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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布朗寧的挑釁

2026-02-26 07:12:41 作者: 曼城君座

  羅切斯特向伊莉莎白頷首致意,和幾人暫且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與其說是羅切斯特找了地方,其實也僅僅只有一個地方能坐——那便是伊莉莎白跟前的兩張沙發空著。

  老貴族的認知中的客廳和羅切斯特認知中的客廳顯然是不同的。四張沙發圍繞一茶桌而擺放,以這樣為一個單位的布局遍布這「客廳」,足足有上百張沙發。

  坐在羅切斯特面前的是伊莉莎白,單獨坐著,身旁分別是狄更斯和卡萊爾,左側沙發則是坐著利頓和愛默生,右側沙發邊則是三位面生的紳士。

  寒暄過後,眾人聊起倫敦社交界的瑣事。

  羅切斯特的目光卻不住游移於茶點之間,礙於伊莉莎白在側,遲遲不好意思伸手——在其他男士面前他本不拘這些,但在一位女士,尤其是老貴族的千金面前,總得留幾分體面。

  談話間,不時有人向這位在倫敦文壇漸有聲名的青年作家投來目光。也有數位貴族小姐,或出於好奇,或懷著別樣心思,前來與他攀談幾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而隨著這種毫無營養的應酬持續了約半小時後,總歸是出現了改變,只不過....

  只見一名熟面孔忽然出現在右手邊不遠處的沙發站了起來——羅伯特·布朗寧,那個日前在倫敦文學俱樂部當眾詰難他的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自顧自地吟誦起一首長詩,目光卻時不時瞟向羅切斯特。

  在很多人的注視下,自顧自地念起了一首長詩,在念的過程中,也時不時地看向羅切斯特這裡。

  平心而論,布朗寧雖對現實主義文學頗有微詞,詩才卻是實打實的

  而布朗寧現在正在念的詩,羅切斯特是聽過的——《愛中的一生》。

  「逃避我嗎?

  不成。

  我的愛人!

  只要我是我,你是你,

  只要世界包容著你我,




  我就必然要追尋不已。

  我怕我的一生全是個錯,

  它看來簡直太像命運,

  哪怕我竭盡全力也難成。

  但達不到目的也不算什麼!」

  念至此處,布朗寧轉身面向羅切斯特,深吸一口氣,繼續飽含深情地誦道。

  羅切斯特被看得渾身發毛,內心也嘀咕道——你看我幹嘛?你愛情詩又不是念給我聽的?

  ...

  

  「只不過是保持緊張的神經,

  受了挫折,也就一笑置之,

  摔了一跤,爬起來重新開始,

  就讓這追求占去我的一生。

  只要你從遠方回頭望一眼黑暗中的我,

  每當舊的希望失落,

  新的希望立即把它填補,

  但我註定永遠難以接近!」

  在念完後,從大門延伸至廳堂另一頭的廣闊空間中,聚集的兩百餘人報以熱烈掌聲。布朗寧向著鼓掌的人群行了一個極紳士的禮。

  羅切斯特也隨之鼓掌。他與布朗寧並無深仇大恨,且對方的才華確乎不可否認——在這貴族雲集的場合,浪漫的愛情詩向來最能贏得喝彩。

  然而布朗寧顯然沒那麼大度。他當著眾人的面,向羅切斯特發難道:「容我介紹——這位便是羅切斯特先生,相信在座諸位多半聽過他的大名。羅切斯特先生,可否也分享一二近作?我是指詩歌便更好了。一位好的作家不可能不懂寫詩...」

  最後還不忘捧殺一番,「而且我也聽說過不少人談及起您的天賦,甚至在詩歌上都有研究...」

  羅切斯特聽後皺眉,別看翻譯成中文的英文詩歌土裡土氣的,但其實裡面的學問的確不少,英語詩歌有非常複雜的押韻形式,還有大量音節和變音的技巧,甚至還會有不少典故,只不過這些在翻譯後都消失了。

  而且詩歌的翻譯非常考驗譯者的水平,最簡單和最常見的也就是抑揚格五音步,只不過這種在莎士比亞時代就已經被玩膩了。

  甚至可以說是上不了台面的內容。

  而布朗寧口中的一位好的作家不可能不懂寫詩,其實也有道理,西方頂尖的小說家都要從學習詩歌起步。


  這同樣也可以理解為是一種身份證明。

  這種情況在整個歐洲都很常見。

  所以,在彼時的歐洲,用詩一樣的語言寫作是對歐洲作家最高的讚美。

  布朗寧這話聽起來沒有什麼問題,但其實滿是陷阱——他賭羅切斯特不會寫詩。

  若是羅切斯特不念詩,念了小說,無論怎麼說,都會產生質疑。

  若是念詩,羅切斯特的水平也不高,反而會引起笑話。

  羅切斯特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的目的。

  卡萊爾拉住羅切斯特,「羅切斯特,你寫過詩嗎?我的意思,我從沒見過你寫過詩,對方的詩很有水平,他在激你,詩歌和小說可不一樣...」

  狄更斯,利頓,愛默生的想法也同樣如此,他們從未見過羅切斯特寫詩,其次是,羅切斯特一個倫敦工人,怎麼可能學過那些宗教讀物,他也沒有進行過從小到大系統性的學習。

  羅切斯特是何許人也?

  他還怕布朗寧嗎?

  「若是不會寫詩,怎麼能成為英國的大文豪呢?你們說是吧?」羅切斯特對眼前幾個人說道。

  狄更斯沒有成為大文豪的一個很大可能的原因,就是不會寫詩。

  羅切斯特若是想要成為歐洲,乃至世界的大文豪,甚至超越莎士比亞,那麼他需要在各方面都無懈可擊。

  文豪之道,豈止小說一端?

  羅切斯特說完後,徑直起身,清了清嗓子,「感謝布朗寧先生的邀請,我對詩歌的理解不多,僅僅算是入門水平。」

  開場自然要謙虛一點。隨即,在眾人注視之下,羅切斯特以一種極為老練的英倫腔調,帶著浪漫而深沉的韻律,緩緩開口:

  「我用什麼把你留住?」(「What can I hold you with?」)

  這是來自阿根廷文學巨匠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的一首著名情詩。

  這是阿根廷文豪豪爾赫·路易斯·博爾赫斯的成名作。

  原文為西班牙文,情感沉鬱,意象豐繁,充滿形而上之哲思與卑微之愛欲。詩人並非以財富、美貌或誓約挽留愛人,而是獻出其最真實之本相——記憶、孤獨....

  誒,如之前所說,英文詩歌很講究音韻,翻譯會失去這些東西,那西班牙語翻譯成英文不會丟失嗎?

  答案是,極少英文詩歌在被翻譯後依舊保留了原文的韻文,而《我用什麼把你留住?》這首詩歌的英譯本不僅準確傳達了意思,更在英語語境中重建了詩歌的韻律、節奏和意象。

  誒,又有人要問了,不是說西方頂尖的小說家都要從學習詩歌起步,而且音韻很複雜,羅切斯特也不可能懂音韻不是嗎?

  雖然羅切斯特不懂,但是他懂歷史——這首詩歌在英語讀者中廣泛傳播,甚至常被用於婚禮、紀念、文學朗誦等場合,就它的知名度的應用,還有這個作者的頭銜——文學巨匠。

  羅切斯特繼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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