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課,學生陸陸續續往外走,水木數學系的一位教授,到底還是沒忍住,湊上前去問了李東一個憋了許久的問題。
「李教授,您那篇論文……」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能不能稍微講一講?說實話,我們看到那個反推零點個體配置的地方,就看不懂了。」
李東想了想說道,有些為難的說道。
「現在……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事兒,我還沒想清楚。」
那位教授愣了愣,也沒好意思再追問,道了聲謝,也就走了。
其實李東這話,本意是說,他還沒想清楚,該用一種什麼樣的法子,才能把這東西給大家講明白。
他怕講了,大家也聽不懂。
然而這話從他嘴裡出來,落到旁人耳朵里,就全變了味兒了。
…… 京師大,羅宇的辦公室。
羅宇坐在電腦前,盯著屏幕上那段視頻,看得格外仔細。
這是別人轉給他的,李東那節水木公開課的錄像。
來源不知道是哪個學生偷錄的,畫面有些晃,聲音也不太清楚。
前頭講什麼學習方法的那一大段,羅宇壓根兒沒往心裡去。
他一路快進,直到那位水木教授追問論文,李東開口回答的那一段他才停了下來。
「沒想清楚嗎?」
看到這裡,羅宇整個人鬆了一口氣,臉上也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我就說嘛。」
「原來不是我看不懂,是他自己都還沒想清楚。」
「他手裡攥著的只不過是一個概念而已。」
羅宇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一定是這樣。
要不然,這篇論文為什麼連一家正經期刊都沒投?
arxiv上掛著,聽著唬人,可那玩意兒又不作數。
李東他自己,怕也是心裡沒底,這才不敢拿出去送審。
李東當眾羞辱他的那筆帳,羅宇可一直都記著。
想到這裡,羅宇立馬摸出了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視頻我發您了,您看了吧?」羅宇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我跟您說,李東那篇論文,不一定立得住。」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羅宇連連點頭。 「他自己都說沒想清楚……我看吶,破綻八成就在這兒。」
那頭又應了一聲。
「嗯,好的好的,那這事兒,到時候就麻煩您了。」
最後羅宇又補了一句。
「那我到麻省理工的事,您也放心。」
聽筒里傳來一句肯定的回應。
羅宇這才放下心來,客客氣氣地寒暄了兩句,掛斷了電話。
他站起身,來到窗前,看著樓下京師大的景色,以及來往的學生。
然後搖了搖頭。
「這地方,配不上我。」
……
而此時,大洋彼岸,普林斯頓。 克拉克推門進了韋伯的辦公室。
韋伯還在看李東的那篇論文,聽見動靜,他眉頭皺了一下。
「克拉克教授。」
「下次進來之前,請您先敲門。」
克拉克心裡本來就不大痛快。
自打李東那篇論文掛出來後,韋伯就一直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他堂堂一個系副主任,韋伯也是一點好臉色不給,他怎麼想都覺得自己沒被當回事兒。
可這會兒,他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只能壓住心中的不滿。
「好,韋伯教授。」
克拉克勉強擠出一點笑。
「不過這一次,請你先看看這個。」
他把手機遞了過去,屏幕上,正是李東那段公開課的視頻。 韋伯沒說話,接過手機,看了起來。
視頻不長。
看完,他把手機還了回去,看著克拉克問道。
「克拉克教授,你想說什麼?」
克拉克立刻激動起來。
「你聽見了嗎?李東他自己都說,還沒想清楚!」
「他就是拿著一個空洞的概念,在忽悠所有人!我跟你打賭,這篇論文裡,一定有破綻,咱們只要肯下功夫去找,就一定能把它給找出來!」
韋伯靜靜地聽完後,只是點了點頭,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別的表示。
不反駁,也不附和。
克拉克看著他這幅樣子,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到最後,他冷哼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邊走,嘴裡還在嘀嘀咕咕。 「算了,我再去找別人說說,這麼大個圈子,總有人願意下功夫找出李東這片論文的漏洞來。」
「砰」的一聲,門又被他帶上了。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韋伯坐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兩秒。
然後輕蔑的笑道。
「蠢貨。」
找人?
去找李東那篇論文的漏洞?
那你也得先看得懂人家寫的是什麼東西啊。
至於克拉克說的那套。
什麼李東自己都沒想清楚,純粹是攥著個概念在忽悠人。
這話,韋伯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滿世界都在等李東開口,把那篇論文講明白。
或許在有些蠢貨看來,這是李東心虛,是他底氣不足。
可韋伯心裡清楚得很。
李東絕對不會無的放矢。
想到這裡,他重新看回桌上的那份論文。
已經快半個月了,他還卡在那個由二階對關聯反推零點個體配置的地方一動不動。
「哎——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真想時間快點到七月呀。」
等著七月那場icm的,可不止韋伯一個。
加拿大,安大略省。
朗蘭茲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翻開李東的那篇論文了。
他每看一遍,那座以他自己名字命名的大廈,就會在他眼前更清晰一分。 可就是這樣他還是走不進去,他能看見那扇門,卻推不開。
原因很簡單。
這篇論文,連他自己都沒能徹頭徹尾地讀懂。
這篇論文裡中間那幾處關鍵的跳步,李東寫得太省了,省得像是默認所有人都該一眼看懂一樣。
「……還有三個月啊?」
朗蘭茲把稿子往桌上一放,衝著門外提高了嗓門。
「黛安娜,幫我訂一張去香江的機票。」
門外很快傳來了回應。
「老師,已經訂好了。」
「訂的兩張。」
朗蘭茲愣了一下,隨即沒好氣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