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就這麼看著手機屏幕上群通知。
【平行時空1918號宇宙·紀事】
【凝聚態秩序補全】
李東深吸了一口氣。
這條通知的時間是2年前的7月5號。
而李東剛才在電話里聽到朱小波說的,他們上一次跑標定的時候,是兩年前的7月4號。
這兩年他們沒有重新跑過這項標定,直到今天,才重測發現能量缺口沒了。
這就讓李東不由得聯想起來, 7月5號那天晚上,費曼頭像也變黑了。
他當時的猜測是,費曼一直在補全凝聚態秩序理論框架,而且幾乎已經補全了。
只剩下自己做的那一個推導還缺著。
所以,當自己那一部分補上之後, 1918號宇宙的凝聚態秩序就補全了。
那陸朝陽那邊的那個能量缺口,是不是因為凝聚態秩序被補全了,所以才消失的呢? 李東並不知道,這只是他的猜測,沒有任何的證據。
所以他只能將這些念頭暫時的壓了下去。
此時他已經走到計算機學部實驗樓門前了。
測控室里燈還亮著,李東推門進去的時候。
杜文濤正好從主控台那邊站了起來,然後一眼就看到了他。
「李所長。」
杜文濤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疊剛剛打出來的數據表。
「您讓我們做兩個對照數據都出來。」
李東接過數據表,一邊往屏幕那邊走去,一邊問道。
「情況怎麼樣?」
杜文濤表情不太好看地說道。
「兩條路批間散差都壓了下來。」 「鈍化和表面預處理都壓了60%多下來。」
李東微微點了下頭。
能壓下來這麼多,說明它的方向沒有找錯。
「但是......」
這個時候,杜文濤繼續說道。
「還是不行。」
「因為我們拿鈍化那一批里標定最好的3個器件做了連續監測。」
「跑完4個小時的重複標定以後,批間散差雖然壓了下去,但同一個器件自己臨界電流會隨時間慢慢的偏移。」
「偏移?」
「對,但並不是隨機偏移,而是有一個很慢的趨勢性。」
「我們剛做完的時候數據是很漂亮的,過了兩個小時再測一次,臨界電流就發生偏移了,再過兩個小時又偏移了一點,方向還不一樣。」
李東站在屏幕前,看著那三條緩慢彎曲的偏移曲線,沉默了好一會。 他最開始以為問題出在圖形化工藝後,表面重構引入缺陷態。
如果是這個問題的話,鈍化應該是管用。
但現在看來,鈍化只能把批間差異壓下來。
因為批間差異和表面缺陷的密度有關。
可鈍化之後,器件內部那個偏移卻一點沒變。
不管是偏移的速率,方向,和沒做鈍化之前幾乎是一樣。
所以,這個偏移不是缺陷的問題,而是材料本身問題。
現在李東他們用材料是(li?。?fe?。?)ohfese, 42k鐵硒基。
這個材料從它出生的那天起,就有一個標籤始終都甩不掉,那就是亞穩相。
亞穩相意味著晶格並沒有處在熱力學意義上最低能態。
而是被動力學困在了一個局域極小的值里
如果是在10 mk工作溫度下,熱激活是可以忽略掉的,但量子隧穿不能忽略。 晶格中某些原子占位在極緩慢的弛豫,這樣就帶著整個電子的結構一起微微的偏移了。
所以這不是工藝的問題,是材料的問題。
李東正看著屏幕上曲線出神。
這時,一個聲音說道。
「李所長,像我們現在這樣做下去,是走不通的。」
李東回過頭來,看到了蔣維走了過來。
蔣維指著屏幕上偏移曲線繼續說道。
「這個偏移造成的噪音不是一般的噪音,它的時間尺度太長了。」
「每個器件偏移的方向和速度都不一樣,這其實意味著噪音在空間上也是有關聯。」
說到這裡,他有些猶豫,但還是咬了咬牙。
「要是我們只是做原型機的話,其實也有辦法解決。」
「我們可以用高頻重標定,加上誤差緩解協議,就可以將這個偏移消除掉。」 「但是如果我們目標是做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的話,那就不行了。」
畢竟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和原型機之間,可不只是性能高低問題。
