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許氏老宅卻燈火通明。
這座坐落於城北半山的私人莊園占地近十畝,光是正廳那盞水晶吊燈便價值上百萬。
周德茂攜妻帶子,踩著最後一縷餘暉進了門。
周德茂一身定製西裝,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嘴上說著節哀,目光卻在廳內的紅木家具和牆上那幅名畫之間來回逡巡。
許雅娟端坐主位,黑衣素容,只微微頷首。
她身旁站著莊初晴和聞燁瀾。
周德茂的兒子周強跟在最後,三十五歲的他,啤酒肚已經撐鬆了襯衫紐扣。
「這就是我表妹吧。」周強上下打量著莊初晴,「可惜了,你終究只是個女人,擔不起家族重任。」
莊初晴面無表情地說:「表哥你們一家之前是生活在國外的原始部落嗎?都什麼年代了,思想還這麼封建落後。」
聞燁瀾也跟著說:「周先生既然都回國了,還是要多學習一下現代人類的思想。」
兩個人一唱一和,成功把周強給氣得夠嗆。
祭拜儀式在老宅祠堂進行。
周德茂一家三口上香時,姿態恭敬得近乎誇張,磕頭時額頭砸在蒲團上,砰然作響。
莊初晴默默看著他們演戲。
看著吧,這一家肯定是在為接下來「無理」的要求做準備。
果不其然,祭拜儀式剛結束,傭人端上茶水,周德茂便開門見山地表明了他們此行的目的。
「表妹,舅舅留下的許氏集團,現在是你在管理,按理說我不應該操心。」他翹起二郎腿,端起那杯明前龍井,故作優雅地呷了一口,「但話說回來,你一個人單打獨鬥畢竟不穩妥,我也是回國後才知道,許家的家產差點被莊永元那個人渣給搞走,舅舅辛辛苦苦打下的產業,總不能讓它最後落到外姓人的手裡,看在咱們親情一場的份上,我們可以幫你一把。」
莊初晴小聲跟聞燁瀾吐槽:「他們來搶奪東西,總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許雅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親戚不多,這次周德茂一家三口能來許家參加祭祀,她心裡原本是高興的。
但沒想到,她等來的不是溫暖的親情,而是豺狼虎豹。
「我有小晴,她能幫我管理好公司。」許雅娟沉聲說,「再說了,我還有小銳,許家的產業落不到別人手裡。」
周德茂嘆了口氣說:「小晴再能幹,終究是個女孩子。將來嫁了人,許家的產業難道也跟著改姓?」
「周先生這是在內涵我嗎?」聞燁瀾頭也不抬地問道。
「聞總,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周德茂雖然回國的時間不長,但聞家在京城什麼地位他是知道的。
聞家,他們得罪不起。
他說話還算客氣,但周強卻絲毫不懂得察言觀色。
「聞總,據我所知,你跟莊初晴早就離婚了吧?」周強出聲詢問。
聞燁瀾:「沒錯。我們確實離婚了。」
周強毫不客氣地說:「既然都離了婚,那你跟許家就更沒有什麼關係了,今天這種場合,你出現在這裡原本就不合適。」
聞燁瀾肯定也是衝著許家來的!
莊初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誠懇問周德茂:「表舅,你們給表哥做過智商測試嗎?」
這周強簡直就是個行走的智障。
周德茂沒聽出莊初晴的陰陽怪氣,直接誇讚起周強來:「不用做智商測試,你表哥從小就聰明。」
「聰明嗎?」莊初晴疑惑地說,「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啊。」
周強的母親賀彤聽出了莊初晴的言外之意,有些生氣地說:「小晴,阿強畢竟是你表哥,你怎麼能這樣說他。」
莊初晴一臉無辜地說:「我這個人說話比較直,你們別介意。」
周德茂臉上帶著笑容,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都不客氣:「既然聞總是外人,那我們接下來要聊的話,可能跟你這個外人沒有什麼關係。」
許雅娟終於忍無可忍開口:「聞先生是我認定的女婿,既然表哥要聊我們家的事,他自然有權利聽。」
周強率先沉不住氣:「他是外人,有什麼資格參與咱們家的事。」
許雅娟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我說了,聞先生不是外人。」
「阿強,別亂說話。」賀彤呵斥道,「你老實聽著就行。」
周強生氣地放下手裡的茶杯,結果太過用力,茶杯碎成了兩瓣。
「骨瓷茶杯,三萬元一個。」莊初晴指著裂開的茶杯說,「表哥臨走之前,記得把茶杯的錢賠了。」
周強眉毛一豎:「你讓我賠茶杯錢?」
「你弄壞的,你不賠誰賠?」莊初晴誇張地說,「我的天呢,你們不會是想賴帳吧?」
賀彤急忙賠笑:「這個茶杯,我們賠。」
「媽!」周強簡直要被氣死。
整個許家以後說不定都是他們家的,莊初晴竟然給他要一個茶杯錢!
賀彤給了周強一個安撫的眼神。
周強只好把怒氣忍了下去。
等以後他們掌控了許氏集團,一定要給莊初晴一點教訓才行!
許雅娟不動聲色地開口:「周德茂,你直接說吧,你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周德茂放下茶杯,往許雅娟身邊挪了半寸,「阿強是我兒子,跟你有血緣關係,而且他為人穩重,你讓他進集團,做個執行副總裁,咱們畢竟是一家人,肯定要團結在一起,等小晴將來結了婚,阿強也能幫著鎮住場面,不至於讓外人把許家的家產給吞了。」
他把「外人」兩個字咬得很重。
周強配合地挺了挺胸,露出一個自以為得體的微笑:「表姨,我這些年雖然沒在大公司待過,但我在社會上交的朋友多,三教九流都說得上話。許氏集團現在正在擴張階段,有些事你們不方便出面,我就替你們辦了。」
這話說得已經近乎明示了。
所謂「不方便出面」,無非是灰色地帶的勾當。
許雅娟嘴角微彎,眼底卻沒有了笑意:「我們許氏集團都是正當營生,沒有什麼不方便出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