後人們用大理石祭奠的先魂,我父親的父親,陣亡於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邊境,兩顆子彈射穿了他的胸膛。」
顯然,一字不改的念出是有問題的...僅是幾秒後,羅切斯特便想到了修改方案,還在這個基礎上,儘可能保證了音韻的準確性。
「我給你我已逝去的祖輩,後人用約克郡砂岩或康沃爾花崗岩銘刻的先魂:
我父親的父親,在滑鐵盧的麥田中倒下,兩顆法軍子彈穿透了他的胸膛,
死時蓄著喬治時代的短須,屍體由步槍團的同袍用軍毯裹起,
我母親的祖父——那年才二十四歲——隨納爾遜的艦隊駛向特拉法加。
如今都成了消失在帝國的亡魂。」
或許是因為內容的緣故,就連門外女僕都不禁將耳朵湊了過來。
「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的核心——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核心。」
當即將念到之後的三句的時候,也不知是何種念頭驅使著頭,他直勾勾地看向了伊莉莎白。
視線不可避免地撞上了。
「我給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個傍晚看到的一朵黃玫瑰的記憶。
我給你關於你生命的詮釋,關於你自己的理論,你的真實而驚人的存在...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饑渴;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這首詩沒有說「我給你成功、榮耀、幸福」,反而強調「我給你困惑、危險、失敗」「我心的饑渴」,這其實是一個很大膽的嘗試——打破了傳統情歌里的浪漫套路,轉而是一種真實的、帶著傷痕的愛。
正是這種坦誠的脆弱,讓人感到被理解、被信任。
愛情就是這樣。
不是被愛慕外表或成就,而是被接納全部的脆弱與複雜。
我給你的,是我最不堪也最珍貴的部分。如果你仍願留下,那才是真正的愛...
作為已經被浪漫主義入腦許久的貴族們來說,他們很快就想到了這一層,仔細一想,好像愛情還真是這樣的...
不得不說,有些貴族男士的脆弱面也僅僅只會在他們的愛人面前展現,抱著妻子哭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是啊...這才是真正的愛情。
通篇都在說「我給你……」,而不是「請你留下」或「你要愛我」。這種無私的、近乎獻祭式的愛,反而更顯真摯。他給的不是財富或承諾,而是自己最私密、最脆弱、甚至最「無用」的東西:寂寞、黑暗、失敗、記憶、忠誠、悲哀......
念完之後,狄更斯和卡萊爾已經徹底懵逼了,利頓和愛默生更是大眼瞪小眼。
而布朗寧更是懵逼。
不是哥們,你有這水平你不寫詩嗎?我草!
布朗寧內心產生了一個想法,這羅切斯特他媽是來炸魚的吧?
卡萊爾也用一種詫異的目光看著羅切斯特,這羅切斯特是藏了多少東西在身上?
...
羅切斯特看場上一片安靜,一時間也愣住了。
不應該啊,不應該鼓掌嗎?
羅切斯特內心頓時一涼,難道是這首詩歌太超前了?看著左手邊的狄更斯,又看著右手邊卡萊爾,也不給回應。
見此,羅切斯特清了清嗓子,「呃這首我寫的還不太成熟,讓各位見笑了,我還有一首,也希望羅伯特·布朗寧先生能提供我一些建議。」
顯然,承認第一首不成熟是很糟糕的舉動了,至少在羅切斯特看來是如此,他現在急需另一首詩進行補救——不能太超前,以此來中和一下,畢竟誰都有發揮不穩定的時候。
但是,在旁人眼裡,顯然是另一番想法。
羅伯特·布朗寧:怎麼還有?
卡萊爾,狄更斯:?
羅切斯特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詩歌,最終選擇了英國詩人伊莉莎白·芭蕾特·布朗寧創作的十四行愛情詩。
沒錯,也就是羅伯特·布朗寧未來的愛人,所寫的詩。
這位女詩人的才華遠遠超過他的丈夫,就拿她小時候來說,在她十歲之前,就已經閱讀了若干莎士比亞的劇本、部分的蒲柏的荷馬史詩譯著、《失樂園》的莊嚴詩行,以及不列顛、希臘與羅馬史乘的篇章。
幾乎在每個方面,凡此種種,幾無師承,全是自學。
在她十歲的時候,僅僅憑藉一己之力,就閱讀了主要的希臘和拉丁作家的作品和但丁的《地獄》——所有的這些作品她都是閱讀原文的。
對知識的強烈欲望促使她把希伯來語學習得相當好,以致她可以把從頭到尾讀完《舊約聖經》。
在她12歲的時候,她已經寫出了由有押韻對句的4本書所組成的「敘事詩」。
芭蕾特後來提到她的第一次文學的嘗試是「重新寫了一遍蒲柏的荷馬,或者說沒有完成。」
用她的詩稿沒問題。
羅切斯特轉而恢復先前的語調,「我是怎樣地愛你?讓我逐一細算。
我愛你盡我的心靈所能及到的,
就像在黑暗中感受,
生命的盡頭和上帝的恩惠。
我愛你,是日光和燭焰下最基本的需要。
我無拘無束的愛你,就像人們為權利而鬥爭。
我愛你,我的深情不再留給往日的悲傷,
我愛你,用我童年的信念,
我愛你,就像愛那些天上的聖人,
我愛你,用我生命中所有的呼吸、微笑和淚水,
如果上帝讓我去死,我會接受,
但死後我會更加愛你。」
這首詩評價也極為之高,語言深情、結構嚴謹,在後面被譽為英語世界最動人的情詩之一。
所以羅切斯特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他唯一沒把握住的就是,他沒意識到是,伊莉莎白·芭蕾特·布朗寧,哦,準確來說,現在應該是叫伊莉莎白·芭蕾特·莫爾頓女士(後文將稱為芭蕾特女士)——她彼時也在會場之上,就坐在不遠處。
芭蕾特女士的家族雖然在前幾年所受到的巨大的經濟損失,迫使他們家族賣掉了莊園,但這不妨礙他們失去本身的貴族身份。
但羅切斯特顯然沒意識到這一點,當他這次故意避開伊莉莎白視線的時候,就莫名跟芭蕾特女士對視上了。
而很快,他便在芭蕾特女士的眼中,看到了和伊莉莎白一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