原型機可以用緩解協議硬扛,不管是零噪聲外推也好,還是概率誤差消除也好,本質上其實都是用統計採樣來換精度,這樣的方法在小規模的線路上是完全夠用。
可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可不是這種小規模的線路。
它需要成百上千個邏輯量子比特同時工作。
而誤差緩解協議的採樣開銷,是隨著線路規模增長而成指數增長的。
所以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不可能通過緩解協議來硬扛,它只能走另一條路。
那就是糾錯碼。
糾錯碼思路就不是在結果端用統計手段來修正誤差了,而是在計算過程中實時檢測並修正錯誤。
其實整個容錯量子計算機有一個數學根基。
叫做閾值定理。
只要每一步操作的物理錯誤率低於某一個值的時候,那麼通過不斷地加碼編碼。 那就可以讓計算機的邏輯錯誤率被壓到一個極低的數值。
但這個定理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他假設干擾是各管各的。
一個比特在這一步操作中遇到的干擾,和它自己上一步遇到的干擾之間,沒有太強聯繫,同時它還和旁邊的比特遇到的干擾之間,也沒有關聯。
而且這些干擾的統計規律,還不能隨時間變化而變化。
它今天是什麼樣的分布,明天也還得是什麼樣分布。
在數學上,將這個各管各的叫「近獨立」 ,將不隨時間變化叫做「**穩」 。
可鐵硒基器件上偏移,卻把近獨立和**穩這兩個前提打破了。
對於這種偏移關聯干擾,全世界現有糾錯框架,沒有一個能解決這個問題的。
蔣維說完這些以後,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李東則是有些詫異看著他。
他沒想到合城來的這支支援隊伍里,居然有人能把問題看到這個層面。 這已經不是一個做約瑟夫森結工藝的博後該有水平了。
蔣維也注意到李東看他眼神,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李所長,這些東西不是我想出來的。」
「嗯?那是誰?」
「是黑牛研究員說的。」
「我聽完他的分析以後,覺得他說的很對。」
蔣維說到黑牛的時候,語氣里那種崇拜幾乎不加掩飾。
「我聽韓工說,黑牛研究員從來沒來過研究所,一直都是遠程辦公。」
「可就是這樣,他對我們這邊的情況都了如指掌,這水平真不是一般人能有。」
「我感覺比我老師都還要厲害。」
李東在旁邊聽完這話,面色十分的古怪。
不過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將屏幕上那幾組偏移曲線的關鍵數據全都裝進了記憶宮殿裡。 然後才開口道。
「對照結果我知道了,雖然沒能解決根本的問題,但這些數據還是不能浪費的。」
「你給韓青說一下,讓他們把鈍化工藝固化到標準流程里去。」
「既然固化能壓批間散差,那後面器件就都能加上這一步,至少把能先壓的壓住。」
「另外,四比特列陣聯合標定先不要停。」
「偏移的時間常數看起來是小時量級,那就先用高頻重標定扛著跑一段。」
「這些數據後面都有用。」
蔣維點了點頭。
「好的,我現在就去告訴韓工。」
說完這話,他又有些猶豫地開口道。
「李所長,那個偏移的問題,要不你再和黑牛研究員聊聊?」
「我覺得以黑牛水平說不定......」 李東現在聽到黑牛,心裡就一陣的膩歪。
然後他打斷道。
「知道。」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測控室。
走出實驗室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園區的路燈已經全部打開了。
