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要什麼燕雲,潘惟熙要的是整個遼國
大宋和大遼,到底有沒有機會和平相處?老實說,只要大宋放棄要收回燕雲十六州,宋遼其實是想要不和平都難的。
其實站在遼國的視角上,兩國之間一直在主動挑起戰爭的一直都是宋朝,他們才是被動防禦的那個,至於說,沒有了燕雲天險,北宋從上到下睡不好覺,遼國人隨時可能南下,甚至後人還會牽強附會,說契丹人總是南下打草谷,邊民生活苦之類的,喬峰甚至還在仁宗朝下過不許打草谷的命令。
這都是純屬扯淡,莫州兩輸戶日子過得比誰都好,契丹人根本不會打草谷,從上到下大家幾乎都沒有侵略北宋的意思。
仁宗在三川戰敗之後,耶律洪基倒是想過侵略宋朝,但馬上就被群臣給捆住了,因為遼國的上上下下是真心的一丁點都不想打。
當然了,宋朝這邊也是一樣的,耶律隆緒在高麗折了十萬人,在回鶻又折了十萬人,這樣的大好機會之下,整個北宋朝廷,愣是一個提議要打的都沒有,高麗派了幾十波的使者來宋,自趙恆以下,滿朝文武集體裝死,連面都不見。
老實說,潘惟熙其實挺不理解後世有些宋黑的,尤其是有些人明明不喜歡宋朝,卻很喜歡曹魏,甚至有人提出過趙匡胤不配和曹操相提並論這種調調。
這都是因為點啥啊。
其實只要將遼國也看做中華正統政權的一部分,北宋和大遼就是中華歷史上一次大的南北朝時期就會發現,作為一個割據政權,北宋絕對是有史以來所有割據政權里的南波萬
啊。
甚至遼國作為一個中華歷史上的割據政權,也是數一數二的強盛富足的啊,客觀來說vise
遼宋時期,不管是遼國那邊的百姓,還是宋國那邊的百姓,日子在整個封建社會的兩千年信史里日子都是過得最好的那一撥的。
後世考古學都已經證明了,所有古代的墓葬中,只有宋代的平民墓葬是最豐富的,殘骸的營養成分都比其他朝代豐富,這裡的老百姓也包括遼國的,宋遼兩個政治體都是中華歷史上一等一的絕對T0級割據政權。
真的客觀來說,宋遼兩國保持和平,真的不去收復燕雲十六州,對整個中華民族,對天下百姓而言,無疑才是最好的結果,一百多年的太平盛世在整個歷史長河中幾乎是絕無僅有的獨一份。
康乾那個盛世不算。
當然了,這是將遼國也看做中華文明的一部分,契丹人也看做中華民族的一部分之下的,最客觀觀點。
那如果不將遼國看做中華文明的一部分,也不將契丹人當做中華民族一份子的話————
撲街啊!爾等蠻夷,欺我同族,侵我土地,奴役我們中華文明,此仇不共戴天,狗逼的慫宋,始終沒能搶回燕雲地,真是垃圾中的垃圾,正統王朝之恥啊!!!
所以,其實對北宋如何評價,反倒是取決於對遼國如何評價,算遼國是正統,這就是中華雙輝,兩個都極度優秀的割據政權共建盛世,不算,作為唯一正統的北宋連國家統一都做不到,就是垃圾。
而至少在潘惟熙自己的主觀視角看來,遼國在蕭綽改制之前,他是不認可遼國的正統身份的,彼確實是蠻夷也。
而在蕭綽改制之後,潘惟熙還真就認為,大遼絕對有資格和北宋爭正統,怎麼看,他也沒覺得蕭綽改制之後的大遼,不正統在什麼地方,大宋也沒什麼資格罵人家遼國人是蠻夷。
這還只是歷史上的蕭綽改制。
而眼下這個時空,蕭綽的改制在後期已經徹底失控了,製造出了中京徽州府這麼一個怪物,徽州城都已經開始搞城邦文明,初步工業化了。
徽州也不是契丹人的徽州,相反,契丹人現在在徽州反而是最弱勢的,漢人,甚至是宋人,在徽州愣是占了一半的財富和權力,剩下的一半大多也都在遼東渤海人的手裡。
如果遼國以徽州為京,那他媽這個遼國憑什麼不算中華正統?
