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研討室的門，李東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就算按姓氏排，我也排在你前面呀，哈哈。
雖然按姓氏排的規矩下，署名順序不代表貢獻度，但這種「我在前面」的視覺效果，本身就是一種很爽的東西。
李東笑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不對。
還有老楊呢？
「……不是。」
「老楊，你為什么姓楊呀？」
李東最後只能安慰自己。
「回頭我找個機會讓老楊改姓吧……」
他嘆了口氣，推開樓道的玻璃門快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 回到404寢室的時候，李東意外地看見王浩居然在。
王浩整個人有些無精打采地窩在被子裡，聽見開門的動靜，朝床下看了眼。
「東哥。」
李東愣了一下。
「耗子？你不是說你的隊友給你們找了一個水木的教練幫忙指導嗎？」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要知道昨天上午王浩出門的時候，精神頭還是挺足的，說是要去水木那邊和隊友還有教練磨合三天。
結果這才一天，人就灰頭土臉地回來了。
王浩嘆了一口氣。
「隊伍解散了。」
李東皺了皺眉頭。
這就有點奇怪了。 要知道數學建模國賽這個東西，三人一組，是真的非常需要配合和默契的。
三天時間裡要完成一道實際問題從建模到求解再到論文撰寫的全過程，哪一環都不能掉鏈子。
所以一般來說，能坐到一張桌子上組隊的人，大多都是那種能尿到一壺裡去的。
像這種訓練都沒開始幾天，就哄得隊伍直接散夥的情況，其實是相當少見的。
李東坐到王浩對面的椅子上。
「怎麼回事啊？」
王浩就像是吃了只蒼蠅一樣。
「我們找的那個指導老師不是水木的嗎？」
「是我們其中一個隊友給找的，就是上次我跟你說那個拿了acm區域賽銀牌的那個學長。」
李東點頭，他記得王浩之前說過他的隊友。
一個是燕大大二的學長，編程能力很強，acm拿過區域賽銀牌。
一個是計算機系的小哥，去年參加美賽拿了m獎，論文寫得漂亮。 王浩繼續說道。
「我們拿了去年國賽的a題來做暖場，那個水木的教練給我們講了一下他們當年是怎麼拆題的，感覺收穫還是挺大的。」
「但昨天下午，學長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
「臨時跟我和教練提出，要把那個拿m獎的隊友換掉。」
李東愣了一下。
m獎這個檔次，大概占全部參賽隊伍的9%到13%。
能拿m獎的學生，基本功、建模思路、論文寫作這三方面都是過關的，在國賽那個環境下，不說是降為打擊，但是也是實打實的正經選手了。
尤其在論文這一項上，一個拿過美賽m獎的學生，水平已經可以甩開絕大多數沒參加過國際比賽的同齡人一大截了。
這種人，在一個國賽隊伍里是非常珍貴的。
李東皺著眉頭。
「這都要換掉？」
「那這個學長要換進來的人，是很厲害的？」 王浩嘆了口氣。
「要是厲害我就不說啥了，誰厲害誰上唄！」
「大不了我下來，我都沒意見。」
「問題是……」
「他換進來的人是一個女生。」
李東：……
王浩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這個女生根本就不是幹這個的呀！」
「她學的是新傳的。」
「學長說讓她來寫論文這一塊……」
「我們昨晚試了一下。」
「讓她拿著一份去年國賽c題的原題，先按照她的思路寫一個一千字的問題重述。」 「結果你猜怎麼著？」
王浩苦笑。
「她連jacobian這個詞都能拚錯。」
「而且是連續拚錯了四次。」
「問題重述裡面，她直接把『非線性約束』寫成了『非線性約束條件下的線性規劃』」王浩幽怨地說道。
「她還問我們非線性約束和非線性規劃有什麼區別。」
李東聽完，也是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水平……
說實話，不要說數模國賽了，就算讓她去參加新生杯那種面向大一萌新的小比賽，都有點夠嗆。
「最後呢？」李東問道。
王浩嘆了口氣。
「最後這個女生倒是沒有真的被換進來。」 「教練那邊也看出來不對勁，幫我們把這個事兒壓下去了。」
「但
是……」
他抬起頭，眼神有點複雜。
「我那個拿m獎的隊友，心裡已經不舒服了。」
「他今天早上直接收拾東西走了，說他不參加這個隊伍了。」
李東大概是懂了。
那個學長為什麼要堅持換掉m獎的隊友、把一個明顯不合適的女生拉進來……
無非就是男人的面子唄。
想在美女面前顯示一下自己作為「隊長」的權威和實力，一時間腦袋進水，話就放出來了。
話放出來之後又不好收回，就只好硬著頭皮往裡推。
至於隊友的感受？ 完全沒在考慮範圍內。
李東在心裡搖了搖頭。
這種人，就算不散夥，真上了國賽的戰場也會壞事。
比賽不是過家家，三天七十二小時你得和隊友擠在一間屋子裡吃飯睡覺、搶廁所、通宵改論文。
這種場合下任何一點點「不靠譜」都會被無限放大。
王浩嘆完氣以後，看見李東在那邊皺著眉頭，還以為在擔心他，連忙擺了擺手。
「東哥，沒事了，大不了我再找一個隊。」
李東其實一點都不擔心王浩。
以王浩這種一路從競賽路子殺上來的賽亞人屬性，這點小挫折根本就打不倒他。
他只是單純地在琢磨……
為什麼那個人要換掉m獎的隊員，卻不換掉王浩呢？
要知道王浩現在才大一，哪怕他再天才，他其實也是隊伍的短板。。 按理說，一個聰明一點的隊長，就算要因為美色糊塗一把，也應該去換那個相對可以被替代的位置。
可這個學長偏偏盯著m獎的隊友下手，卻一句都沒提要換王浩……
這邏輯有點怪。
李東不知道的是，其實那個學長最開始想下的是王浩，但是……
張文平院士邀請他擔任數模國賽創新成果覆核專家這個消息，其實已經在圈子裡悄悄開始傳了。
那個acm銀牌學長，自然也是聽說了的。
他知道王浩是李東的室友。
所以他才沒下王浩。
李東想了一會兒，沒想通，也就暫時把這個事扔到一邊了。
王浩還在繼續說。
「不行，找隊伍還是有點不靠譜。」
「求人不如求己，我自己組吧。」 說到這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東身上。
李東連忙擺手。
「哎！」
「別別別！」
「別算我！」
「我可沒時間陪你們玩。」
王浩：……
他雖然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但親耳聽見還是有點憋屈。
李東看他那副失望的樣子，本來想開口說點什麼，腦子裡卻突然想起一個人。
上次幫齊渝她們那個課題組救火的時候。
當時數院那邊借調過來一個臨時幫手，在關鍵的一步上被李東點撥了一下弛豫時間和周轉時間的關係，然後那人一下就反應過來，用了一個巧妙的算子疊代把原本卡了兩周的模型給救活了。
那一次李東就能看出來，這個人悟性很高，而且心態很穩，哪怕被一個大一新生指點，臉色都沒有半點不自然。 這是個搞學術的好苗子。
更關鍵的是，那個人當時是劉若傳親自介紹到齊渝那邊去的，能被劉若傳推薦，底子不會差。
想到這裡，李東又笑了一下。
「但是……」
「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