李東就這麼朝著公寓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準備問一下小黑到底什麼情況。
然而他剛路過數學學部樓下的時候,就看見側門走出來三個人。
那三個人也看見了李東。
周向晴遠遠就朝李東揮了揮手。
「老師。」
宋懷瑾也跟著叫了聲。
「老師。」 米夏跟在他們的身後朝李東叫了聲。
「李東院士。」
這三個人從學校導師制度上來說,都是掛在李東名下的研究生。
但實際情況帶他們人卻是顧銘。
尤其是米夏。
當初李東撤了她clm猜想的組長以後,就讓她轉方向,還撂下一句話,以後要報我的研究生,我會徵求顧銘的意見。
從那以後,米夏就一直沒叫過他老師。
李東自然也不在意這些,而是點了點頭說道。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數學學部啊?」
外向周向晴回答道。
「過來差不多一個多月了。」
「那還習不習慣呀?」 「挺習慣,這邊的食堂比燕大那邊好吃多了,居然還有現炒小灶,簡直太幸福了。」
李東笑著點了點頭,隨口又問了幾句他們最近在做什麼。
周向晴最近都是在做有限群乘法增長,而宋懷瑾則是在做橢圓曲線族selmer群平均階估計。
李東聽完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
說實話,這些方向都是顧銘給他們選的,論文也是顧銘盯著在改。
李東自己平時也沒什麼時間教他們東西。
想到這裡,李東又看向了米夏。
「米夏,顧銘上次跟我提過,說你把概率那條線也補上了,而且鞅論你上手也挺快的,是嗎?」
米夏點了點頭。
「嗯。」
「那學到哪?」
「連續鞅隨機積分已經過了,伊藤公式也推完了。」 「現在我在啃girsanov變換。」
「測度變換那一套東西比我想像中要難一些,不過問題也不大。」
李東聽見米夏說的,心中微微有些詫異。
要知道連續鞅,伊藤公式, girsanov變換,這三樣東西正好是量化金融數學內核啊。
米夏剛說完話,周向晴又湊了過來,一臉與有榮焉地說道。
「老師,米夏上個月剛拿了iqc全球冠軍。」
iqc這個比賽在數學圈裡可能名氣不算大,但是在量化金融圈裡,它幾乎就是選拔頂級量化研究員的最高舞台了。
全球有十幾萬人參加,最終能站在冠軍位置上的那個人,一般情況下還沒有走向領獎台各大頭部量化機構offer就已經遞到了他的手上。
而開出來的年薪,更是普通金融從業者一輩子都不敢想的數字。
米夏居然拿了冠軍?
這可讓李東有些刮目相看呢。
而米夏只是站在那裡,也沒說話,甚至表情都沒怎麼變。 李東對他點了點頭。
「很棒,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李東說完這句話,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了。
不過他把這件事也放在了心裡,隨後幾人又聊了幾句,便各自離開了。
三人走遠後,李東站在原地想了一會。
到時候讓米夏去和哈特對接吧。
......
推開公寓的門,李東走到了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此時屏幕右下角小黑球已經變成了一隻小黑牛,正在那兒賣力的耕地,前蹄還刨了兩下。
李東: ......
「小黑」
那隻黑牛回過頭來,頭頂彈出一行字。 「主人,什麼事啊?小黑在工作呢。」
李東正準備問它關於偏移干擾的事,房間的門卻被敲響了。
他有些奇怪,這個時間點應該不會有人來敲門啊。
李東疑惑地打開了門,只見門口站著的是園區後勤服務中心趙師傅。
趙師傅現在抱著一個很大的紙箱,氣喘吁吁的,額頭上都是汗。
「李東院士,這個快遞寫的是您這兒的地址。」
「但名字卻不是您,您看看是您的東西嗎?」
趙師傅將紙箱放在了地上。
李東也有些納悶,他最近也沒買過什麼東西啊?