傳國玉璽都還在他們遼國手裡的啊。
當然了,就算是承認遼國是正統政權,中華文明麼,怎麼可以有兩個正統,兩個都是正統的時候必然要統一一下的,否則還怎麼能以正統自居?
所以不管遼國是不是正統,燕雲十六州都要收回來,只不過承認了遼國是正統的話,要收回來的甚至就不只是燕雲了。
東京遼陽府要收,中京徽州府也要收,甚至是上京臨潢府,也他媽的要收。
契丹人,那是我中華文明的一份子啊,中華文明從來都不是論種族,而是論文明的,既然是咱們大家族的一份子,只收燕雲算他娘的怎麼回事呢?
故而在潘惟熙的心裡,宋遼的正統之爭,是肯定要爭的,宋遼之間,確實是遲早要打,但是怎麼打,打哪裡,那就不同了。
但恐怕耶律隆慶,乃至整個遼國上下可能誰也不會想到,潘惟熙的心思壓根就不是什麼燕雲十六州。
反正,他現在也已經回不去了,大宋,現在已經被他搞成了那個鬼樣子,資本主義萌芽————都快長成大樹了,那還萌芽個屁啊。
不如膽子更大一點,他要的,是整個遼國。
亦或者說,是整個宋遼!
大宋有資本主義,遼國現在也有資本主義,當資本主義擴張開來,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商人,是沒有國界的。
也許有一天,宋國商人和遼國商人,沒有什麼不同,宋國朝廷和遼國朝廷,也不會有什麼不同,某種程度上,他潘惟熙和耶律觀音奴,確實才是同一條戰壕上的戰友,宋也好,遼也好,封建君主專制在新的生產力發展浪潮之下必然會被掃進垃圾堆,自己不進,那就幫他
們進。
順之者昌,或許可以慢慢過渡到君主立憲。逆之者亡,到時候,發生什麼事就不好說了,耶律觀音奴到底是皇族公主,他本人在大宋則到底也是皇親國戚,將門勛貴,也算是個小股東,如果不是非做不可的話,沒必要把兩個王朝往死里整。
想到此,潘惟熙也是笑著,很和善,很真誠地道:「我同意你的話,現如今,宋遼一體,如果你真的願意放開營州,平州,願意和我大宋一起做海運的話,將來宋和遼的關係,一定會更加密切。」
「我們大宋,也要穿你們遼國織的麻布,羊毛布,更需要徽州的螢石,平州和灤州的煤炭也可以很方便的走海運賣給大宋,更何況,遼國,乃是我大宋最為重要的工業品銷售市場。」
「大宋如果對遼國發動戰爭,這些就都沒了,整個大宋的工業都會受到巨大的影響,都不知會有多少人要因此而破產,沒有飯吃,更何況你們遼國難道是好打的麼?這些年我們大宋確實是發展了不少,可難道你們遼國就是吃乾飯的麼?我沒猜錯的話,遼國現在,應該也掌握焦炭煉鐵的技術了吧?便是石油,你們恐怕也是能買得到的。」
「故而真打起來,我大宋要受極大的影響,還未必打得過,反之同樣的,你們遼國若是主動進攻宋國,於你們而言也是一樣的,故而,我可以跟你們保證,只要我活著,就絕對不會讓大宋再打燕雲十六州的主意,宋遼之間,永遠不會再因為燕雲十六州而開戰。」
但是可以打整個遼國的主意麼。
到時候宋遼之間如果能和平統一更好,甚至他覺得如果資本主義新的階級能夠順利崛
起的話,誰來統一誰都不重要,而如果不能和平統一的話————那他媽打起來的原因也一定不會是收復燕雲了。
憑什麼上京臨潢府就不是漢唐故土了啊?