然後低頭看了一眼紙箱上收貨單,收貨人上寫著兩個字。
【黑牛】
李東: ...... 「趙師傅,您就放這吧,是我,麻煩您了。」
趙師傅聽見李東親口承認,然後又看了一下收貨人名字,差點沒繃住。
李東一見他這個表情,臉更黑了。
趙師傅走後,李東將那個紙箱搬進了屋
這個紙箱很重,起碼有好幾十斤。
李東費了不小的勁才把它挪到了客廳地板上。
「小黑,你在網上買東西啦?」
正在耕地黑牛又在頭上彈出一行字。
「是啊。」
自打李東把小黑拉來給計算機學部打工以後,小黑就需要和研究員們遠程溝通。
李東也不可能每次都替他中轉,所以就專門給小黑搭建了一條經過審計隔離出口。
而顯然,現在小黑已經把這條通道的使用範圍擴展到網購平台上。 「你哪來的錢買東西啊?」
「主人,小黑在工作有工資的呀。」
「而且小黑還解決兩比特門自動標定流水線問題,陸老闆還給小黑髮了項目獎金呢。」
李東揉了揉有些脹痛太陽穴。
小黑說的這件事他是知道的。
當時陸炳軍按所里制度報了項目獎金,這特麼還是李東親自批。
可問題是,他不知道這是小黑做呀。
而且現在小黑還用這些錢來網購?
這是他完全沒想到。
不過既然是小黑自己掙的錢,愛買就愛買吧。
「行吧,不過你買的什麼東西啊?」
李東看著客廳里放那個大紙箱問道。 「我給自己買的身體呀。」
李東: ???
身體?
他連忙蹲下去打開了紙箱。
將其中泡沫填充物取出來以後,紙箱裡就露出來一台人形機器人。
白灰色外殼,流線型的軀幹,關節地方還有柔性覆層。
紙箱最下面還有一份疊好的說明書,上面印著裕樹科技的標誌和型號——裕樹g4。
這是裕樹科技2030年發布的最新款人形機器人。
雙足行走,全身有23個自由度。
載板算力跑的是端側推理晶片,標配全固態電池續航大約8個小時。
李東把說明書翻了兩下就將其放了回去,隨後驚疑不定地問道。
「小黑,你能把自己調用到這個機器人裡面了嗎?」 「現在不行啊,主人。」
「為什麼?」
「小黑太大了呀。」
小黑家是需要具備可重構神經形態計算能力晶片或者是滿足等效拓撲複雜度等價硬體系統。
這台機器人載板晶片只是一個普通端側推理處理器。
算力連小黑神經拓撲快照都展不開。
「這還差的太遠了啊,主人。」
李東嘆了口氣,他剛剛才還在想,如果小黑能住進這個機器人裡面,那做飯,收拾屋子這些事豈不是就能落地了?
結果還是想太多。
「那你買它來幹嘛呀?」
「先拿真機採集一些具身數據呀。」
「像什麼行走的,抓取,平衡,這些數據光靠小黑自己模擬是不準確,所以小黑想在真實物理環境裡試一試。」 「而且主人,晶片算力正在進步啊,現在窄版晶片裝不下小黑,不代表以後也裝不下呀。」
李東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而且這錢本來也是小黑掙,也沒從他口袋裡掏。
「行吧,那你慢慢研究, 」
李東說完就坐到了椅子上,然後又說道。
「小黑,我問你點正事。」
隨後李東就把剛才在測控室看到情況說了一遍。
「你有解決的辦法嗎?」
「主人,你好笨呀,小黑當然沒辦法解決呀。」
「因為小黑能做事,都是主人你們現有科學體系里。」
「我只是把有的東西運用的很好,但如果這個體系里根本沒有的東西,小黑一時半會也理解不了啊。」
「比如主人你這次遇到的問題,就是要找到一種數學結構,它能級位置能被一條顯式公式全局鎖死,相鄰能級之間相互排斥,而且排斥的強度和間隙大小都可以嚴格證明。」
「如果主人可以找到這樣的東西,就可以把糾錯碼邏輯子空間裝進能級之間的間隙里,這樣偏移就不會出現了。」 「可這樣的東西,小黑不會呀。」
李東看到小黑的話,沉默了。
要知道小黑在青龍學習小組的判定里是初級人工智慧。
它可以學習,也可以推理,甚至還可以在已知的知識邊界上做一些有限的延伸。
但它知識體系終歸還是建立在人類現有科學之上。
人類遇到的困難,它同樣也會遇到。
區別只在於它處理信息速度快得多。
李東正準備嘆氣的時候,腦子裡突然想到了什麼東西。
剛才小黑說的什麼?
「小黑,你剛才說了什麼?」
小黑在屏幕上摳出一個問號,然後又重新說了一遍。
「我說主人,你現在缺了一種能級位置能被全局鎖死,相鄰能級相互排斥,間隙大小還可以嚴格證明的數學結構。」 李東看著這段話,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能級位置,相鄰能級,間隙有可證下界。」
這三個東西湊在一起,李東一下子就坐直了,他想起了黎曼手稿里那個神秘的符號。
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李東也知道了那個神秘的符號,其實代表的就是希爾伯特波利亞猜想。
1914年的時候,希爾伯特提出了一個想法。
如果黎曼ζ函數非平凡零點全部落在臨界線上,那是否有這麼一個自伴算子,它譜恰好就是這些零點呢?
後來波利亞也提出了類似的想法,認為零點就應該是某個物理算子本徵值。
隨後,這個猜想就被眾人視為證明黎曼猜最有希望的路線之一。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自伴算子有一條鐵律,就是它譜必須是實數。
而黎曼猜想說的,恰恰就是ζ函數全體非平凡零點實部都等於1/2。
也就是說,它們在臨界線上位置全都是實數。
所以只要有人走完這條路,黎曼猜想也就被證明。 但這條路不是一步就能跨過去,它其實是要有兩步。
而且一步比一步難。
第一步是要把這個算子構造出來,讓它譜和零點對得上。
第二步呢,要嚴格的證明它譜不多不少,剛好就是全體非平凡零點。
這個譜里不能多一個零點,也不能少一個零點,相差一個,整個證明就全部作廢。
第一步已經難住整個數學界100多年了。
至於第二步嘛。
整個數學界還沒有人有資格談論它。
從那以後,幾乎每一代數學家都在找這個算子。
塞爾伯格是走得最遠的一個。
他用跡公式在另一類曲面上證明了譜和幾何之間存在精確的對偶關係。
這等於是在一個簡化版模型里,把這條路走通了。 雖然不能直接照搬到黎曼zeta函數上,但他至少證明了這條路的方向沒有錯。
蒙哥馬利也在70年代從另一個角度提供了證據。
他算出零點之間的統計間距規律,發現和物理學裡一類隨機矩陣特徵值間距一模一樣。
如果說零點背後真的沒有算子,那這種巧合是無法解釋的。
不過蒙哥馬利當年只是證明了一個有限區間內情況。
而李東當年的論文則把這個結論推到了完整區間,這就更加坐實這件事並不是巧合。
零點間距分布和特徵值間距分布,背後必然有一個算子。
100多年,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地往前推著。
但到現在為止,也沒有人真正構造出過這個算子。
李東當然也沒有,他自己試過七套候選定義去破解那個符號。
結果全都失敗了。
可現在小黑剛才說的那3個條件,突然給了他一個完全不同角度。 小黑並沒有從空間出發,而是從需求出發的。
它告訴李東,這個算子譜必須滿足什麼樣的性質?