「如此就好,不過五郎君,那如果不是因為燕雲十六州,宋遼之間,為別的地方打起來,又當如何是好?」
「別的地方?什麼別的地方?」
潘惟熙心頭一緊。
我的心思被他看破了?
「你說我大遼雖然沒有石油,但卻一定買得到?
「對啊,延安府畢竟也算是邊陲城鎮,商人逐利,靠封是封不住的,你們肯定能買。」
資本主義麼,英荷戰爭的時候荷蘭的商人都能買英國的戰爭國債,導致荷蘭戰敗,他可不認為他們大宋的商人就會比英國的商人更高尚。
至於說,荷蘭人失去了世界霸主地位影響他們賺錢?那都不存在的,搖身一變荷蘭資本家就成了英國資本家了,兩國的文化隔閡又不大,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股東和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股東又不是不能重疊。
荷蘭東印度公司最大股東佩雷拉家族後來照樣是英國首富,洛佩斯蘇亞索照樣能在英國當皇室的財務顧問,後代子孫長久把持整個英國的金融界,比莫名其妙後世炒得火熱的羅斯柴爾德家族不知要牛逼多少。
荷蘭失去霸主地位跟他們有雞毛的關係。
破產的都是中產。
活不下去餓死的都是底層。
這道理放在宋遼之間也是一樣的,就現在宋遼之間的這個資本流通,民族習慣等問題,宋遼商人之間的差異,隔閡,恐怕是怎麼看也不會比當年的英荷的財閥更大。
這也是潘惟熙不在乎新興的資本主義到底是姓宋還是姓遼的原因,因為姓啥都沒用,資本有時候確實是無國界的,很多時候資本家之所以要有國籍,說白了還是因為你做得不夠大。
「不是買得到。」耶律觀音奴在一旁補充道:「實不相瞞,我大遼其實也有自己的油田。
「不可能,你們誆不了我,你們遼國根本不可能有油田。」
潘惟熙一愣,一時間就連裝腔作勢都顧不上了,立刻就反駁道。
買得到他們大宋的石油,和挖得到自己的油,那可是兩個概念。
大宋和大遼現在對石油的使用雖然還都很原始,但是不可否認這依然是初級工業的血液,也是潘惟熙認為他將來拿捏遼國很重要的手段。
準確的說遼國是沒有淺層油田,以現在大宋和大遼的工業能力,除非是自己露頭的石油河,可以順著源頭直接挖開找到石油,指望地質勘探,那純屬是痴人說夢,再說石油鑽探動輒幾千米,遼國他挖個屁的油田啊。
他就是把大慶油田的位置直接給遼國人圈出來,契丹人就算是舉全國之力,挖到死,大概也挖不出油來。
耶律隆慶和耶律觀音奴也知道現在是講籌碼的時候,當即也並不隱瞞,卻是耶律隆慶道:「在西洲回鶻的龜茲一帶,有一條河延安府差不多,但規模沒有那麼大的石油河,延綿十數里,成本上,不如直接買你們大宋的成品油來用,但是有朝一日你們宋國真的不賣了,我們自己也有。」
潘惟熙臉色有一點不太自然,他還真不知道這事兒,撇了撇嘴,嘴硬地道:「西洲回鶻啊,就是高昌唄,他們也不過是向你遼國稱臣而已,也談不上是你們遼國的,況且距離那麼遠,就算採得出來,也是很不好運的。」
西洲回鶻麼,也叫高昌回鶻,早在太祖朝,耶律阿保機就曾西征西域,兵鋒直達浮圖城(今吉木薩爾),西州回鶻可汗畢勒哥親自前往軍營朝貢,獻上牲畜和特產,正式向遼國稱臣,從此就和遼國確立了附屬關係,遼國也正式冊封了他們為高昌國。