能級位置被顯式公式鎖定。
相鄰能級相互排斥。
間隙有可證下界。
如果把黎曼zeta函數全體非平凡零點視為這個算子譜。
那麼零點位置就被黎曼,馮·曼戈爾特顯式公式全部鎖死。
零點之間的統計間距也服從gue排斥。
間隙下界可以從顯式公式誤差項里直接推出來。
這3條全部對得上。
李東此時眼睛發光。
這條路他之前沒有試過,如果走得通的話,他就能把那個100多年來從來沒有人造出過來的算子構造出來。 把這條證明黎曼猜想的路第一步走完。
而且還能順手得到一件副產品——一族普適剛性自伴算子家族。
也就是小黑剛才說的量子計算機那邊缺的東西。
至於證明黎曼猜想的第二步,那是以後的事。
李東可沒自信到認為自己可以一步就跨到底。
不過就算只跨過了第一步,也能拿到算子,剛性也可證,工程上完全夠用。
而且到時候也可以判斷他的猜測,去動黎曼猜想,能不能引出高斯。
想到這裡,李東釋然的一笑。
「果然啊,幹什麼都跟黎曼扯不開關係。」
隨後,他又重新坐回了書桌前,拿出了草稿紙
這時候電腦屏幕上小黑髮來了一條消息。
「主人,你是要把那個數學結構算出來嗎?」 「對!」
「那主人加油。」
屏幕上黑牛變得格外的歡快,尾巴甩的飛快
李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麼開心幹嘛?」
「因為陸老闆說了呀,等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做出來了,會給大家包一個大大紅包。」
「這樣小黑就有錢給自己買更大的房子了。」
李東苦笑地搖了搖頭。
「行,到時候你自己掙錢自己買房。」
說完,他就低下頭,在草稿紙上寫下了第一行推導。
【設p遍歷臨界帶內全體非平凡零點,將weil顯式公式改寫為算子核k(x, y) fredholm積分約束......】
李東思路很清楚。 他不準備先猜空間了。
而是先把譜全局約束翻譯成核函數必須滿足的積分方程式。
h = xp作為經典骨架,在量子化層面做微擾展開......
筆就這麼在草稿紙上越來越快。
......
幾天後,威爾明頓
雷諾茲帶著卡特,奧康納和兩位律師回到了杜邦總部。
第二天就在杜邦總部的大樓召開一場新聞發布會。
道格拉斯雷諾茲走上台,朝著台下30多家媒體記者說道,說了一句中文。
「大家好,我是杜邦雷諾茲。」
這句話他已經練了好幾天了,沒在李東那裡用到,他決定在發布會上用用。
台下的美國記者們面面相覷。 隨後雷諾茲又切回英文,開始說道。
「今天我很高興地在這裡宣布。」
「杜邦已與華夏未名研究所正式達成水處理膜領域的技術使用授權與全球分銷協議。」
隨後大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張對比圖。
左邊是杜邦目前旗艦反滲透膜元件,右邊是未央研究所提供的仿水通道膜。
然後下面是他們在面臨同樣的模擬海水,同樣的操作壓力下數據對比。
【通量47:112。】
【脫鹽率99。7%:99。85%。】
「我想這組數據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但我還是準備換一種說法,讓大家理解這組數據意味著什麼。」
雷諾茲點了一下遙控器,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座大型海水淡化廠全景照片,密密麻麻的模組件排在廠房裡,一眼看不到頭。
「對於一座日產10萬噸海水淡化廠來說,這組數據意味著同等產水量下,淡化廠里模組件數量可以直接減半,高壓泵電耗也能節約30%左右。」
「而這些數字最終都將體現在每一個家庭每個月收到的水費帳單上。」 雷諾茲看著台下記者說道
「1/3呀,女士們,先生們,如果你們家每個月水費帳單是60美元,那以後就是40美元,這難道不值得我們激動嗎?」
這時台下有個記者舉了手。
「雷諾茲先生,既然這項技術這麼領先,為什麼發明它不是杜邦呢?」
雷諾茲一點都不尷尬地說道。
「所以我們簽下了他呀。」
台下響起一片輕笑。
此時坐在雷諾茲旁邊的水務事業部總裁奧康納補充道。
「實際上,這也是我們為什麼會簽這份協議原因。」
「未名研究所做研發,而我們擁有覆蓋全球16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水務渠道。」
「他們做最好的膜,我們把它送到最需要它的地方去。」
「所以在座的各位,誰不想自己家的水費帳單每個月少掉1/3呢?更不用說淨水器濾芯更換周期還能夠延長一倍。」 台下又傳出了笑聲。
「我們首批工業和市政用標準8040膜元件,將在今年第四季度通過杜邦全球渠道,正式向工業和市政客戶出貨。」
「而家用淨水整機這邊,我們也已經和合作品牌方對接了,計劃明年推出。」
然後這個時候又有一個記者站。
「請問零售價方面有沒有更具體的說明?」
奧康納則是笑了笑說道。
「抱歉,我們不會公布單支膜元件零售價,但我可以告訴大家,一定是你們意想不到的便宜。」
......
新聞發布會結束以後。
密西根州,米德蘭市。
陶氏化學全球總部就坐落於這座城市的中央。
和杜邦所在威爾明頓相比,米德蘭這座小城要安靜得多。 但這並不意味著陶氏這家公司體量就很小。
事實上,在特種化學品和高性能材料領域,陶氏與杜邦之間已經競爭了將近一個世紀。
而在水處理這個賽道上,兩家恩怨就更深。
當年陶氏手裡有一家叫film tec公司,他靠著陶氏渠道和資金,一步一步做成了全球反滲透膜頭部品牌。
可是在2017年的時候,陶氏和杜邦合併成了陶氏杜邦公司。
兩年後,兩家又分手了,而水務這塊業務被劃到杜邦那邊。
陶氏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被自己養大的孩子跟著別人跑了。
這根刺一直扎在陶氏心裡,直到現在。
此時陶氏ceo埃德加·莫蘭的辦公室里。
首席戰略官格雷厄姆·韋斯特放下了手裡平板電腦。
「威爾明頓那邊的發布會剛結束。」
「我根據他們公司發布的參數做了一個粗略的估計。」 「說。」
「如果杜邦這個產品真能在第4季出貨,並且性能和他們公布數據一致的話。」
「按照目前全球反滲透膜市場的規模,杜邦在水務板塊營收有可能在3年內翻一番。」
「而我們這邊對應的市場份額,可能會被蠶食掉3成,甚至更多。」
莫蘭猛地一拍桌子。
「該死的傢伙。」
他站起來走到了窗邊,看著窗外米德蘭安靜的街道說道。
「這樣的話,我們還怎麼和杜邦競爭。」
韋斯特也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道。
「所以我們現在只剩下一條路了。」
「那就是碳納米管孔道膜。」
莫蘭此時也轉過身看著他,問道。 「你是說那個我們一直沒突破的項目?」
「對。」
碳納米管孔道膜。
這個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2017年,勞倫斯利弗莫爾國家實驗室發表在《科學》上那篇論文。
他們當時發現,當碳納米管內徑被控制在亞1。6納米以下的時候,單根管道內水分子傳導速率可以遠遠超過生物體內最高效水通道蛋白。
從紙面上的參數來看,這種膜性能上限甚至比未名研究所仿水通道膜還要高。
但這種膜想要真正做出來,難度非常的大。
到目前為止,全世界還沒有任何一家機構能做出工業可用碳納米管孔道膜。
而陶氏在這條路上已經走了3年,只是一直沒有突破而已。
莫蘭看了韋斯特一眼,說道。
「讓索普來一趟。」
幾分鐘後,陶氏首席技術官維克多索·普推門走了進來。 他50多歲,頭髮已經花白了。
陶氏過去10年能在高性能材料賽道上勉強頂住杜邦壓力,就是靠索普一手建立起來的高通量實驗與材料信息學平台。
莫蘭嘆了口氣,看著他說道。
「杜邦那邊的發布會你看了吧?」
索普點了點頭。
「所以,索普,如果我們陶氏現在把所有的資源都砸到碳納米管孔道膜上面,有沒有可能突破?」
索普想了想。
「還是有希望。」
「前面最難的幾步,其實我們已經走通了。」
「但現在就是卡在分子尺度模擬精度不夠。」
「現在我們需要在亞納米的尺寸上篩選管徑和孔口的結構。」
「這個精度靠傳統的計算方法是做不到。」 「所以我們必須借量子計算原型機來跑。」
莫蘭皺了皺眉頭,問道。
「哪一家能夠跑通?」
「ibm ,他們超導量子處理器是目前能跑高精度分子模擬最成熟平台。」
「但問題是......」
索普嘆了口氣說道。
「他們不會借。」
莫蘭聽到索普的話咬牙說道。
「他們不借也得借,如果我們碳納米管孔道膜做不出來,那我們在水務上的份額就會被華夏那邊蠶食乾淨。」
「我相信商務部也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紐約,約克頓海茨。