從那之後,高昌國始終維持了對遼國的朝貢,非常忠誠。
不忠誠也不行,那地方距離大宋實在是太遠太遠了,不像西夏一樣有兩邊橫跳的機會,指望不上大宋,又要直面西邊伊斯蘭帝國的崛起。
他們是佛國,和西邊屬於是純純亡國滅種的宗教戰爭,對遼國自然是千依百順,半點不敢不敬。
當然了,以前的遼國對西州回鶻只是羈縻統治,只要每年乖乖過來朝貢,遼國也不管他們,但既然他們家裡發現了石油——————
附屬這兩個字,怕是也快要摘掉了。
遼國是不可能滿足於西洲回鶻只是給他們朝貢石油的,要想像延安府那樣建設配套的石油工業,那地方怕是非得打下來,乃至於要因此乾脆滅掉整個西洲回鶻的。
那地方確實是太遠了,大宋就算是想搗亂,也幾乎沒什麼機會。
「那地方產不了多少石油的,你們要為此打仗,隨便,石油這東西以後會越用越多的,哼,我大宋延安的石油,是一片湖,湖用光了,挖開,裡面的石油也夠我大宋用上幾百年了,修了軌道,直接就能運輸到開封,你們遼國和高昌麼————呵呵。」
耶律觀音奴:「五郎說得確實是不錯,只是看來,五郎你確實是太久沒有回大宋了,有些事,看來是還不知道。」
「啊?我應該知道什麼?」
耶律觀音奴:「甘州玉門,也有一片石油湖。」
「玉門?甘————甘州回鶻的地方?」
耶律隆慶:「甘州回鶻,身為我大遼屬國,卻對我大遼不敬,我欲親自領兵,前往滅之,滅了他們,我大遼,也就有我自己的石油了。」
潘惟熙眯著眼道:「甘州回鶻,我沒記錯的話我大宋官家於三年前已經將其冊封為,忠順保德可汗王,他們現在,是我宋國的屬國。」
耶律隆慶:「身為遼國屬國,卻向宋國附庸,此乃取死之道。」
「啊~」
潘惟熙想了想:「宋遼之間,如果在西域動手打起來,應該,不會影響咱們在平洲灤州,雄州霸州的榷場貿易吧。」
耶律隆慶也笑了:「這也正是我想和五郎說的,宋遼之間,西邊打西邊的,東邊玩東邊的,戰爭的烈度和規模控制在一定的程度之內,如何?」
「好,我同意。」
耶律隆慶笑了笑:「此番征討回鶻不臣,是本王親自領兵,五郎君,在下,很期待和你的再次交手。」
潘惟熙笑著搖頭道:「你們遼國,還是先處理你們內部的事情吧,我剛從太后的殿裡出來,承天太后說,他要我支持你們,先把耶律隆緒從皇位上拉下來,廢掉,但要你們承
諾,留他性命。」
想了想,撇嘴道:「丟啊,你們母子兄弟之間,讓我一個外國人傳雞毛的話。」
「母后現在就要廢掉大哥?她————這————這怎麼可能?他為什麼要和你說?」
「承天太后認為,耶律隆緒在他死後,若是想奪權,唯一,也最方便的行事,就是宋遼決裂,開戰,你二人與我大宋的關係太深,他正好可以以大義向你們發難,尤其是你,觀音奴,到時候他就算辦不了你,宋遼貿易一斷,徽州城的生意至少要關停七成,城內的宋軍也會跟著亂,不用他打,你自己就元氣大傷了,說不定,他現在就已經在培養死士,想要直接幹掉我了。」
「承天太后的意思是說,她不希望她死後看到宋遼再開爭端,讓這好端端的盛世就這麼沒了,故而,她也是要了我一個承諾,逼我當著她的面懟天發誓,有生之年,不會再奪燕雲,她就答應在臨死閉眼之前,幫你們,也幫我大宋,廢了耶律隆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