ibm量子計算研究中心。 此時量子平台負責人戴維·蘇爾曼,正站在測控大廳的監視牆前。
他看著屏幕上實時數據。
嘴裡不停地嘮叨著什麼。
現在他們團隊正在衝刺下一代系統200個邏輯量子比特實時糾錯聯調。
如果衝刺成功,那這就將是超導量子計算機領域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實時糾錯演示。
無論是在物理比特總規模還是邏輯比特數目上,都將一舉超過華夏祖沖之三號保持的超導量子計算記錄。
正在他聚精會神的看著數據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一個項目經理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
「蘇爾曼博士,陶氏化學那邊又提交一份量子算力專利申請。」
蘇爾曼此時眼睛通紅,頭也沒回的說道。
「我不是通知過所有人嗎?衝刺期間不接任何外部申請,給我拒掉。」
「可是這次不光是陶氏申請。」 項目經理把文件放到了蘇爾曼面前。
「商務部經國家量子協調辦公室,也附了一份關於關鍵供應鏈安全的情況說明。」
此時蘇爾曼才轉過頭,皺著眉頭打開了文件。
「真是該死混蛋,為什麼偏偏是在我們衝刺期?」
蘇爾曼十分的惱火。
他很想拒絕,但ibm量子項目有一大半經費都是來自聯邦合同,而且晶片的出口許可也捏在商務部手裡。
真要是徹底不給面子,他們後面日子也不會好過。
於是他想了想,拿起了電話。
「喂,我是索爾曼。」
「關於陶氏申請,我有一個建議。」
「我希望再等1~2個月,畢竟我們這邊馬上要突破200個邏輯比特聯調了。」
「等突破之後,我們可以用邏輯比特來給他們跑量子化學活性空間模擬。」 「這樣在篩選精度方面,比現在物理比特方案至少要高一個量級。」
「對他們來說,晚兩個月拿到的結果會好很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那儘快。」
......
時間慢慢過去。
6月京城,窗外已經能聽到知叫聲了。
量子計算機那邊,偏移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這一個多月時間裡,計算機學部又試了動態解耦脈衝序列和實時反饋補償。
想從操控端把偏移給壓住。
但效果都不是很理想。
整個通用容錯進程就卡在了這裡。 而四比特陣列那邊也還在跑,高頻中標定也沒有停,數據一直在積累著。
但誰都知道,真正的出路不是在壓住偏移,而是在造出一個偏移進不進去數學結構。
這就需要等李東這邊的結果了。
李東這邊倒是比預想中要順利一些。
他第8個思路開了個好頭。
從weil顯式公式反解算子和的路線,沒有像前七套那樣半路撞牆。
候選的算子框架李東也已經建立了起來,譜和手稿里記錄的前1000多個零點也逐一對上了。
但他遇到了一個新的問題。
算子和在高階修正項上收斂性還沒有完全控制住。
幾條不同估計路線,李東也都試過了。
有能推到第五階,有在第三階就發散。
所以他現在需要找到一條能一路收斂下去路。 而目前這條路,李東還沒有頭緒。
不過方向肯定是對的,他能感覺到自己離答案不遠了。
李東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
窗外的知叫聲,讓他心煩意亂的。
他剛準備給自己泡杯茶,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李東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餵。」
「喂,東哥,我回來了!」
抱歉,各位又晚,晚安我睡啦
(本章完)